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尖儿》蓝伽九

4、第 4 章

　　闻迩只坐过一次从城区到南区郊边的短途汽车，还是王胜阳带她报名后，让她滚回家拿东西的那次。

　　车上人很多，但是一人一位随机坐，不超载。她拿着车票，往后面找位置，只看到最后一排还空着一个，便急忙跑过去坐下。身边是一个老太太，还吃着肉馅包子，飘出来的味道让闻迩咽了咽口水。

　　打牌那晚回去没饭吃，王胜阳直接把她的早饭也停了，还好只是停两天，她从午饭里省省还是可以的。

　　早上，王胜阳知道她要回妈妈那里，一句话也没说，也没给车费，见着她背着包出门才蹦出来一句：“后天赶不上车回来就别回来了。”
　　三天假，高三只放前两天的周末。

　　一个小时的车程，颠得闻迩想吐，但她肚子里也没什么吃的，就算吐也是酸水。她一路都是捂着鼻子，车上的气味混杂，司机大叔的抽烟味和各种汗味混在一起，沿途还经过了好几个垃圾场。

　　她在倒数第二站的回香镇招呼站下车，上车前，妈妈给她打电话，让她先去表姨家的面馆。招呼站离面馆还有一段距离。
　　她握着书包带一步一步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着。清晨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泥泞的。她是穿着一双黑色的帆布胶鞋回来的，泥水溅起落在鞋面上，又弯腰把大一点的泥渍抹去。
　　这一段路没什么人在走，偶尔从她对面走过一两个背着背篓的老大爷，腿脚不太利索，走两步便歇会儿，时不时的按压着膝盖，小时候跟着妈妈在这种地方的卫生站生活，她见惯了这边的老人腿脚问题，大多都是风湿病，加上天长地久地在田地里干农活，便是手术也治不好。

　　妈妈在这边工作久了，也染上了风湿。

　　许是这一条路太过安静的原因，任何汽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大声。她听得身后一阵轰鸣声，没来得及回头，就见过一抹黄色从侧边闪过，随之而来的飞溅的泥水，尽数落在她身上。

　　脏话落在她嘴边，硬是咽了下去，望着远去的烟雾气，她狠狠地呸了一口，把眼镜取下来，尽力抹去脸上的污渍。
　　乡间田野的，哪个神经病开着这种车来！

　　身上的灰色外套湿了袖子，她皱眉看着，却也无奈，只得加紧脚步。

　　表姨和姨夫在面馆里择菜，见着她到了，忙笑着过来，“刚还说着你了，你妈马上就到了。”

　　闻迩点点头，乖乖喊了人。

　　在这儿，也就表姨他们一家和他们是亲人了。

　　见她一身有些脏，表姨一边嗔怪着，一边拿干净的毛巾给她：“这怎么搞得一身都是泥啊，快擦擦。”

　　闻迩听话地擦干净脸和外套上的泥，又把毛巾洗干净挂起来。

　　上午十点左右，面馆现在没什么人来吃。

　　她帮着择菜，又听着表姨说：“你妈等会去那边集市上给你买一只鸡回来，说是晚上给你炖汤喝。”

　　闻迩没说话。

　　表姨又继续说：“在城里怎么样？”她问的不是成绩。

　　闻迩知道她的意思，应声回答：“还可以。”

　　“王胜阳给你钱花了吗？”

　　闻迩点点头。

　　“算他有良心。”表姨愤愤不平，“我就说你妈不该答应他，这一年过去了，那小崽子就可以上学了，真该急死他才对。”

　　妈妈心软，被王胜阳他们那样欺负了，也不过是对王胜阳提出一个为女儿好的要求，不在乎什么报复。

　　闻迩没接话，帮着把烂菜叶子清理到垃圾桶里。

　　表姨似乎是许久没人和她说话了，又是絮叨着：“你娇娇姐姐这个中秋节也不回来，说是要国庆回来，我看她就是在大学里玩疯了，只知道要钱。”末了又添一句，“闻迩啊，你以后上了大学可要多回来看看你妈，就你们母女两个，别让你妈一个人。”

　　闻迩点点头，算是应了她这些话。

　　外面很快就飘起雨来，闻迩站在门口看着细雨，有些担心妈妈带伞了没有。

　　“还好你妈拿了伞。”表姨出来，望着天。

　　闻迩放心下来，扶着眼镜框望了望四周，便见着远处有一个庞大的建筑物。

　　表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没好意道：“哼，这边好些地方卖出去了，你看那儿。”她指了指，“开了个什么度假酒庄，我看就是有钱人来着圈钱的。”

　　闻迩收回目光，什么酒庄的，与她没什么关系。

　　表姨继续在说：“这以后啊，都是有钱人开发的地儿，他们是越来越有钱，我们是越来越穷。”说着，还摊了摊手。

　　姨夫从厨房出来，也跟着感叹了一下，“人家跟我们能是一样吗，这片地买来就是搞投资的。”

　　闻迩在旁边听着，很快就见着妈妈手里几大口袋的东西从集市方向过来，腋下还夹着伞。“妈。”她跑过去，一把接过那些东西。

　　闻婷笑了笑，看着闻迩的脸，“怎么瘦了啊？”

　　“没有。”闻迩应付着，帮着把口袋里的东西提回店里。表姨和姨夫进来，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闻婷买了两只鸡，一只给自己妹妹，一只打算带回去给闻迩炖汤，又提出一条鱼让妹夫去打理一下。

