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花叙㉘ 「我也希望 ...
-
两人同时一哆嗦,再也顾不得推诿,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殿中歌舞声不知何时停了,满座朝臣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像在看两个不知死活的憨子。
*
霍慷回到四方馆时,夜色已浓如泼墨。
巷陌里的晚风带着深夜的凉意,吹得衣袂翩扬,他翻身落鞍,只是足尖甫一落地,膝头便猝然一软,身形几欲踉跄。
身后的亲随心弦一绷,立刻疾行几步上前,抬手便要去扶他。
“不必。”
霍慷出声阻了,声线沉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稳住身形,脊背依旧绷得笔直,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脱力,不过是一种错觉。
霍慷抬眸,望向高悬天幕的一轮皓月。
长安的月色洒落了一地银白,清清冷冷的光影落进他眼底。恍惚之间,这细碎皎洁的月光,竟与白日大殿之上,帝王冕旒珠隙间垂落的微光层层重叠。
他闭了闭眼,抬步跨过门槛。
四方馆内灯火通明。
两名副使早已等候在堂中,见霍慷进来,齐齐站起身来。
年长些的那位副使名唤章洛雱,他是寒门学子出身,十六岁高中状元好不风光。
结果因为太师榜下捉婿,被他严辞拒绝了这门亲事,一直被太师党羽压着不能出头。
这次随霍慷出使大启,是他私下恳请恩师出面周旋才得了一个恩典,他原以为自己这次会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没想到……
此刻他的面上一片忧色。
另一人叫耿明,受了家族恩荫在翰林院当一个校书郎,日常很清闲,此次出来是他求了家中长辈,才从族叔那得来一个名额。
现在腰间玉带歪斜松散,鬓发也微乱,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仓促不稳,眼底满是无措与惶然。
章洛雱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霍兄。”
霍慷摆了摆手,径自走到主位坐下。他伸手去够案上的茶盏,指腹触及杯沿,黏腻感与刺痛一同袭来,视线扫过缓缓摊开的手,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血。
耿明看得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章洛雱。
章洛雱目光沉沉落在霍慷带血的掌心,眉头不自觉的拧成八字。
“我先去喊人给你包扎。”
“洛雱。”
章洛雱转身的动作一顿。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你们都坐下来,我们聊聊接下来的打算。”
章洛雱应声落座。
耿明不敢看他那只血呼啦的手,磨蹭了一下,也过去坐好。
他心知自己是凑数随行,只为捞一份资历,当下便安分静听,不贸然开口。
直到霍慷一语落下,字字惊人。
“有件事我不想瞒你们,大启皇帝疑是……我的生父。”
二人如同臀下着火般豁然起身,动作仓促失态,已然是顾不上体面。匆匆对视一眼,只见双方瞳孔中映着如出一辙的巨大震骇。
章洛雱心思偏重一些,反应过来后,他快步掠至门窗边上,仔细查探室内外动静,确认四下无人窃听,悬着的心方才稍稍落下。
他折返落座喝了口茶压压惊,“霍兄,此话万万不可泄露出去,不然我整个大鲁使团,怕是不能活着走出长安。”
一旁的耿明已然是彻底懵住了。
他平日里只图个逍遥自在,朝堂诡谲也好,陈年秘辛也罢,他素来对这些是一窍不通,乍然听闻这一桩石破天惊的秘事,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怔怔立在那儿,半晌回不过神。
大启权倾天下的帝王,竟然有可能是霍慷的生父?
可是霍慷的父亲不是霍曌吗?
在他印象中,护国长公主的第一任驸马霍曌不是早就亡故了吗?
耿明喉间发干,讷讷开口,“这怎么可能?大鲁举国皆知……霍驸马十五年前就已经棺椁入葬,这入土为安的人,怎会摇身一变成了大启皇帝?!”
霍慷没有立刻回答耿明。
他垂着眼眸,手指硬生生抠进肉里,一点点把嵌进去的碎瓷片挖出来,本来凝合黏连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淌血。
一滴,又一滴。
血落在地上,溅开了花。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出声,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也希望不是他。”
耿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章洛雱却忽地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耿兄,帮忙守个门。”
“啊?我吗……”
“听话,去守着。”
耿明被他看得一哆嗦,连忙点头,踉跄着跑到门边,如同一尊门神似的杵在那里,耳朵却还竖着朝里听。
章洛雱看了一眼探头探脑望风的耿明,旋即转向霍慷,声音压得极低,“霍兄,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他待你与待旁人不同,这就是你手里最大的依仗。”
“你要我认他?”
“认下也不亏的。”章洛雱身子前倾,一字一顿,“霍兄,多重身份,多条路子。”
霍慷斜他一眼,“道理一箩筐,太师招你做婿的时候怎么不肯?”
章洛雱被扎了心,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他那会年轻,心高气傲的,哪里受得住被人直接绑去太师府,他连人家姑娘什么性情都没摸清楚,就被告知两人要拜堂成亲,这跟盲婚哑嫁有何区别?
他自是不愿意的。
再来一次,他带着记忆或许会考虑一下。
毕竟太师府的姑娘只是失去一个状元郎做夫君,而他是真真切切的失去了平步青云的仕途。
曾经,他对借势嗤之以鼻。
而现在,他迫切的想走一走捷径。
“霍兄,倘若你与他父子相认,有几成把握能促成鲁启两国继续和谈?”
“三成。”
“什么?”章洛雱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置信,“怎会只有三成?”
“他离开那年,我不过五岁。”霍慷闭了闭眼,“父子之间缺了十五年的感情,你真以为他会为了我这一个连模样都记不全的儿子,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洛雱你不要忘了,他可是踩着父兄尸骨登上皇位的人。”
章洛雱身形晃了晃,两只手无意识的绞在一起。
“而且,”霍慷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他没有答应让我带走醐醐。”
章洛雱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想问宴会结束后,李曌传他出去,难得不是说这个事吗。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这话问出来没意思。
“同文殿里,我求他允我带醐醐回燕京省亲。他借醐醐是他的瑾安公主为由敲打我。”
霍慷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后来跟他去了醐醐居住的景云宫,我又求了他一次,他说我想见醐醐随时都可以进宫,但想带走醐醐绝无可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