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琉璃》洛月落水

25、凤凰情浅之初遇阿九

　　箫声。
　　白虎皮烧灼的味道。
　　空中四起的浓烟。
　　我从熟睡中醒来，端着公主的架子，像很久之前在王宫中睡熟醒来一样。
　　幼时，父王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着寡人如何如何，我看着四下对他毕恭毕敬的妃嫔、宦官侍者，以及诺大肃穆的殿堂。
　　似有编钟颂着深沉。
　　那已经老远，不可追随。
　　“去告诉你的父王，明日有萧史来拜访，那是他想见的神仙，一定要善加款待。”
　　是神仙的话语，我唯有喏喏。
　　世间人寿太少，区区百年，父王想一统天下，再立武王威严，可他鬓角斑白，举步蹒跚，尽显老态，如不向着老天祈求益寿延年，如何才能实现他的王图霸业。
　　父王总是做梦，秋日肃杀，王师出征，他在诺大的宫殿与我嬉戏玩耍，他说他总是做梦，有个白衣翩跹的少年对他说些什么，有时是朝堂上独到的见解，有时是征战时派遣谁去带兵，有时竟是午睡后不知所以告诉他去见哪一个美人……
　　父王提到他地梦，在秋日出现地美貌少年，总是心情愉悦，自然，照着梦做的结果多是好的。
　　有一次，父王对我说，“玉儿，寡人梦到你嫁给了神仙，寡人要替我未来的女婿修一座楼台，你先住在那儿，好不好？”
　　当然是好的，秦王宫殿太多束缚，能自己住着，不用去拜见他人可不是十分地好。
　　嫁给神仙，即使神仙不来，也不用担心被父王许配给什么公子，或是远嫁他国，做那位姐姐陪嫁的妾媵。
　　再不用担心世途多舛，虽没有建立庙宇，怕是父王不想招惹周王室那边的麻烦，对那位神仙的信赖仰慕，甚至多过自己的宗庙祖宗。
　　以往的秋日，自从我记事以来，父王总是抽空与我啰嗦他心中英俊潇洒的仙人。
　　“自是不同凡人，玉儿，你不知，为父近来日日梦他，周遭杀气腾腾，只他一人飘然独立，白衣胜雪纷飞，可不是，就是富贵如寡人，也不曾见那般雪白衣裳，真是仙凡有别啊！”
　　“父王将建起的凤凰楼台，让弄玉一人去住？”
　　“是啊，只让你一人去住，再选些秀美知书礼的宫人去侍奉你，可好？”
　　我颔首说好，怎会不好呢。
　　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我如今昏昏沉沉睡过去多久了，周围浓烟滚滚，身上盖得被褥也太热了，汗水，自是满脸全身都是，我挣扎起床，循着箫声漫漫，在周遭蒸腾的火焰中挣扎。
　　白九呢？
　　他在哪儿？
　　他带我来见他的父母，如今大火要烧了他的家园，他人呢？
　　多年前，一只雪白的狐狸跑进了凤凰台，那时我还在看着月亮。
　　我告诉了父王仙人的话语，可一连几日都没有一个叫萧史的仙人前来。父王惆怅，却什么都没说，内侍悄悄告诉我说几日之前朝堂之上大王也是见着一个仙人，可他疏忽离去，没有再回来过。
　　可不是，仙人像是没有了信诺的人，说下篇幅大话，留下时事演义，就没有了踪迹。
　　父王说他再梦不到那个美少年了。他像是忽然变老了，顷刻间没有了精气神，只剩下惆怅苦痛。
　　雪白的狐狸乖巧，我总是把它抱在怀里，与它同吃着为我准备的膳食，它似乎不恼我黒长的发拂在它的皮毛上。我也喜欢给它洗澡，给它裹上柔软的布，让它不致变冷生病，我呵护它像呵护着一个小婴孩，可不是，这只狐狸也如一只小婴孩般娇嫩可爱。
　　那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如今。
　　火焰。
　　箫声。
　　让我不知道去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