　　“买的是鲢鱼，你做个红烧吧，囡囡喜欢吃你做的。”闻婷嘱咐着。

　　姨夫提着鱼进厨房，闻迩跟着进去洗手，就听见外面有人来吃面了。

　　“老板，来三碗面。”

　　“好嘞。”表姨答应的很快，在外面煮面摊上开火。

　　闻迩洗了手准备去帮忙，见着外面桌前坐着的三人顿时愣住了。
　　三个少年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乐呵呵的坐下。

　　刘微澜很奇怪秦煜不吃酒庄里的东西，非得冒着雨跑出来转悠，就看着这么一家面馆，连外面招牌都破旧。

　　结果进来一看，看着从里面出来的女生，顿时想明白了。

　　“你——啊！”刘微澜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煜踩了一脚，皱着眉头看他。

　　秦煜看着闻迩没说话，见着她恢复了表情，淡定的经过他们，站在煮面锅前帮着调料。

　　“卧槽，煜哥你有病啊！”刘微澜不懂，连对面的白子林也看得懵逼。他们都是见着这个女生的，在那天的绝色。

　　秦煜长眉微蹙，“闭不了嘴是不是？”

　　刘微澜老老实实闭嘴。

　　闻迩干这些活已经成习惯，小时候就帮着表姨他们端面，自然不用表姨叫她就自觉过来了。她把葱花洒进面里，深呼吸一口。

　　这三个人怎么回来这儿？
　　她想不通。

　　“他们三个的。”表姨吩咐。

　　闻迩点点头，店里就坐了他们三个，也只能是他们的了。她端着一碗面过去，轻轻放在桌上，抬眼就对上秦煜的眸光，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却也没说话。

　　倒是刘微澜开口，笑眯眯的：“谢谢啊。”说着把那碗面挪到自己面前。

　　闻迩抿着嘴，转身继续把剩下的两碗面端过来放在秦煜和另外一个男生面前。

　　秦煜淡定地拿起一双筷子，在她手没有收回的时候伸手去端，指尖触碰，倒是凉凉的。她一惊，瞪他一眼，急忙握起手来。

　　“囡囡，过来，帮我解一下这个袋子。”里面一桌前的妇女在说话，秦煜就见着她急忙走过去帮着解袋子。

　　囡囡？她家在这？难怪他来的时候总觉得路上有个身影特别像她，结果还真是。

　　表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过来，看着桌前的袋子，“姐，买的什么口味的啊？”袋子里是一些散装月饼，还有几个月饼包装精致一些的。

　　闻婷笑了笑，“有什么口味的，还不是那些，我看到集市有卖什么冰皮月饼的，就是糯米皮，囡囡不是喜欢吃糯米做的吗，我给她买点，你也尝尝。”说着，拿出两个包装好看的出来。

　　表姨接过看了看，摸了摸闻迩的头，“你看你妈对你多好，你喜欢吃就多买一些回来。”

　　闻迩笑笑，余光扫见前面桌前的三个男生，又收起了笑脸。

　　秦煜没动筷子，仔细听着她们的对话，原来那个瘦瘦高高的妇女才是她妈妈，还以为刚煮面的妇女是她妈。

　　刘微澜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讲实话，他这种吃刁了的富二代，这种食物基本是不入口的，要不是秦煜坚持要来，他进都不会进来的。他放了筷子，又见着秦煜直盯盯，毫不遮掩的目光，啧了声，突然朗声问道：“阿姨，你们这面好吃啊。”

　　闻迩和表姨说着话，刘微澜这么突然一声是她始料未及的。表姨回头见着有人夸，立马热情道：“谢谢啊。”

　　刘微澜似乎话很多，那天打牌她就看出来了，还知晓了他的名字。眼下，不知道他想和表姨说什么。

　　刘微澜又继续捧：“这味道是真的好，我喜欢。”说着，又吃进去两口。

　　闻迩满脸鄙夷，她不信刘微澜这种富二代会喜欢。

　　秦煜有些无奈，瞪了眼刘微澜，又看了看闻迩，瞧着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有趣，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忽地觉得刘微澜聊得不错。

　　“你们这的房租多少啊？”刘微澜都问到房租了。

　　表姨也热情，“我们这是自己买的店铺，早年便宜。”

　　“自己的啊，那划算，要以后拆了还能赔好多咧。”刘微澜故作惊讶，又指着外面，“我听说这一片不是都要拆来做开发吗。”

　　“鬼晓得哦，拆不拆的不清楚。”

　　闻迩嘴角抽了抽，不太明白刘微澜居然和她表姨聊得开心，期间秦煜居然也插了两句。

　　很快就中午，赶集市的人都回来，面馆的客人多了起来，表姨便也没和刘微澜继续聊下去。

　　见着刘微澜站起来付钱，闻迩看了看时间，还坐了挺久的。她急忙跑过去把碗收起来。

　　秦煜见她之前一直不过来，见着自己要走了才过来，故意在座位上坐着，等她把空碗都重叠好才起身，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好巧。”

　　闻迩微怔，抬眸看他。

　　他眼中熠熠，含着一圈破碎的光影，笑意盈盈。

　　神经病吧，她心里骂着，抿了抿嘴，不自在的端起碗走开。

　　等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离开。

　　“囡囡。”闻婷轻轻喊她。

　　闻迩回神，“妈。”

　　“你认识？”闻婷自然是看到了那个男生在女儿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有些担心，看着那三个男生年纪不大，不像是混混样儿，但是挨着女儿总是不舒服的感觉。

　　闻迩下意识否认，“不认识。”但是心里顿时感觉像是对不起秦煜他们一样。大方承认是同学不好吗？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妈妈也不会认识他们，她说什么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