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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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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的阴晦之后,总算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进入秋天,庭院里的常绿树上没了先前的聒噪,其他的也逐渐收敛了上一季的光彩。落了满地的黄叶倒还散发着些许残留的光辉,特别是那些银杏叶,湮灭前的风景让人不忍破坏。庭院中央那方池塘,倒也平静地出奇,一丝波纹都没有,无力地倒映着同样毫无生气的天空。
一切的一切都静得有些怕人。
……
朔夜倚在窗边,凝视着那方巨大的“地镜”,不禁叹了口气。丢一块石子,激起的水纹一圈圈向外扩散开去,眼看就要爬上岸,却又在瞬间仓促地消失了。
“丫头,穿这么点衣服,小心着凉了。”
朔夜探出窗外,寻着声音看去。右丞相正站在门外的庭廊上,头发随意地披着,外衣也只是像睡袍一样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还是那么一副看似不修边幅的模样。
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我可在这儿站了很久了,有兴趣陪我品品新贡的茶么?”说完摇了摇手中的纸袋。
朔夜点了点头,右丞相便不紧不慢走进了屋来,同时吩咐侍女送一壶新煮的开水来。
待水凉了片刻,右丞相才讲究地用桌上的紫砂茶具沏起茶来。
朔夜一边看着他忙活,一边问道:“您今日不用上朝吗?”
“嗯,最近宫里出了诸多灵异之事,有好几个侍卫死于非命,据说连景皇都病了,所以下旨百官免朝,让阴阳家把皇宫给围地严严实实的。”右丞相将茶倒入两个紫砂杯中,把其中一个推到朔夜面前,并对她眨了眨眼,“正好有机会放下公事,偷个懒!”
“您会偷懒?真少见。”朔夜看着右丞相优雅地品味着茶,自己也拿起紫砂杯,轻轻吹了口气,“不过,您把政务扔给左丞相一个人,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右丞相又嘬了一口,摆手向朔夜示意,“茶凉了,快喝啊。”
“太苦了……”朔夜龇着牙,轻声嘟囔。在舌尖刚触及茶水的那一刻,她就恨不得将其尽数吐出,然而碍于从小接受的宫廷了礼节,以及右丞相满怀期待的神情,她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我沏的茶不好喝?”右丞相挑了挑眉,随后又尝了一口,“我觉得挺好的啊……”
“没,没有啊,确实挺好……”朔夜违心地回答,她早知道自己这位大人对于茶,乃至所有饮品奇特的口味癖好,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存有侥幸。
……
“哈哈哈,大人这么多年的品味还是没有变啊……”一个成熟而磁性的男声突兀传来。
“什么人?”朔夜紧张起来,却见一旁右丞相任不紧不慢品着茶。
她集中精神,只听到了微弱的脚步声,宛如蜻蜓点水。一眨眼功夫,屋里便活生生多出了三个人。一名男子坐在了的竹榻上,同时两个女子分站两边。这坐着的人年纪约莫三十,双目紧闭,面容祥和,一头白色的长发却给他增添了不少长者气派。而这两个女子中,一个看似刚过双十,一头黑发刚到肩头,配上贴身的黑色武衣以及腰间插着的双刀,毫无累赘,纤细翘起的眉下有凌厉的目光,浑身散发着不输男子的英气。另一个则与朔夜年纪相仿,十六七岁的年华,棕色的头发被整齐地扎成一束,腰里缠着一条红色的长鞭,清秀的脸上那一双温柔的眼眸与武衣装束有些不配。
那方向背着光,看得并不是十分清楚。朔夜刚想定睛细看,一个人影却又在片刻间出现,靠在了竹榻的一侧。这人二十五六岁模样,墨绿的长发遮住了侧脸,双手交叉胸前,手间拄着一柄长戟。
来人明显来者不善,朔夜方如此想着,四人便在下一刻恭恭敬敬地向右丞相行了个礼。
“不必了!”右丞相止住了他们,转头对朔夜道,“故人许久不见,想必有很多话要对你说,我就先不打扰了。”说完,便起身出了屋子。
……
朔夜这才能仔细打量来人的面容,一张张熟悉的脸渐渐从记忆里浮现。
“是你们吗?玖琚,瑞环,璎珞,还有瑾瑄?”朔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有我……”一个羞涩的声音,略微颤抖地从棕发少女身后钻出。同样也是一个棕发的孩子,不过十一二岁。
“这……难道是琥珀?”朔夜兴奋起来,对着棕发少女说,“是璎珞的弟弟,琥珀。没错吧?”
璎珞点了点头,用手搭着琥珀的肩膀,有些激动地说:“想不到,您还记得我们!”
“你认得我们,我却快不认识你了!”黑衣女子向前一步,“过着公主的生活,人也会出落地漂亮啊!”
“瑞环,你这是什么话……”朔夜红了脸。
“哦?说得我也想看一看了。”坐着的那个叫玖琚的人锁起眉头,“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七八年了吧!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真想看看朔夜现在长大了的样子!可惜……”
朔夜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所有人都不再吭声。
还是瑞环率先打破了沉默:“话说,有个家伙到现在还躲着不敢出来啊!”说话时,特地向窗外提高了音量。
“死女人,什么叫不敢?”一个倔强的声音出现在窗口,同时一个身影靠坐在窗沿之上。这次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他的头发在黄色中带有几缕橘色,单看侧脸,就能感受到几分傲气。他一只手有力地握着一把大刀扛在肩上,满窗的光嵌着他的轮廓,仿佛一幅画。
“竟然连琅玡也来了!”朔夜露出了多年来难有的喜悦。
“我,我只是,顺道……顺道而已!”琅玡将脸转向屋外,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摸了摸鼻子。
“其实,是右丞相传消息给我们,说天下易主,正是多事之秋。而公主您又取得了青龙玉,想必定是需要用到我们之时。”执戟的男子开口,声音有些冷酷,却很好听,这就是那个叫瑾瑄的人。
“他想得还真周到……”朔夜暗自嘀咕了一句。
“公主……”原本坐着的玖琚站起身来,“我们的父母跟随苍王出生入死,所受恩惠不薄。要不是苍王殿下,恐怕在当时乱世,我们早已随父母饿死街头。十多年来,我们研习武功,正是为了继承父母志愿,像他们追随苍王一样效忠您!”
话到这里,竹榻边五个人集体行礼请命:“我们将誓死跟随公主,公主与国家的安危,将高于我们的生命!”
眼前的景象,在年少的朔夜心中,乃至在她以后跌宕的生命中,都难以磨灭。她只是隔着衣服,抚摸了一下怀里的青龙玉。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们快起来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是!公主!”众人的声音像他们的决心一样厚重。
众人齐声的同时,一个不易觉察会心的微笑浮现在琅玡一直刻意板着的脸上,转瞬即逝。在下一刻,他翻身一跃,满足地消失在了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