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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面具(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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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我自己回去,让上官云找到我。
我知道是出了事,不然上官云不会像学祖千秋,来招惹令狐冲。
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总坛再一次来了刺客,上官云怀疑了。
“你引荐过来的那个人呢?”
“我生病了,这几天也没看见他。”
第一次,我看见上官云冷笑了。其实没什么好撕破脸的,我本来就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上官云愿意用我,是冒了风险,我不仅没给他带来收益,还给他惹了麻烦,现在是处理我的时候了。
“我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件事。听说你现在跟宁兄弟很要好?”
我不置可否。早不料理我晚不料理我,偏偏现在来料理我,必定是有他的理由。
“再过几天就是东方教主的寿辰,我要你出马做献礼人。”
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令狐冲的住处。
他正在大吃大喝。
我目瞪口呆,而后想起,任盈盈来过之后,下面人已经不敢怠慢了他。
“你去哪了?”
他凑过来,手背在我脑门上贴了一下,然后我手中多了一碗粥。
我苦笑,他吃鸡腿我喝粥,我真感激他。
如同以往,我不吭声,他就不会继续追问。
吃完东西,他破天荒收拾起碗筷。
我好奇地看着他将菜碟子碗筷全拨到窗边几上,桌子上面呈现干干净净的一片。
“麻烦你把纸笔拿过来。”他对我道。
我依然照做。
他吊儿郎当地念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先是使不惯笔,折腾了几下,他便停下来,等我不再烦躁又继续念。
听上去是一门武学,但为何要我写下来?随着那些词语越听越耳熟,我突然身体一抖,这门武学我是见过的。
不只见过,我还学过,只是我并不是按照这种顺序学的。
我强忍着没开口,因为只有“她”才会知道他念的是什么。
“好了,就这么多,你拿去每日清晨练习,事半功倍。”
我盯着那沓纸,心绪起伏。
“这是我师娘留下来的,适合女人家练,你将这门功夫学会,自然不会觉得非屈从他人不可。”
非屈从他人不可……他都知道了什么?
我凝视着手中的纸张,风师叔给宁中则的《兰花拂穴手》,我还道遗失了,他居然记得。竹林里跟他相处了一年,知道他离开华山时也与我一样,空手条条,看来《兰花拂穴手》是被我遗失在思过崖了,他现今能念出来,必定是下华山时准备来找我之前硬记了下来。
别人大概会以为他是偷学秘籍,我却清楚,这门功夫无疑是保命技巧,于他别无用处,他说“我师娘留下来的”,我便知道,他是存心记下来想有朝一日,带给宁中则。
怔愣时,令狐冲突然跃起来,只听头顶一片巨响,带着漫天灰尘落下来两个人。
“这两人,正门有路你们不走,为什么偏偏喜欢爬屋顶呢?”令狐冲拍拍手,回到桌前,端起酒杯,继续喝酒。
被令狐冲踹破屋顶漏下来的祖千秋和药佬盯着我手中的秘籍。
“呵呵,说起这屋顶,裘香主,咱们也有共踩少侠屋顶之缘啊。”
我偷偷觑了对面人一眼,他眉一皱,我以为他要发飙,却听他道:“唉,正门不走,墙角根的洞也可以走,屋顶破个洞最麻烦了,我可没法跟上官长老交代啊。”
“这可不用你们交代,你们只需把你刚才念的,裘舵主刚才写的,拿给我们交代,就自会跟上官长老有交代了。”
“哦,这本秘籍我已经送给她了,你们想要,那就凭本事找她讨吧。”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这样说,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面推吗?
“裘香主,那就麻烦你借我们一读了。”
我手一松,扔出秘籍。
漫天的纸张洒下,起手的第一个动作,我便发现以往的白菜招数使出的感觉不一样了,等到纸张落地,呈包围趋势在我一左一右的祖老二人,祖千秋被点中关键穴位,倒地不起,药佬赶紧扑上去为他解穴,下场不得而知,两人池彻底被我制服。
“这、这到底什么武功?”药佬惊恐看着我。
“自然是你解不开的武功。”
令狐冲转到二人面前,二人一阵惶恐,他快如闪电在他们身上点了几下。
“好样的,我也解不开。”他摊开手。
祖千秋药佬惊恐地看向我。
我尴尬笑起来,“两位对不住了,我也不会解。”
天未亮,悬崖边寒气升腾。
石块压住翻飞的秘籍,最初我是一目十行,领略到风师叔曾指点过的要旨之后,趁热打铁,几日就将纸上所写记了下来,粗粗演练了一遍,此时已知如何迅速利用全身穴位逼出内力,连同配合外在力道,汇集至指头。
武功的确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也难怪在这没有多少娱乐项目的年代,会有这么多人痴迷于它,伪君子者如岳不群,老滑头如方证和尚,一生孤绝如风师叔,变态变性如东方不败,英雄枭雄奸雄,无不围绕着武功绝学打转。
这其中的奥妙,只有深入进去才会知道里面的曲折通幽,柳暗花明,我终于明白了在思过崖为何风师叔看我如同庸才,那并非我未习武基础,而是我那基础,他压根不屑。
从头练习,抛开负担,忘却根基,这副身体的习武根基才真正为我所用,每日必有收获,再加上我练功地方选得孤高悠然,寒气犹如每时每刻提供高压氧,头脑清明,又为情境所同化,不再觉得黑木崖有什么可怖,可谓一日比一日信心倍增,颇有乐不思蜀之意。
每日傍晚,我便要下山,祖千秋和药老必来报道。
他们的穴道我早已解开,但令狐冲认为白白放他们回去,他们必会再犯。他这睚眦必报的模样我不是没多想,他要我每日点祖老二人一个穴道,第二日我就需要为他们解开,这么加紧操练,让我不禁怀疑是否有什么瞒着我。
我自然是无权多问的。
内倾型人,一旦有了疑惑,就容易内伤了。
这日练功遇到一个难题,我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不禁胡思乱解起来,偏离了最初的轨道,我一会儿怀疑是这副身体的禁忌,一会儿又怀疑自己想偏了地方,然后气血上涌,悬崖边的寒气瞬间在我周身蒸腾开去。
意识到自己快走火入魔了,便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你看,这样弹会不会?”
