《闺秘》苑宇

4、第四章

　　巷弄的灯昏暗又迷离，依靠这些微弱的黄光，很难映照出人的面容。
　　今晚的长街迎入了许多微风，长满白菌的巷弄墙体在微风的抚过之际竟轻微地摇动了一下身子，人也如同白菌一般，因为凉风的吹拂而有些寒凉。
　　文莎裹紧了披在双肩的披肩，温婉依人地倚靠在巷弄的角落里。
　　时候还早，今晚还没什么客人上门。她无聊地运用一种近乎颓然的眼神，看着不远处与她同样这般站着的那些女人。女人们大多数都有些矮胖，染着一头黄毛，发根因为新长出的头发而带有些微黑色，漆黑夜幕下伴随着影影绰绰的灯光，那些头发就好像枯黄的榕树须毛从人的头颅里长出一般，有些恐怖。女人们都有些年纪了，虽是容颜不再，但照样风骚。
　　一个女人和男人交谈了几句，随后双双离去。文莎厌恶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距离第一次接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文莎完成了从最开始的唯唯诺诺变成了如今轻车熟路的站街妹的蜕变。与别的站街女不同的是，文莎实在是太年轻，清纯得不需要任何浓妆艳抹就能虏获顾客芳心。这也是文莎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给父亲筹足了医药费的原因之一。
　　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向她走来，不高，虚胖，头顶已经秃了一大半。男人的笑让文莎不想与之说话，赶紧说了几句后，文莎就跟男人走了。
　　像之前工作的步骤那样，文莎把所有程序做完，从男人手里拿过六百元钱，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文莎表现出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朝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擦干了身体，又整理了一下衣物，随后回到之前那条巷弄，像是接着表演下一幕舞台剧似的，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剧情。
　　凌晨一点，文莎才与Evan汇合。回学校的路上，Evan向文莎讲述今夜又接到多少客人，又见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癖好之类的事，一路上绘声绘色地说着。文莎很少搭腔，大部分时候只发出一个“哦”的音。
　　“过了今晚我就不再做了。”
　　文莎终于开口说话。
　　“为什么？”
　　Evan问道，把头转向文莎。
　　“家里的钱已经筹够了。”
　　Evan的眼睛低敛了一下，似乎明白了。
　　“也对，既然已经筹够钱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文莎从包里拿出1000元，递给Evan。
　　“这些钱就当是你帮忙所得的，拿着吧。”
　　Evan有些惊讶。
　　“你这是做什么？”
　　“拿着吧，你不收下，我过意不去。”
　　Evan接过文莎手里的钱，突然笑着说。
　　“那就用这笔钱提前庆祝伯父手术成功吧！找一天出去庆祝一下！”
　　“嗯。”
　　文莎勉强扯这笑脸回复道。
　　回去的路上，文莎和Evan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后来干脆都不说了，自顾自地走着路。文莎到底还是从心底里意识到自己与Evan已不像从前那般无话不谈。
　　回到寝室，文莎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几支Evan送给她的口红。她拿起其中一支红管，拔开盖子，里头还剩余一些。口红的头部被涂抹得失去原有的形状，变钝了许多，像一把沾染了鲜血的弯刀，可以一点一点地将人的纯洁斩尽。看着这根口红，文莎不知不觉回想到了那晚光景……
　　那晚，文莎死命地在那个突然从黑暗中窜出的男人怀里挣扎，忍无可忍之际，文莎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男人的臂膀。终于逃脱了。文莎惊慌失措地朝屋外跑去，她想寻找Evan的身影，想带Evan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Evan拒绝了。她站在屋外，看着文莎惊恐地从里头跑出来，惨白的月光打在Evan的脸上，差点让人误以为她脸上戴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具。
　　文莎一把拉住Evan的手，二话不说就跑，但是Evan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并且挣脱出文莎的手心。
　　“莎莎！”
　　Evan喊住了文莎。文莎回过头来，脸上还留有恐惧。
　　“莎莎，你真的要走吗？”
　　Evan缓缓问道，眼神诚恳地望着文莎。
　　文莎感到莫名其妙，但Evan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等待文莎的回应。
