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幻》箫瑶君子

4、第三章

　　“大人，我想出去一下。”朔夜隽秀的脸庞从白色的斗风中露出来，目光有些闪烁地看向右丞相。
　　“好，让府上车夫从你去。”右丞相并没有停下手头无止境的官文，也没有抬头。
　　“不必了，我只是出去走走……”朔夜的声音在右丞相突然对上的目光中降低了不少。
　　“既然如此……”右丞相放下官文，拿起案旁的茶杯浅酌了一口，对朔夜微微一笑，“我会让侍卫在远处盯着。”随后将茶杯放下，露出似是品得好茶的表情，“嗯，最近京里不太平。”
　　“我……”朔夜似是不满意如此的安排，想做最后的反抗，但话音刚出来就变成了妥协，“那这就走了。”
　　看着朔夜行礼后头也不回离开的身影，右丞相摇了摇头。他暗自苦想，是不是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会开始保留秘密。但显然，自家这位公主确实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些许，也要孤单不少。
　　拿起手边的折扇，右丞相缓步走进了庭院。晚夏时节，院子里该有的缤纷，早就有了。唯独少了一种，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开。想到这里，右丞相不禁皱起了清秀的眉。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年复一年，当年发生的一切却像诅咒一般，深深烙印下来，指引活着的人继续前往既定的轨迹。

　　一路向西，朔夜沿着河流逆流而上。一路上河里淌过的花瓣与自己擦肩而过，让她嗅着了早早显露的秋的气息，不禁一丝悲凉从中而生。
　　远远把侍卫们甩开，只因为她想要回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地点与场景。
　　她驻足省视这个不想再来却不得不来的地方——李园。十二年前的今天，这里已经彻底成为了一片废墟。年复一年，这里所能看到的景象是一样的荒凉。放眼望去，连一根野草都没有，跟别说什么路过的鸟雀。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像传说中比良坡伸出的魔爪一样，盘曲嶙峋地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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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吧！”朔夜在这片死气中听到了突兀的生命的声音，“既然特地来找我，又何必躲着呢？”
　　“呵呵，居然被你发现了。我明明……”只见一位翩翩少年从不远处一棵不显眼的枯树后走出，墨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英俊的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
　　“没错，你确实藏住了你的脚步声，但可惜，你藏不住你的心跳声。”朔夜接过少年的话，却没有对上他的视线。
　　“哦？”吃惊的同时，少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跳，看来自己果真是小看对方了。
　　“不知阁下跟了我一路，到底所谓何事？”朔夜揭开自己头上的斗风，柔顺的长发随之倾泻下来，让看者为之动容。
　　“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少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朔夜这才微微抬头，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人。这双鹰隼般的眼睛，还有那记忆深刻的墨色长发，的确似曾相识：“你……你是那天紫霞殿上的……”
　　“哈哈，没错，看来你是想起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景皇登基庆宴那晚，带头鼓掌的那个少年。
　　“他找我到底有何事？”朔夜刚想继续开问，却被少年腰间的那把宝剑给吸引住了。印象中那晚在紫霞殿里，他也带着这把剑，这可是武将中的殊荣。虽然看不见鞘中的剑刃，但从之发出的寒气也可感觉到，这绝对是把好剑！就在朔夜准备收回目光的下一刻，剑柄上跃入眼中的玉佩，却让她惊住了。虽然看得不是十分清晰，但雪白的玉佩上分明是只老虎的图案，并且栩栩如生，和自己的青龙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忽然，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玉佩，也阻挡了朔夜的视线，显然是少年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而想有所隐藏。
　　不待朔夜有所反应，少年便转身欲走的模样，临走还不忘留下一句叮嘱：“最近世道不太平，公主还是赶快乖乖跟那群侍卫回家吧！在下先走一步！”
　　朔夜最后看到的少年一瞬即逝的俊美侧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提高音量对着方才人消失的方向大喊：“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幽影’！后会有期……”洪亮的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渐行渐远。
　　朔夜一人留在原地，回想刚才所见的玉佩，掏出了怀中的青龙玉细细打量，心中有一丝想法越来越确定。
　　“幽影……吗？”朔夜将玉佩塞回去，转身笑了笑，“真是个怪人……”

　　闻着一路即逝的花香，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丞相府。远远地，朔夜便看到一抹熟悉而优雅的身影守候在门口。
　　“大人，我回来了。”朔夜低头向右丞相行了个礼。不管如何，这是何时都不能省去的基本礼节。
　　“嗯，安全回来就好。”右丞相微笑着揭去朔夜的斗风，伸手顺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回来的正好，我刚送走了宫里来的差使。”
　　朔夜抬起头，疑惑的眼神不需说明，右丞相便了然于心。
　　“不急，进去慢慢说。”右丞相笑着点了点朔夜的鼻尖，眼神有些迷离。他心里油然而生一个想法：如果朔夜永远不需要长大，只需要做一个留在自己身边的孩子，那该多好……
　　右丞相用折扇敲了敲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兀自感叹：是啊，一切自有定数，朔夜的命运注定了不能平凡度过，在答应苍王照顾她的那刻起，自己就已经答应了一切，又何必再想一些没用的呢？
　　“大人？”朔夜的声音打断了右丞相的遐想。
　　“嗯？”右丞相回过神来。
　　“大人，我想向您询问一个人。”朔夜思索了片刻继续说到，“您知道朝中是否有一个叫‘幽影’的年轻武官么？”
　　“哦？”右丞相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地一笑，“‘幽影’？呵呵，这倒真没听说过。”
　　“真的？”朔夜暗自嘀咕着，看右丞相的表情，分明是知道写什么啊。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家，肚子都饿咯……”右丞相一般调笑着，一边将朔夜揽入怀中，大步走向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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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幽影正躲在不远处的枫树之后，默默地看着丞相府门口发生的一切。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树枝，骨节用力到仿佛要把它连根拔起。那的脸上分明挂着微笑，但眼神里却充满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