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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苏醒 ...

  •   晚上惠兰把灵芝熬了汤,捏着令狐冲的鼻子灌下,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她依旧欢喜,依旧在令狐冲耳边绵绵絮语。
      “康妹子。”杨谨神情严肃在外面唤我。
      “什麽事,杨嫂?”我马上戒备,因为她首先看的是我的腰。
      她站立的方向面朝我们今日回来的地方,她刚才一直在看那方向,目光充满不舍,“你不用担心,你来这里从没有卸下过防备一天,你不累吗?”
      “你有话不妨直说。”
      “那里,”她手指着远方,“曾是我的祖先栖息地,以石碑为界限,我告诉过你常人不能踏进那个地方。”
      “哦?”
      “这是真的,小兰今天就是不信邪的下场,还得多亏了你。”
      “不用客气,我们也多亏你。”
      她开始从头到脚地打量我,那目光令我发麻,“你却能进入那里,而且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是一种美德,任何事情如果能做到拿得起放得下,全身而退,不失为一种生存优势,我喜欢她这句话。
      “我祖先的栖息地,你却能进入,这也许是天注定吧,紫薇剑竟然选择了你。”她的眼神带着遗憾,羡慕,一丝说不出的…..解脱。
      “既然你救了我的女儿,你们欠我们的,已经还清了。”
      什么意思?
      “我的丈夫曾经被人打得经脉尽断,不死也是终生残废,他每月发作一次,我和小兰被迫天天上山找药,就为了能治得好他,但到头来,还不是白费力气,他选择了不拖累我们……想一想,就像昨天的事,转眼间小兰已经这么大了,然后喜欢上一个人,不假思索,一股脑儿地,像我年轻时一样。”说到后面,她已经在叹气。
      “我明天会带小兰离开这里。”
      “你们要去哪?”我急忙问,免费的药材不是这么好找的。
      “去一个不再痴心妄想的地方。”她看向我,双目澄明,“我女儿不适合他。每个人要找一个适合的人,那时,再付出,也不迟。”
      “为什么他们俩不合适?”
      “在客栈那天,他往外走,我女儿怎么唤他,他都不听。”
      “这很正常,你女儿又不是花容月貌,差不多算个小家碧玉吧。”我的心在说实话。
      “我女儿很伤心,我便拉着她走了,一个一句话都不说就让我女儿伤心的男人,我女儿和他在一起能快乐吗?”
      这个妈妈也太片面了,患得患失那是爱情的戏码,不过蕙兰对于里面那个人来说,的确不适合,杨谨隐居在此,丈夫早死,定是厌倦了江湖上的一些事情,而令狐冲,他的阅历丰富着呢,连躺着都能让人为他纠葛,可见还有加厚的趋势。一个只求爱人无时无刻不在身边的少女,终究会磨成黄脸婆,要不盲目任意,落得个随风浮萍的下场。
      “万事不能太绝对。”我依然保持我旁观者的态度。
      杨谨冷笑,“实话说,我当时恨不得能冲上去扇他几个嘴巴,藐视人也不是这么个藐视法,大概是令公子从小过惯了富足日子,突然落难,才这么经不起打击,一蹶不振吧。”
      我不说话,要是我碰上这么一个男人,一定也想狠狠抽他一个耳光,证明我也是长眼睛的。
      “你就和令郎住下吧,你的伤也不适合再颠簸。”
      她知道?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毕竟岳不群的剑来势汹汹,但我的紫薇也不是吃素的,关键时刻抵御了一半的力道,让我钻心疼痛却没伤及筋骨。
      “这里离外面很远,很少有人会找到,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就是信鸽。”
      杨谨母子离开以后,小屋方圆十里内的鸽子,通通进了我的肚子。
      “娘!我不要!”蕙兰突然冲出来。“我绝对不会走,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拆散我跟胡大哥,我不会上你们当的!”
      “听话,小兰!”杨谨厉声一喝.
      蕙兰傻住,泪珠子断了线似往下掉,“我不会离开胡大哥的,我走了,谁给他采药?谁给他喂食?”
      她当我是死人吗?不过这丫头眼泪说来就来,平日她一副性格要强无畏无惧,突然这样柔弱无依,我对她的执迷不悟萌生了同情,便道:“你放心,他是不会死的……”
      她哭得更伤心了,眼泪一汪汪地流,给我跪下,“康姨,求求你,求求你,让我留在胡大哥身边……”
      杨谨拉起她,对我道:“妹妹,请你帮我。”
      蕙兰大叫起来,努力挣扎,却挣不开自己的母亲,“不要!不要!……”
      她的喊叫让我心惊。
      “求你了!”杨谨双眼哀伤而坚定。
      我出手敲中蕙兰的昏睡穴,她软软倒进自己母亲怀里,像一个婴儿。
      杨谨松了口气,“多谢了,妹子。”
      第二天起床,屋里什么都没变,只是格外的安静,走出去,外面有两行马车印,杨谨母子连夜离去了。