　　文莎看着Evan，看着眼前这个与她交好的女生，彼时才惊觉，眼前的女生已经不再是最初她所认识的那个女生了。Evan早已将长直发烫卷了，头上不再是单纯的马尾，而是犹如水草一般丰盈轻荡的波浪卷。浓重的眼影也掩盖住了Evan昔日的清纯懵懂，烈艳红唇之下是一张巧言令色口齿婉转的樱桃口。紧少的衣料包裹着她曲线并不十分凸出的身材，像是在用尽心力去向世人宣告她拥有来者是客的热情一般。文莎恍然大悟，她明白自己走入了虎穴。
　　但是文莎仍在坚持自己最后的底线，她别回带有一丝恨意的眼神，继续朝前头走去。但是Evan这回却大声地又叫住了她。
　　“莎莎！你想好了？”
　　文莎没有理会Evan，继续走着。Evan追了上去，又大声喊到：“那你爸怎么办？”
　　文莎停下了脚步。
　　“这是难得的机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筹到钱，这是最好的办法！”
　　“就凭你卖那些破玩意儿，能挣几个钱？挣到猴年马月都挣不完你爸的医疗费！”
　　时间被凝固住了，也一同凝固住了文莎的脚步。
　　“莎莎，我已经说完了，我也只是想帮你，其他的，你自己考虑吧。”
　　文莎无力地站在原地，顿时感到双腿发软。她赶紧靠在邻近的墙壁上，双腿颤抖着，心也跟着颤抖。
　　等到回过头去的时候，Evan已经不在她身后了。
　　由于文莎刚才跑了出来，这让那名客人很生气，Evan不得不回到房子里安抚客人的情绪。人是她介绍的，她不能坏了自己的口碑。
　　Evan懂得如何讨男人欢心，懂得如何在男人盛气凌人之下屈服对方才会扭转情绪。但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女生，也是会害怕的。
　　正要拍门进房的一刻，文莎出现在了Evan身后。
　　“Evan……”
　　Evan转过头来看着文莎。文莎步履平坦地走进楼道，屋外的光线逆着文莎打在她单薄的后背上，光线亮得耀眼，但是文莎的脸却黑暗得不见面容。残存的月光吃力地追逐着文莎的脚步，似乎在尽力挽留住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但是终究是无用的。文莎毫不做作地继续走来，走进深处在迷离黑暗中的Evan。Evan脸上已经有所意会，她往后退了几步，知道即将进屋的不是她，而是文莎。
　　“莎莎……待会儿不要害怕，照着客人说的做，就有钱拿了，很简单……”
　　Evan从她的小包里找出一支红管，打开盖子，推出了一根血红色的物体，就着文莎的薄唇涂抹起来。
　　“这样就比刚才有诚意得多。”
　　然后，Evan把口红放在文莎的手心上。
　　“送你，就当开门红……”
　　文莎呆滞地望着Evan，然后轻声说道。
　　“谢谢你，Evan。”
　　男人板着脸坐在屋内的沙发上，灯光晕红诡异，令人觉得仿佛置身与妖精洞穴里似的。
　　文莎呆木地站在原地，胆怯的心理使她变成了一个袅袅婷婷的哑巴。但她最终还是说了话，而且说得十分吃力。
　　“对……不起……”
　　男人轻笑一声，用一种不屑的语气回道。
　　“都出来卖了，还装什么清纯。”
　　文莎的尊严被男人的话语击溃，强忍着鼻头的酸气，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感泛滥开来。
　　“我……我不怎么会……”
　　“第一次卖？”
　　男人终于扭过头来看文莎。
　　文莎一言不发，飘忽的眼神不知看向哪里，也不敢和男人对视。
　　“你过来！”
　　男人让文莎过去，文莎也就走了过去。文莎记住了Evan说的，照着客人的话做!
　　猝不及防的一瞬之间，一个重重的耳光朝文莎扇来。顷刻间，文莎懵然地倒在男人的脚下。文莎害怕极了，她的脸紧贴着冰冷的地板，似乎连地板对她都穷尽冷酷之态。就在文莎将要艰难地爬起来时，男人又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文莎的背上，随之而来的，文莎的头重重地磕碰到坚硬的地板，发出了一声悲重的响声。还没等文莎清醒意识，男人便用手拽着文莎的头发，用力扯着文莎的脖颈，以一种兴奋的口吻对文莎笑道：“你不是牙尖嘴利吗？你不是想跑吗？我倒要看看你这回怎么跑！”文莎的眼泪终于像泄洪之库一般倾泻而出，她不仅羞红了脸，更因为难以呼吸而发出了近乎窒息的鼻音。文莎感到痛苦，这不仅仅是皮肤上的痛苦，更是身心上的痛苦。她又想着逃脱，逃离这种屈辱的折磨，但是她做不到，她需要钱，她需要很多很多钱，她的家人也需要她……文莎胡思乱想着，浑浑噩噩之间，她渐渐失去了意识，只是累觉虚脱无力的身体已经完全被人摆布……
　　这便是那晚的经历，从那天晚上开始，文莎便开始正式营业，经营起她生意。而今夜，是她最后一晚接客，对于之前的东西，她不想再回顾和有所保留。
　　趁着Evan在卫生间里洗澡，文莎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这些东西，口红、粉底、香水、腮红之类的东西，紧接着把它们装进了垃圾袋，走下楼，将这些秽物全部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箱里。动作干净利落，神情坚决无情。随后，文莎重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