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笑傲江湖养成记）》屋漏恒

31、寻墓（中）

　　前路危险，如果身边唯一伴随之人连最本质的信任都没有，那么前路就没有必要走下去了。
　　没走几步，前路就给人影挡住，既然他执意走前面，我也没啥意见。
　　可惜好景不长，前面出现死路。
　　我们两人站在那堵石壁前，无言了许久。
　　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没内力，我没能力，我们之间又有隔膜，连临别感言都叹不出一句。
　　尴尬的气氛比绝望更重，空气太过冷静，就像死都要较量。
　　“现在好了，我们谁都逃不掉了。”终要说点什么打破气氛，这么焦着，比死还要难受。
　　“哦，为何这么认为？”
　　我扫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他心情不错？“那现在怎么办？”
　　他不说话，在石壁上摸索。
　　难道还有机关不成？我看开门的机关可能性不大，害死人的机关可能性无比的大！
　　讪讪地躲在他背后，不得不承认，这么个只靠墙上不循环资源照明的幽闭空间，两个人不对眼还是比一个人吓破胆强。
　　“火把举高点。”
　　我依言举高火把。
　　“再高点。”
　　我鄙夷他只比我高半个头的个子，“还要举多高。”
　　“你看上面的顶。”
　　依言看过去，这一看，我全身僵硬，他是故意的？只见顶部石壁与侧面石壁的交接处，一种意思蟑螂的黑甲虫以让人眼前一晕的数量爬满密布，别说是女人，就算是男人，见到史上最强动物如此大规模出现，也该有毛骨悚然等反应，而眼前这位——
　　“太好了，这些小东西可是我们的救星，跟着它们走，一定会找到出路。”
　　我闻言，慢慢举高火把，那些虫子被火一熏，做出令我崩溃的反应——展开双翅，奋力高飞。
　　如蟑螂如蚊蝇如蝗虫如梦如幻风中凌乱……
　　“麻烦你帮我一下。”他在蚊蝇风钻出的地方蹲着回头招呼。
　　“……你还当我是你师娘吗？”
　　他双眼瞬间挣大，那无邪的模样仿佛在说：怎么不是？
　　我像木偶摇过去，“要我做什么？”
　　“抬起来。”
　　“什么？”我望向那道石墙。
　　“不然我们撞开它？”
　　撞？用什么撞？用头撞？“好，你等着。”我呸呸朝手心吐了两口口水，捋起袖子，扎了马步蹲下来——“你看着我做什么？还不做准备？”
　　他半蹲着，一手闲闲地搭在膝盖上，又是出现了那种在崖壁上看着我坠下的异形眼神，同时把我当下衬得相当民工
　　“只用抬一下柱子……”
　　我这才看到他面对着的那根抵住整座石壁的长条形石柱……“这怎么抬？拔出来？”
　　“是，拔出来也行，不过小心点。”
　　我想说为什么不是你，但又怕打击他脆弱的自尊，深吸了口气，像树懒抱住大树一般抱石柱，带着蚍蜉撼树的悲哀，一抽——眼前石墙轰隆隆作响，奇迹般在我眼前化作一道缓缓开启的门——杰克啊，整座墙都是门，而它开启的另一端，就是将躲在角落里的人和物通通压碎。
　　我现在相信这个洞是独孤求败或者神雕大侠谁谁谁的墓了，简直是专门为我们这种贪生怕死胸无大志目光短浅的小人物设计的，你看，令狐大侠重伤在身，连只蚂蚁都踩不死，居然就这么合了人家胃口给启动了TNND的唯一通道！
　　“小子，有前途！”我意味深长地拍令狐冲的肩。
　　“疼……”他缩了一下。
　　今天已经是他第二次叫疼了，我还以为是他撒娇，但他脸色着实不对，“你等一下。”
　　他举着火把继续往前走。
　　他越这样我越怀疑，使了点力握住他肩头，他微微蹲下，想甩开我的手，全没撼动分毫，被我像小媳妇一样扭转过来。
　　他的脸色让我大吃一惊。
　　“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
　　“我……没事。”
　　“你不说我们就别走了。”
　　他露出不可思议表情，“你不要独孤九剑了吗？”
　　我勃然大怒，“混账，是人重要还是武功秘籍重要？你搞清楚现在是在做什么！不是什么民族光复大业，也不是重振你华山雄风，就是挖人家祖坟捡几个宝贝，而且还是归我得，值得你玩命吗？”
　　他低头不说话，但也没那么抗拒我的触碰了。
　　我吼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着了道，他说的是“独孤九剑”，而不是墓里独孤求败的遗物，这分明是对我下套！好啊，死小子，敢跟我下套是吧？看我玩不死你小样的！
　　“冲儿。”我仗着身高，一把揽住他的腰，激动地道：“还有，武功学着是你自己的，你不能为谁而做一切，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来，你要对人生充满希望，冲儿，难道你忘了你对师娘的承诺了吗？”
　　他目不转睛看着我。
　　我给他那双眼看得有些发毛，但我依然深情款款，“你说过，因为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你会一直陪在师娘身边，师娘说什么，你都不会怀疑，不会不从，师娘对你这辈子只有感激不完的恩德，生死相随，天涯海角，你忘了吗？你忘了吗？”
　　骂我胡说吧，愤怒地推开我吧，别挂着棺材脸迁就了，谁也不想这么早就进入更年期……
　　“冲儿没忘。”
　　腾——我如遭电击，弹到一丈以外，拔出紫薇剑，“你是谁？”厉声喝骂。
　　他展露至醒来后第一个笑容，“如今我内力尽失，师娘还是别下重手的好。”带一点调侃，一点苦涩，一切都那么自然。
　　我扫了遍那宽肩窄臀，“你内力是怎么失去的？”
　　他面容一沉，嬉笑马上变没，非常难掩饰被勾起回忆的阴暗。
　　“当初在思过崖把我从雪地里救出的是你还是风清扬？”
　　“是徒儿令狐冲。”他淡道。
　　我还是将信将疑，总觉得这小子在耍什么诡计，但实在找不到破绽，只有暂且收回紫薇。。
　　他眸光一闪，举起火把探明前方，“走吧。”