屋里豁然冒出的女音让我浑身为之一震,立即用仅余的力气后退后退,退到松林里的一块大石上,动不了了。
我大口地喘着粗气,屋子的两扇门都是开着的,琴音不断涌出来,这是一首新曲子。
结结巴巴的时候便是令狐冲在弹。
死小子,弹得像我死了。
背后落下一个人,点住我的气穴口。
“你病好才多久,就练这种功夫,他是当真不要你活了。”
我僵硬着,“成不忧,你还好意思出现。”
“我一直在你附近,你没发现而已……我看你还是别说话了,我点穴的技术可没你好。”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听得见声音。
耳边是他和任盈盈一遍一遍地弹奏的那曲子,我听出了渐入佳境,心底一首曲名闪过。
《清心普善咒》
“这曲子……”成不忧惊讶,“居然调整内息。”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成不忧看见我已经在擦头上的汗,下巴差点落地。
“真是病来如山倒。”我汗擦得袖子可以拧水了。
“你这不是病好不?你这什么鬼运气,刚好练功走火,刚好徒弟就在学这种曲子。”
我如果一味地逞强,不懂得跑下来求助,我哪会有什么运气遇见弹《清心普善咒》,至少今天那儿呆的是成不忧,我今天就得死在求助的路上。遇见令狐冲,我就运气特别好,也会特别背。
“你这装疯卖傻的徒弟。”成不忧看向前方,“还真对你舍不得紧,我只要说出一个字,就寻着我声音穷追不舍,可现在又和别的女人琴瑟合奏,你值得吗?”
“什么幼稚问题?”我翻白眼,“我跟他是师徒关系,徒弟学这种修身养性的曲子,为师的难道要打断他,叫他去学莺歌燕舞?”
“哦?可是我刚才看见某人跑得差点爬不上石头,为师的有这么怕徒弟练‘修身养性’曲么?”
我抚额头,就知道瞒不过这个大白脸,“如果一个人冥冥之中老跟另一个人碰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是这个人欠他欠得太深。但这还是上天优待你,如果你不还清,还老碰不上相欠的那个人,那你才是真正的悲剧。”
“你在骂我?”我没想到成不忧会举一反三道:“你徒弟曾说我将你骗下华山,抛弃了你,意思是我们现在这样就是因为我欠你了?”
我没好气道:“嗯,对,不过不是你抛弃我,是我抛弃的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狼狈,“哦,那我真是幸运,没跟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搅在一起。”
我又快走火入魔了,转耳去听琴瑟和鸣。
“上官云已经怀疑到你了?”
他还真是神通广大,既然知道那还不死开点。
“你要是听我的,就不会打草惊蛇了。”
他不爽地看我一眼,我却看懂了那一眼的意思,“你这么急着回去干嘛?”
我这话相当欠揍,人家是有老婆的人了,怎能跟我一个孤家寡人比。
“你不急?”
“急也没法啊,但也不能急于一时,而且马上就是东方不败的寿宴,任我行肯定会在这个时候一击击倒东方不败,你到时候再趁火打劫,胜算可比你现在每晚出去夜游害得别人鸡犬不宁大得多。”
成不忧目光一闪,“可我听说东方不败近几年极少出现,你想过这其中有诈没?”
他这话给我提了个醒,寿宴可是日月神教所有人到场的,稍微出点差错,插翅也难飞。
这么一想,任我行也到了一段时间了,既然可以准备得很充分,那冒这么大个险就太不至于了吧?
一时理不出个头绪,牵动心脉,我哇地吐出一口血,成不忧坐到我背后将我掰离正前方,轻轻拍着我的背,我弯着腰死咬住牙,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太难受了,以后我千万千万切记练功时别为其他事分心神。
成不忧以一股轻柔的力道托着我,让我缓缓直起身,顺倒在他怀里,这样有个靠垫好受点。
“别想了,闭眼睡会儿,你累了,以后的事情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