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琉璃》洛月落水

27、凤凰情浅之此生幻灭

　　我躺在一个女人的怀抱中，被她呵护成了婴儿，周遭是如春天一般温暖，我没有变作一只毛绒绒的狐狸。
　　“爱我吗？”
　　她这话让我匪夷所思，不过她真美，美到我心窝里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她，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婴孩。
　　但她却太过温柔，不像一个母亲，倒像一个情人。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我隐约感受到青丘的一切已经毁了。
　　阿爹是否带着弄玉脱离这火海了？
　　我没有听到箫声了，我此时迷离，弄玉怕是死了！
　　她并不是一只狐狸，想来狐狸们的大逃亡怎会顾及她呢？
　　我含痛闭上了眼睛。
　　怀抱我的美丽女子依旧抱着我，我依稀听到了仙上的声音。
　　“母亲……”
　　周遭的火焰尽数熄灭了，女子抬起了头。
　　“小山……”
　　小山，是谁？
　　我闭上眼睛，感知着玉儿的声息。
　　一处，两处，处处没有。
　　“小山，你怎么来到母亲身边了，人间没有乐趣，你是日日夜夜在找着我吗？”
　　声音轻浮，像是微风拂过水面。
　　她只是抬起了头，我想挣开她的臂弯，无奈，我太过劳累了。
　　若不是靠近她，抱着她，我就成了她下酒的狐狸肉了！
　　“宫主还是那么喜欢取笑。”
　　那个叫小山的叫着这个女子公主。
　　他似在这场烈火中完好无损。
　　我虚弱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化作虚无，我全然没有了感觉。
　　那女子站了起来，依旧是淡蓝衣服，裙子地下摆触及我的脸庞，我就这么消失了。
　　她与那个叫小山的又讲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到。
　　我的魂魄，如果在虚无的状态下有感知的叫魂魄的话，碰到了一只玉箫，待要去触，连同我的那一魄，一起全无了踪影。·凤凰情浅之今宵如梦
　　一改往日的喧嚣，我一个人静静地走着，花草树木，是一副意趣盎然的景象。我徘徊流连，田园，自是安心惬意的。
　　此时总会想起昨日，走着，走着，思绪就会被带到了昨天，昨天，很多个昨天，遥远又近在昨天。
　　我四下走得木然。
　　时间，总是这样的，总有许多没做的事，又总是有太多的空闲不知如何去安置。
　　古老的故事一如古老的传说没了踪影。
　　现在往何处去寻找海外的神州，青丘呢？
　　新出生的狐狸，长大了，听着父辈爷爷辈们说着往日青丘旧事，懵懵懂懂，梦梦幻幻，真假不分。
　　我是在青丘长大，如今成了凡尘的居民，人类在人间上演着种种故事，成王败寇，英雄末路，黎民碌碌，生老病死，如此如此。
　　神仙像是少有，连我这只最厉害的狐狸也只见过两个，如果那日将青丘烧掉的女人也算一个的话。
　　我迷糊地走在路上，手中拿着漆盒，长方形，里面装着玉箫，我要去见阿爹阿娘。
　　弄玉是真的死了，死了，没有死在生老病死上，死在大火焚烧中，那不是凡间的火，是天上的火，将一切地上的东西烧成了灰烬。
　　玉儿的灵魂漂离在九天，没有去的地方，就躲在了紫箫中，在那场大火中炼成了这只玉箫，我从来不会吹它，想着将它收起来，找个人保管。
　　我遇见过一个人，他长得与我有几番相像，身上背着寒铁剑，只觉阴冷。
　　他看着我有几分爱怜，像是和族中长老一样，知道些未来的事。
　　“你叫白九？”
　　那时我正坐在一个山坡上看着手中的玉箫。
　　月亮西沉淡去，天色还没有全亮。
　　我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
　　他灰白色粗布衣，我看着他背着的剑柄粗糙，是粗犷的打扮，而他的面庞却温润儒雅，尤其那一双眼睛，像孩童一般。
　　“那我叫你小九吧。”
　　“嗯。”
　　他像是没有什么坏心，那时的我不知道怎么飘落到那个山坡上，整个人茫然，不知到该干什么，呆呆的，就这么坐下，看看手中的箫，看看天边的月，太阳总是东升西落，它高高悬挂在天空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就看着它这么东升西落，有时它乌云遮住，下起雨来，我只任雨水那么打着我的面庞，那个明明落落，姿态妩媚，温柔可拘的女子慢慢向我走来，我眼中和着泪水，在雨水的冲刷下没有踪影，天边是会有彩虹，却不是她会走向我的桥梁。
　　“不要这么迷失了，这样折磨自己，将这只箫收起来吧！”
　　他的语气坚定，当我把白虎精的皮带回来的时候，阿爹也是这样的语气，阿爹看着我手腕上被老虎咬的伤口，鲜血淋淋，而我的嘴角却是一抹得意洋洋的笑，那时我刚幻化人形，才及阿爹的腰高。
　　那时，阿爹摸着我的额头说到，“小九，下次再去人间玩的时候，带上阿爹不成。”
　　他嘴上是在笑，眼里却是在哭。
　　我只看了看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人的精魄不想离开这个世间就会去寻觅新的□□，就有再如小婴儿一般啼哭，一般长大，你如果执意放不下，就去喧闹繁华中去找她吧，你如果觉得之前有做不对的，就不要再那样去做了，即使人生区区百年，世世相知相守，即使会有离别苦痛，也好过你一人在这被风吹日晒雨淋，折腾自己让亲人担忧的强。