      傍晚,花了半个小时生火,一个小时配药,二个小时熬药,端着药进屋时,手没稳,药汁泼在自己身上。
      床上人坐着,目不转睛盯着我。
      “师娘?”
      他样子有点奇怪,我走过去试探地摸他额头,不摸还好,一摸吓一跳,“你怎么这么烫?”
      他眼神迷蒙,又重复道:“师娘?”
      我估计他时烧糊涂了,就扶他躺下,他抓住我的手,不让我碰他,“师娘?师妹在哪?”
      我劝慰道:“你乖乖听话,我就带你找她。”
      “乖乖听话……冲儿很乖,师娘不要离开冲儿。”他拉着我的手放在枕边,眼睛一会儿看我,一会儿又不看我,带着一点恐惧,讨好,像个七岁小孩。
      我一动不敢动,他这是……
      他蹭着我的手背,眼睛微眯,鼻尖隐隐动着,在我皮肤上反复闻嗅。
      我被他那模样勾动心弦,想起他在思过崖上,靠着我的膝头,那时他是清醒的,眼神明亮,举止大大咧咧又带着一点慵懒,一举一动伸展间就已觉得他好像一头虎崽。
      我一手端着药,另一只手任他拉着,做他无意识的摩擦动作,“冲儿,来,乖乖喝下它。”
      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碗随便一扔,抱回我的手入眠。

      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睁开眼,手是空的,床铺离我最远的一头鼓着一大团东西。
      我去揭那铺盖,不料被里面人扯得紧紧的。“冲儿,你怎么了?”
      点亮烛台,慢慢凑过去,然后被眼前一幕骇到。
      他在发抖,凑近他的面孔,烛光下,脸呈现出一种血色尽失的暗白色,眼眶充血,嘴角流出一股血泉,他咬牙,突然仰头龇我,把我吓退一步,那凶暴绝望的眼神,利剑一般打入我心坎。
      这就是发作?为什么他这么绝望?旁人无法体会的痛苦在他四肢百骸狂风一样旋过,摇摇欲坠,几次扑向床边,都被他克制住仰回去。他突然倒向后面,无力地平躺,伴随着抽搐,一波接一波,就像心脏病突发的病人喘不过气来。
      我后知后觉,冲上去按住他心脏,他全身血脉都在逆流,一旦停止压制,他的命就会断送在这个乡野丛林。
      “坚持住!你是不会死的!”
      他已听不到任何声音,目光陷入一种疯狂,好像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纠结,然后凝成一条线,抛开——咬舌——
      “啊——”
      情急之下,我将自己的拳头塞进他嘴,不管他嘴会不会塞烂,但我痛得只想揍死他,于是我连劈了三道,击中他后脑,他牙关一松,晕了过去。
      我扯来布条草草包扎了伤口,头抵在床沿,让我歇一会儿……

      我闻到一股面香。
      伴着竹林的味道,熟悉而又陌生。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左边那间木屋里,身上被子规矩搭着,棉靴好好并在床沿。
      走出小屋,门外的竹廊上,有一只小几,两个碗相扣,热气从碗缝中飘渺。
      田螺姑娘?揭开碗,我心头噗通一跳,四处看,走下台阶,急急往山道下的小路去。
      我在山道口停住脚,小屋坐落在竹林深处,有竹林的山都不高,山体很阔,山脚连绵,蜿蜒的小道从山底可以一直望到尽头。
      一个人在奔跑。
      奔跑随处可见,这里的贩夫走卒,平民百姓,都会为生活而奔跑,人要前进要突破就必须要奔跑,奔跑已不再是健身那么简单的概念,至少这个人做上去是不一样。
      不是发泄,不是炫耀。
      汗湿的衣服贴着线条优美的身体,双臂结实,双腿摆动有力,节奏舒缓,却一眼就知道他能一日一日地坚持下去,他不急于一时,所以拥有美好却并不显眼的身体,在人人安睡的平凡世界里,他的漫无目静悄悄的努力,在淡雾缭绕的山野里,连动都被赋予了沉厚的气息,嵌刻进深山的背景。
      极轻的步子一踏上台阶,我闪电般躺回床上,他在竹廊下停了一会儿,我猜想他在看自己为人准备却给人无视的早餐,然后隔壁屋里一阵工具的响动,然后整座木屋都安静下来。
      我慢慢走出去,门外采药的背篓不见了,再看隔壁房间墙上的镰刀,都不见了。
      看来他在睡眠时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他知道他周围出现过什么人,这些人以什么为生,又如何对他。
      我莫名其妙就没食欲了,明明自己饿得发慌,一天恨不得吃四顿,但就是不想碰那两只碗,那碗里某人煮的食物,甚至还想一脚踹翻——考虑到山里物资贫乏,实在不适合做无谓的发泄。
      躺在床上,想象着隔壁屋人回来看见碗还没动时的表情,不禁心花怒发,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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