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笑傲江湖养成记）》屋漏恒

32、寻墓（下）

　　席梦思。
　　这床幸好是席梦思。
　　趴在柔软云端里，舍不得醒来。
　　“师娘……冲儿不会独活……”
　　初次见面就是这狠话，骇得我差点从床上跌下来装不成病。
　　岳不群借我之手，将他送上思过崖，令他失掉心爱之人。
　　一片好心送酒菜被赶下山去，又只能奔转回来，强行进入那天寒地冻却无拘束的世界。
　　风清扬怀疑我偷学武功居心不良，他滴血证明我的诚意，从此，他在外，我在内，一起习武，天天绞着脑汁帮我想应对风清扬的魔鬼式抽查。
　　他低着头，垂着明亮的眼，为我包扎伤口。
　　风清扬永远对我不满，在我面前夸奖他无非是为了刺激我，回过头，他却认为是自己的错，任我差遣，尽心伺候。
　　告诉他，爱人不能强求，他理解的却是表面那个“忍”字。
　　唉……
　　“行了，别拍了。”我捏住那只厚茧掌心，“你连你师娘都敢打？”
　　悬宕在上方的人一时收不回激动，只能转开脸，抽回手，“师娘既然没事，就不该躺着骗人。”
　　骗人？哼，我嗤笑，“早就听闻有些人酒量好得很，喝酒喝到眼睛里去了。”
　　“师娘有事，做徒弟的自然伤心，难道还要我笑个不停？”
　　我牙根顿觉酸楚。
　　他睡眠不休时，杨谨的女儿为他擦身，喂食，甚至做衣，真正的丈夫都没那么伺候的，我曾在他床前嘲笑过几次……没事在一个睡着的人面前自言自语，我当时是闲得发慌还是怎么样？
　　而且他居然都有听见，要说这世界上谁最能玩人，非他令狐冲莫属！
　　“你的话我觉得只能信三分。”
　　我起来了，他还坐在地上，我后知后觉异常，刚才从是他主动跳下来，那么高……我抬头，上面的通道已经关闭，再望四周，又是一个通道，不远处似有白色的……
　　我赶紧蹲下看他伤势，“你怎样？”
　　“还行。”他咬着牙答。
　　我揽住他腰身，扶起他时，才发现他全身僵硬，几乎动弹都困难，“……”我突然又有了害怕，害怕他发作，那样，他就不会识得我了。
　　“你要挺住！你、你你发现了吗？这里是专门为你这种人设计的，没有你，我出不去……”我急得语无伦次，哪还有长辈的样子。
　　“嗯。”他附在我肩膀上，低应了一声。
　　我脚步沉重，入目之处，永远不会熄灭且无处不在的火把照亮了一簇簇白色，如我所想，是死人骨头。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着，周围散布着一些兵器，却没有统一的一种，可见他们并不是兵器致死。
　　那会是什么？那些尸骨无一不是动作扭曲，生前仿佛经历巨大苦痛，而他们无疑在告诉我，这就是野心勃勃寻进来的下场。
　　我软倒在地上，无意识地抚着身边唯一人的头发，他也跟着我坐下，渐渐的，我才发现他是以吐息纳气的姿势打坐，急忙停住手。
　　就见他脸色红紫交加，触目惊心，他“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我的心沉入谷底，抚摸他背心，“你还是别运气了。”
　　他脸色灰败，紧皱着眉，他抹掉嘴角的血，撑起身，“我没事，我很好。”
　　我最怕看见别人逞强了，无病呻吟博取可怜，说不定我还要踹你几脚，但这人在我这根杂草面前冒充小强，实则只能暴露他是一只小白兔的真相。
　　一只不愿让我知道他内心的白兔。
　　“……冲儿还没死，师娘不必这种神情。”
　　我握住他的手，“出去之后，我想在这里定居。”
　　他惊讶。
　　很和蔼地在他手背轻轻拍了拍，“没事，出来闯荡江湖的，难免居无定所，谁最后不是觉得安定日子最可贵？大多数我们都不安于平庸，但我们现在这样，就逃脱不出去，更何况江湖上的纷争，最险莫过于江湖，我们何不反其道行之，先安居乐业，及时行乐了再说？”
　　这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技俩，让内部矛盾先行化解，抛掉隔阂猜疑，才有生的希望。
　　他眼里顿时充满了温暖的笑意与感动，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他的师娘终于改过自新了。
　　呸。
　　“师娘，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奇怪？”他神采奕奕地道。
　　“喔？”我意兴阑珊。
　　“我们从进来到现在，遇到的机关看似灵巧，但实际都是死机关。”
　　喔？我一听有活路的苗子了，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是说我们可以破解机关出去？不对啊，那房间明明就是有人住……”
　　“不，没人，这里根本没有一点人气。”
　　我张大嘴，躺在那张床上，的确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周围太干净，不是没有脏污，而是一种缺少人存在的痕迹的干净，真丝被单上连根褶子都没有，但也不排除人家有洁癖啊。