　　是啊，阿娘阿爹阿姐阿哥像是都来看过我一样，我眼前的这个人也不止来看我一次，只不过这次他和我讲话了，往常多次，我像是看见y又没看见他们一般，他们像是黯然的离去，像是偷偷地在日头下抹着眼泪。
　　阿娘像是曾经在我耳边说过，为什么不带玉儿离开，我忘记了她具体说了些什么，像是在说青丘是一个监牢，阿娘满脸的痛苦，解释着，我全然没有听到，后来，我才知道，是我自己的意念构成了离世的屏障，谁也进不来。
　　我曾遇见过仙上，和他比了比剑，他说我现在的修为他望尘莫及，我笑他呆久了人间，说话满嘴打油。
　　他背对着我走了，我茫然的看着他，他背上是寒铁剑，在日头下散发着阴森的寒气。
　　我茫然地离开了这个土坡，四下如失掉魂魄一般乱走。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只不过我不知道多久。
　　阿娘见到了我，立即抱住了我，阿爹看着我失魂的眼睛，他的眼中满是爱怜。
　　大姐巧珍也在，“小九回来了。”
　　她是何时又回到阿爹阿娘身边的，又是多久呢？
　　我看到了阿姐，立即就知晓了我手中这只玉箫的归宿，我的阿姐还是如当初一样，我向着她在笑，多好，她回来了。
　　“阿姐，我又要去摸爬打滚了，这只玉箫对我十分重要，我不想自己哪次在外打架或在野外露宿不小心将它丢掉，再也找不到，我希望你帮我保管着它，多好，这样我就不会再担心了。”
　　阿姐看着我低垂顺下的眉，轻声应允了。
　　“之后，小九有何打算？”
　　阿姐这样问着。
　　有何？
　　我看着阿爹，希望他的八卦演绎可以告诉我下一步走向何方。
　　阿爹转了头，不再看我。
　　阿娘看着我，又看了下阿爹。
　　我回着阿姐：“下一步，下一步我打算去找玉儿。”
　　阿爹的怒火似乎积聚了一腔，他睁圆了眼，大声向我怒声说道：
　　“白九，这么多年，你干了那么多荒唐的事，你为什么就不反省一下自己呢。
　　小时候几次三番地跑出青丘，误撞入阿明的殿堂，打扰了她的清修。
　　长大后，你又不省心地认了一个仙人做师父，不知道他的来历就三番五次地跑去找他，之后就索性日日夜夜待在他身边了，为了长生不老吗？是嫌弃狐狸的生命太过短暂了吗？
　　你既然认他做师父，勤习法术，阿爹阿娘自然十分欢喜，可你为什么又觊觎上他的女人，偷了他的仙人寿命给一个凡间女子，以致他的生母跑下九霄云殿，用着天火烧毁了青丘。
　　这么多年，你就一直如此吗，一直任性，不悔改？”
　　阿爹说得义正言辞，他果然知道一切。
　　然而弄玉已经死了，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计较。
　　我耷拉下了脑袋。
　　“为什么这样说九儿，白老，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让他一错再错，大火焚了青丘，是命，你怎么能说是我儿的错。”
　　“慧娘，你既然知道天命无法更改，又为何要怪在我身上呢？”
　　阿姐接过了我手中的玉箫，看着我，对着我说：“小九，不是阿爹不救弄玉，只是弄玉必须得死，阿爹说你将仙人的命理换给弄玉，她终究是凡人，只有生生世世的轮回苦痛在等着她。”
　　“是啊，九儿，你阿爹告诉阿娘，仙上变得又老又落魄，是接受了苍天安排给弄玉的命运，只有留下弄玉，青丘的狐狸才能免遭大火的摧残。”
　　“小九，狐狸失去了青丘，失去了家园，皆是你不甘命运的安排。过去已成定局，九儿，何苦再为那个女人去受那千年的身心折磨？”
　　我嗫嚅着，迷茫着，我如果不去找她我不知道干什么。
　　阿娘看着我，落下了眼泪，“小九，听阿爹的话，就一次好不好，为那个女人，你已经受那么多的苦了，阿娘不想再看到你受这般折磨。”
　　我看着阿娘，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我总觉得，我没有妲己姐姐做得好，她能够放弃九尾狐漫长的生涯去陪伴纣王短暂的一生，甚至甘受烈火烧灼，共赴黄泉，而我只想拥有真正的长生不老，如果当初我放弃这个痴念，跟着弄玉过着安详到老的一生，怕就没有这般痛楚。
　　每每想到她被大火焚烧，直至生命最后一刻，我就颇多不忍。
　　就算是生生世世轮回的折磨，我也甘愿去承受这命运的惩罚。
　　“阿娘，莫说了，我去意已决。”
　　何时，我竟然这般坚定，坚定着想去看她一展笑颜，坚定着想陪她从生到死，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阿爹看着我，舒展了他皱起的眉头，是啊，知道了。
　　果然，未来如同过去一般，时间的车轮走过，就被盖棺定论了，即使再多挣扎努力，心力交瘁换来的更多是枉然无果。
　　阿爹抱住了我，“你这只小狐狸发什么疯呢，什么叫去意已决，你没有老子你上哪儿去找你媳妇，让你学学周易，你笨到只会分个乾坤，连坎离都不知道是什么，真真这么笨的一只狐狸啊！”
　　说到末尾一句，阿爹松开了我，对着阿娘在笑，阿娘也笑了，眼中含着刚刚的泪水。
　　“总之，小九不急着今天走，索性就多住几天，我把你其他哥哥姐姐都叫来，我们一家人玩得痛快，之后，你想到那儿找你意中人都行，找到了，就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大姐笑着说这些话，我们这一家狐狸倒与凡间普通一家人没什么区别了。
　　是啊，再急也不急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