　　换了一只火把，又走到一个头，这次尽头不是什么墓道死路，而是两扇铁门。
　　终于要见到超级偶像了吗？我在门前整理起衣冠，倒是身边人一点也不在乎，推了推门，推不动，再看门栓，并没上锁。
　　我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抵住门，吱嘎——铁门中间隙出一条缝。
　　“……”我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他面无表情，侧开身让我。
　　打开门那一瞬，他又插到我前方。
　　眼前蓦地一亮。
　　偌大的房间里，地表铺满柔软的地毯，尽头是一张床，粉色的纱帐四漫，柔柔滑动，美不胜收。
　　床前有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美味佳肴，那油亮的烤鸡，大块的蹄髈，盛着琼酿的精致酒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但我哪敢动，这里即便有人，也是哪位高人隐居地，难保没下什么要人命的毒药，敢动只有死路一条，不不不，不只不能动，还得尽快走，迟了就……
　　“你做什么？”下巴落地。我还在怕得不得了，他就二话不说冲上前，抓起一只鸡腿大吃起来。
　　“嗯，好吃。”他边嚼肉边端起一只酒杯，仰头灌下。
　　我本来还持观望态度，见他喝酒，忍不住皱眉，但没多说什么，心里还有点怨恨，老娘也饿啊，这不存心刺激我吗？
　　眨眼间他已几杯黄汤下肚，我也落座，精疲力竭和这时的轻松气氛让我也懒得管屁股下会不会射出流箭之类的。“喂，动了这里的东西你不怕死吗？”
　　他闭上眼，又抿下一杯，“怕？师娘，你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女侠，你还会怕死人的东西？”
　　我向周围瞥了眼，小声道：“万一人家没死呢？”
　　他一楞，将我看了半天，好像我脸上生出了一朵花，然后说了句让我吐血的话：“我忘了，师娘也是女人家……”
　　“难为令狐少侠记得了。”
　　他粲然一笑，“今朝有酒今朝醉，能与我至亲之人走到尽头，纵使有毒，我也喝。”
　　我默看许久，直到再也难耐腹中饥饿，拿起一杯酒先灌下去壮壮胆再说。
　　喝完之后，正欲大开杀戒，对面人突然停箸，眯起眼睛，我奇怪地扫了他一眼，那脸红得跟个猴子屁股似的，他这是愁醉？
　　就在这时，室内响起一阵异响，就像齿轮互咬的咔咔声，我莫名其妙四处探望，下一刻就被人拖到床上。
　　“你……”
　　他跪在床沿，模样似神志不清，微微眯起眼，闲散地打量帐幔里的一切。
　　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完了完了，贪杯误事，怎么能和一个共处一室的男人喝酒！
　　挣扎要起，男人的手臂将我按回去，我眼一瞪，给了个警告的神色，他视若无睹，目光依然在帐幔里溜溜地打着转。
　　“师娘不觉得这里很怪？”
　　“……”独孤求败和神雕大侠的居住处能不怪吗？
　　“你刚才没吃东西，那味道……”
　　他话还没说完，那齿轮互咬的咔咔声清晰地在床板下响起，我下面猛地一空，整个人毫无预警就随着下跌，“喂——”我伸出手，不知道想抓住什么，因为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就知道机关重重，如果踏中，也完全是自找。
　　视线里，还没落入黑暗，另一道身影挡住我的上空，怔楞的一刹那，他重重摔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