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琉璃》洛月落水

26、凤凰情浅之涅槃成凤

　　青丘像一个世外的桃花源，里面住着男男女女，过着惬意的生活。
　　碧桃花下的水流清澈，活过几万年的狐狸老人，在洗着她纺织的麻布。我曾浪迹过人世，人也会抱着衣服去河边洗，有年轻的小姑娘，有风韵尤存的半老徐娘，也有全失风韵的老奶奶。
　　像两者是完全一样的世界。
　　许多年后，我在河边垂钓，看到了狐狸奶奶在人世间的河边浣洗着衣服。
　　我问她，
　　“狐狸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不会用些法术清洗衣服，何苦自己动手，日日来这般劳苦。”
　　她对我竟是在笑，抬起她那一双劳碌得长满老茧的手。
　　她对我笑得惬意。
　　“仙上的法术自是无边，只不过我这个老婆子更爱用手触着这溪流水，像是真正地在活着。”
　　她说道活着的时候两眼像是含着泪水。
　　我向她凄苦一笑。
　　那时我已经涅槃做了一只全身闪耀金光的凤凰了。
　　可我还是终日无趣四处闲游的命。
　　我时常会回想起那日的青丘大火。
　　有时想着想着会由内而生懊悔之心。
　　那场大火终究与我有太多瓜葛。
　　那场大火让我涅槃重生，不再悲叹一觉之后忽然变老。
　　我脱胎换骨重生之后，又再青春年貌，可要是细看，却真真与从前大不相同，我的心变了，只能这么说。一样的面貌、身姿，相貌举止却变了，我惊叹，原来时间还是可以在我的身上留下印记，留下改变的。
　　我垂钓半天钓不上一条鱼来，并不是我学那姜太公用直钩钓着那自愿上钩的鱼。
　　而是想起了那日的青丘，我的心乱了，我的手抖动，鱼竿自然也在抖动，水面有涟漪泛起，鱼儿还不会那么傻，至于鱼饵，自然是没有，又怎会有鱼来。
　　老狐狸洗完了衣服，佝偻着背，抱着衣服，向我笑道，“仙上，今日，老狸就先走了。”
　　有如春风沐我面庞。
　　老狸不知自己脸上多了皱纹，不知自己青丝不再，灰白的头发老而难看吗？
　　她就这么洗完衣服，走了。
　　我心中一怔，再也不想钓鱼了。
　　我想腾云飞入空中，又不想烈日当空，不知所去何方，只剩下徒劳刺眼，就罢休了。
　　那日在青丘。
　　我索性歪躺在树杈上，树荫下，可不凉爽舒服嘛！
　　见到她了！
　　那时身上的火焰刚刚褪去，我睁开眼，她正抱着另一个男子，多大的年纪，看不大清切，只看到他的背，不过好熟悉。
　　日思夜想的母亲如今正在焕发着她的第二春，他们日后会在一起的念想在我的脑海中徘徊不去。
　　一开始，没有人注意我，待到他们注意到我，我冷冷的眼神碰着珠玉宫主少女般的眼眸。
　　她看到了我，眼里失去了全部的温暖。
　　那时周遭的火焰一刻没熄，青丘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了，我看着我的母亲，她松开了环绕男子的臂膀，那男子像孩子一样睡在她的臂弯里。
　　那像孩子一样的男子，好不熟悉，他的眉眼，我刚刚还见过，在我长眠之前更是隔三岔五的见，可不是，那是青丘白九，像孩子一样缠人，想不见都难。
　　我如今安逸地睡在树荫里，努力去回想那一日的种种，又是怎样变作现在这副模样。
　　我刚刚还穿着淡黄色的衣衫在湖边垂钓。
　　碰到了青丘的老狸在洗衣服。
　　“你跑出琉璃宝境到这儿来玩耍了。”
　　她的话语中透着寒气，不像是一个放火的。
　　我现在这般想着，眯上了眼要睡去了。
　　我当时是怎样答得她，怎样灰溜溜地跑了的呢？
　　不过她竟看上了小九。
　　风吹过我淡黄色的衣衫，拂我的面，我闭上的眼睛，我迷失在了逃跑的昨天。
　　那一天，应该远不止是昨天，狐狸们都在污浊的凡尘好好地活着了。
　　我还是常到白府上去做客，老白的大女儿与女婿生离了，你叫巧珍的白狐狸总是喜欢给我烹茶斟酒，我问她，不想丈夫吗？
　　后来才知道那只男狐狸总是在人间的女子堆里混日子，怪不得每次白巧珍只是对着我笑。
　　有时候我想离这狐狸一家远一点，想到自己虽然是一只人间没有的凤凰，但毕竟是一只鸟，总是和狐狸照面，多危险啊，哪一天这一堆杂食动物将我的肉生吃了也不是没可能的。
　　每次一想到这儿我就直打哆嗦。
　　可又能怎么办呢，狐狸酿的酒世间无有，还总是有着新采的茶叶，让我离不了他们。
　　我躺在那树杈上，睡着了，有梦到一只黄色的鸟被一群白狐狸吃掉了。
　　惨了，凤凰被火烧了还可以涅槃，要是身上的肉被吃了，骨头被啃得七零八落，上哪儿去找神仙连骨生肉呢？
　　我一惊跌落了树梢，茫然四下望着，定睛之后想起了那日在青丘得大火还不知道个具体的始末，一晃就过去了那么多年，我还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我笑着看天，这是春天还是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