　　不过他们是吃这行饭的，天生有种趋利避害的直觉，令狐少侠能一直走到现在，还不能证明他和这位高人心灵相通吗？
　　“那你刚才吃的……”
　　他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然后我发现他不是作假，脑中一联想，不禁也有呕吐欲望。
　　这里没有人，那就是死人的东西，还不腐烂，更加衬得这里阴森古怪。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带着紫薇来寻宝，结果连人带剑都几乎要赔进去。
　　“但吃下去未必不是件好事。”他走到一堆白骨前，捡起一个头骨。“师娘你看，这里的头骨从鼻腔开始发黑，说明他们是中毒而死，但颈项下却没有乌迹，又说明这些人并不是吃了外面的东西而中毒。”
　　他眼光发亮，“如果饭菜和酒水没有毒，布这机关的人设在那里，就只有一个可能。”
　　“解药！”我惊呼，然后将强烈的呕吐涌回去。
　　他点点头，拿下墙上的火把，以愉悦的口气道：“走吧，如果我没猜错，出口就在前面了。”
　　经历了这么多他与墓中人的“默契体验”，他说出口在前面，我一点也不怀疑，但委实觉得有点不对劲，至于哪不对劲，一时还说不出来。
　　走道上一堆又一堆的白骨，都和前面那些一样的死状，头骨发黑，身上却无中毒迹象，直到前方再次出现两扇雕花包铁木门，我们眼皮都不眨了。
　　“师娘，你走我后面。”
　　他要逞强我本欲他逞，但出去还得靠他，就拔出紫薇剑，“一起进。”也不容他多说，一脚踹开门，浓烟滚滚，像谁家失火了一般，我们避之不及，全身笼罩在烟雾里。
　　然后……
　　“这什么鬼烟？烤香肠吗？”
　　“……好毒的暗器，果然防不胜防。”
　　“我的紫薇剑！”
　　烟退雾散，我的紫薇剑如霜打的茄子，全身泛黑，跟外面那些中毒的人一个样。
　　门开启之后，呈现一个内室的摆设，堂中坐着一个人，不，不该叫人，而是叫一具穿着衣服戴着头冠的干尸。
　　“好啊，还有什么吓人的鬼把戏，通通给我拿出来！老娘今天是受够了！什么人啊，就一个坟墓，做得这么唧唧歪歪，不给东西就拉倒，耍什么人啊！”
　　令狐冲拉住暴跳如雷的我，“师娘，这是独孤前辈本尊。”
　　“尊你个头！”我冲到干尸前，恨不得能摇醒他，“死老头，出口在哪出口在哪！”
　　能把自己坟墓修得如此纠结，也难怪他姓独孤了——被害妄想症厉害到如斯地步，我甚至怀疑前面通道那些白骨不是人家自己闯进来的，而是他诱人家进来做竣工测验的。
　　“别这样师娘。”令狐冲从后面拖住我阻止我的暴力，“我们再仔细找找，出口应该在这。”
　　他的话让我稍微冷静了点，既然这里除了我们和独孤求败没有别人，肯定就有独孤求败的专属通道。
　　“从哪找？”
　　这间内室说大也不大，什么东西放那儿都看得清清楚楚，正因为清清楚楚，哪会有什么什么通道？
　　我提起我心爱的紫薇剑，“小乖乖，你看你的主人，把你熏这么黑，你还向着他吗？死心吧。”
　　眼角瞄到独孤求败衣服下摆露出一截白色东西，“冲儿，你看。”
　　他看到那封信，并没有动，而是先给独孤求败磕头请罪，搞得有礼貌得很，然后双手抽出。
　　“汝乃大幸，室内物品任君驱使，但望君为恩师上香一烛，切记切记。”
　　落款是两个字，令狐冲就将信交给我了，“师娘，这两字怎么念？”
　　我仔细辨认了那既不龙飞也不凤舞的鸡爪字很久，手一抖，信飘然落地。
　　居然是杨过。
　　外面那间居室是他和小龙女的住处？
　　“冲儿，快跟我一起检查这里有些什么！”
　　于是我跟令狐冲将室内翻了一个遍，除了铜盆，尿壶，草纸之类的，独孤求败那老头果真以玩人为乐，居然一个值钱的都没留下，眼睛瞄到独孤求败尸骨前还有一个香炉。
　　“师娘。”后面声音不冷不淡。
　　我硬生生收住爪子，扯住他胳膊往外跑，“快，我们回去看看！”
　　绕过那些回廊，那座漂亮的粉帐大床，仿佛还有热气的美味就在眼前，我不管三七二十熊扑过去，翻天覆地地搜索。
　　猛一回头，背后却没了人，这时，我已发现那张粉色大床床头柱子上，镶嵌的是几颗夜明珠。
　　夜明珠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后面疑似梳妆盒的东西。
　　抽开，一本黄色的册子静静躺在里面——《玉女心经》。
　　我卷入袖子，正要继续搜下面的梳妆盒，身后一声大吼：“快走！”
　　内室门口一块巨石缓缓下降。
　　我触到了什么机关？我莫名其妙，但还是任着令狐冲将我拉出。
　　就在跑出门口的时候，我袖子里的《玉女心经》突然掉了。
　　“你！”那边是不敢置信的声音。
　　这边——没错，我甩开令狐冲，又钻了回去。
　　在要捡起《玉女心经》的一瞬，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师娘！”

作者有话说

　　打滚~~~人家要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