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病娇黑化前》甜丞

30、花叙㉙ 「锋芒毕露

　　他当时动过抢了人就出宫的念头，可他立马打消了，先不说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就醐醐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小侍卫，好像都不是他能轻视的人。
　　章洛雱默住，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看，”霍慷抬起头，眼底那片血红已褪去，“你说的父子情份，在他那里，可能一文不值。我若冒然凑上去认爹，不仅仅是自取其辱，还会连累我的母亲也被人戳脊梁骨。”

　　章洛雱闭上眼，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重新睁开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狠厉，“既然软的不行，那便来硬的。霍兄，你手里还有黑甲卫，还有公主给的亲卫……”
　　“都不行的。”霍慷苦笑一声，“洛雱，我们放弃吧。”

　　放弃？
　　章洛雱心里一点儿也不想放弃。

　　可霍慷就跟在大启皇宫里遭受了什么了不得的打击一样，任凭他怎么劝说，他都不为所动。甚至还反过来劝他收心，还说大启皇帝那样的人，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到了最后，两人以不欢而散而告终。

　　各自回了屋，却怎么都睡不着。
　　灯影摇曳，与窗外月华交映，落了一室清晖。
　　霍慷一夜未眠，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今日他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袍，袖口处绣着淡淡的祥云纹，忖得人添了几分书生气。随着引路内侍穿过宫中长巷，转眼便看见了前头的景云宫。

　　他近乎自虐的攥紧了袖中手，昨夜掌心被碎瓷扎透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黏腻的触感从纱布上传来，带起一抽一抽的疼。

　　可这点儿疼又算得了什么？
　　比起胸膛里那颗被反复揉捏的心，实在是微不足道。

　　“霍使臣，景云宫到了。”内侍躬身，嗓音尖细，“陛下早有吩咐，您今日可以陪公主用了午膳再走。”
　　霍慷闻言一颔首，随手摸了一荷包银锞子丢到他怀里。

　　内侍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霍慷见内侍退下，他才抬脚走进景云宫。
　　殿内一应俱全，连宫人都像是提前调教好的，瞧上去各个规矩本分。

　　“苏晏初！”
　　“我今日挥了几次剑啦？”
　　“你不会没记吧？”
　　“不会吧？不会吧？”
　　“我不提醒你，你就真的不帮我记数了吗？”

　　霍慷脚下一顿。
　　这奶声奶气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他循声望去，只见小小的身影正举着一把铁剑，一下一下挥动着。在她的目之所向，红衣少年抱臂而立，腰间仍然悬着一把短匕，周身泛着幽冷的寒光。
　　听见脚步声，少年倏然抬眸，目光如钩般锁住霍慷，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霍慷迎着他的注视走上前，一边靠近兰姝，一边道，“醐醐，是阿兄来了。”
　　背对着他的兰姝挥剑的动作一僵。
　　随即放下铁剑，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

　　霍慷看着她，那一双杏眼澄澈圆亮，尽是鲜活灵动。
　　“阿兄？”
　　这一声阿兄，唤得霍慷喉头发紧。他俯身，伸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膀，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他的力道放得极轻，仿佛怕自己力气大了会不小心碰坏了她。

　　“是，阿兄来看你。”
　　俩人是兄妹不假，但此时的举止过于亲密，落在苏晏初眼中显得颇为碍眼，他往前挪了半步，立马投了半边的阴影在两人身上。

　　霍慷抬眼看他，两个少年人的视线在空中触上，如电光相迸，锋芒毕露。
　　一个沉郁如渊，另一个又冷冽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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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然对峙之下，连殿内的气氛都凝滞了下来，另一边拿贵妃椅磨爪的阿丑也探起脑袋，睁着一对琥珀色的瞳仁警惕的看着他们这边。

　　兰姝贴了贴霍慷，“阿兄。”
　　“上次阿兄走的匆忙，还未来得及介绍你俩认识。”
　　“他是苏晏初。”
　　兰姝扭头又对苏晏初道，“这是我家阿兄，不会伤害我的。”

　　苏晏初抿唇，听劝退了半步。
　　霍慷打量的目光在苏晏初身上转了一圈，又移到兰姝身上。

　　妹妹貌似长高了些，也瘦了些，露出来的半截小臂纤细白皙，静伏在肌肤下的淡青血管清晰可见。
　　霍慷握住兰姝的手，摸着了她指腹间那一层薄薄的茧。

　　他想到方才她挥剑的样子，还有她软软问苏晏初，今日自己挥了多少次剑的话。
　　霍慷心里跟被针扎了似的，引起一阵细密的疼，“是他让你习武的吗？”
　　兰姝缩回手。

　　“是我自己要学的。”她仰起脸，试图岔开话题，“阿娘好吗？姨母好吗？”
　　霍慷张了张嘴。

　　他想骗小孩儿说母亲很好，可是这四个字眼在喉咙里滚了滚，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看着妹妹乌溜溜的眼睛，心头百转千回，最终化为一片涩然的疼，“她们都很想你。”

　　兰姝垂下眸子，良久，轻轻应了一声。
　　其实她也很想她们。

　　感觉她的情绪低落下来，苏晏初沉着脸，他嫌霍慷碍事，又苦于自己不会哄人开心，于是招唤了阿丑从贵妃椅上跳下来，前爪扒拉上兰姝的裙摆，疯狂用脑袋蹭她的手。

　　这时，一道尖锐绵长的通传声自殿外响起。
　　“陛下驾到——”

　　李曌大步入殿，许是特意换的常服，打眼一看，眉目间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霍慷起身作揖，余光扫过他脸，竟觉得今日的他身上存了几分他亡父霍曌的影子。

　　“朕听说霍使臣一早就进宫了。”李曌说着看向兰姝，神情温和，“瑾安，可有闹你阿兄？”
　　兰姝抱着阿丑摇了摇头，发髻上的珍珠小花跟着晃了晃，“我才不会折腾阿兄，阿兄可以作证的。”

　　“嗯，朕的瑾安最乖。”
　　李曌伸手，自然而然的揉了揉兰姝的发顶，动作熟稔的刺眼。

　　霍慷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伤口再度恶化，鲜血浸透纱布，他却浑然不觉。他脑海中闪过四岁之前，每当他哭着闹着要母亲的时候，父亲也会揉着他脑袋说，“我家慷儿最乖了……”

　　时辰过得很快。
　　一同用了午膳，霍慷也到了离宫的节骨眼儿。

　　临别前，兰姝让人寻了暗十二，拜托她多装了些自己平时爱吃的糕点。
　　分出来一碟子递给了霍慷，让他带回去吃。

　　霍慷不爱吃甜食，但这是妹妹的一片心意，他没有拒绝，一开始他没在意，直到他回到四方馆。
　　章洛雱和耿明都在。

　　见他出现，章洛雱上前一步，“霍兄回来了，我们有话与你说。”
　　“进去说。”
　　霍慷先行一步，三人一进屋，章洛雱倚着门，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样才反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