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笑傲江湖养成记）》屋漏恒

27、采药

　　“不，胡大哥会醒！他一定会醒！我昨晚梦见他跟我说话，只要我等他，他就会醒——”
　　“小兰，别再说了，我已经向孙大夫打听过了，你早已知道他的病治不好，你为什么还要瞒着娘？你难道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蕙兰泣不成声，同时哭的还有杨谨。
　　可以想象两母女抱头痛哭的场景，我站在门外，没有反应地听着，不是我故意偷听，是她俩声音太大，压一下都舍不得，全入了我耳。
　　“不，娘，我不管，当年你没有放下爹不管，我也不会。”
　　“小兰，你怎么这么傻？你当真要这样？”
　　“是，我心意已决，谁也不能阻止，我在第一天，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他，我这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嫁，娘，如果你要女儿老死都做个嫁不出的人，那你就尽管阻止吧。”
　　“不……我怎么会阻止你呢？娘也经历过，娘知道……”
　　后面再无声音。
　　我等着。
　　奇怪的是，当天杨谨并没来找我，这更证实了我当初见到她时的猜测，这不是个一般的女人。
　　那起，熬药时我就站在一边，亲眼看着药从下罐到盛起，整个过程眼也不眨，杨谨并没注意到我的用意，以为我只是想从她熬药中学点什么，一边对我解释药材，一边心事重重。
　　第四日，我发现她放助于睡眠的药草时多放了一支，我心慢慢沉重，故作闲来无事的口气：“杨嫂子，那嗜睡药草能不能给我用用？”
　　“咦？”
　　“是这样的，我最近睡眠不太好，想用一点帮助下睡眠。”
　　“哦，这个啊，剂量得很准确地拿捏才行，我们平常人来说，有些穴位是可以增进睡眠，所以能不吃药还是不吃药的好，中午我叫蕙兰给你按按穴位试试。”
　　“那这味药到底要怎么拿捏剂量才准呢？”
　　“论情况而定，如果你要深度睡眠的话，就需……”她神情丝毫未变，有条有理地为我讲解，真是个厉害的女人，要是我，早就汗水滴答了。
　　“杨嫂，你真的很厉害，懂这么多，那你看，我家冲儿的病……”
　　“对不起，”她微微一笑，“我只会辨药，不会看病。”
　　“噢……”她要是再敢动手脚，我就点她女儿的睡穴，包准她百药难医。
　　那碗药被我“释放”掉后，杨谨再也没有在熬药时有任何举动，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装着不知道我的怀疑，暗地里又进行着她所认准的事。
　　同一屋檐下，最忌讳小动作，这意味着防不胜防，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
　　可她女儿首先就不会答应。
　　于是我便白天也守候在房里，即便是蕙兰赶我，我也不走，看着她把令狐冲当儿子一样脱衣，擦身，喂食，眼睛都不转一下，再睁着眼打瞌睡。
　　春天，雨水充足，时常有连夜的雨，这样一下，山路就成泡水的稀泥，走着十分艰难。
　　大老远，我就见杨谨穿着蓑衣往山下疾奔，这几天连下了几天的雨，她们无法不采药，就冒着危险进了山。但一去一般就是一天，这才半天时间，她就回来，而且不见蕙兰，直觉是出了事了，就跟着跑出去。
　　“康妹子，你快回去，冲儿不能没人照料。”意外地，她赶我走。
　　我抹了把被雨水冲刷的脸，该死的下雨天，老是出衰事，“杨嫂子，小兰在哪里？”
　　“她、她……”杨谨哭倒在我怀里，气都喘不过来，“她落进谷里，叫没回应了。”
　　她们上山采药有一部分是为了冲儿，唉，欠债一起来了。“杨嫂子，你别急，我先陪你下去叫人，再同你一起上山。”
　　不是我不能单独进山，而是我不熟悉路，只去过一次，她们死活都不让我再去了。
　　“好……”
　　山下叫了几个熟人，都是大老爷们，他们面色犹豫，好像很畏惧那个山谷，但最后还是跟着进了山。
　　“小兰！小兰！她就是从这儿滑下去的。”杨谨指着巨石后一块绿地，那里没有树木，是一片低矮植物的乐园，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布满陷阱，坑坑洞洞的，确实不是常人能来的地方。
　　“小兰为什么会掉下去？”绿地后有条沟壑，很深，火把照着都看不到尽头。
　　“她……是去采神龙草。”
　　“神龙草？”
　　除了我，我发现在场其他人都面色一变，于是我明白，大概又和令狐冲脱不了干系。
　　认命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自己的轻功能够胜任救险队员与否，我也没有搜寻犬，也不会看罗盘，自己迷路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但我不得不下去。
　　“康妹子，你不能下去，那里、那里……”讲着讲着，杨谨又泪流满面，那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子女生死未卜的担忧，同时又充满上天能否降下奇迹的希望。
　　指望天，还不如指望我。
　　吸气——纵身一跃——
　　踩着多米诺步伐一个劲往下跌，周围无数藤条供我抓扯缓冲，但我被自己的步伐颠得头昏眼花，一时找不到个落脚点，只有不停地下去。
　　不行，我玩完了就没人救我了，尝试扯住一根蟒蛇一般的藤条，嘶——地心引力如斯伟大，活生生擦掉我手心的皮，这下好了，不用磨了，再不久我就能真的阳春白雪了。
　　逐渐缓冲下来，身体开始能自由移动，我扯着藤条，一根根缓慢地交换前进，自己到底是人猿还是泰山的疑问中，我看见了那被纠缠藤条接住的人儿。
　　“醒醒！醒醒！”我使足了劲拍她的脸，“大小姐，醒来吧，你不是做梦。”
　　她一见是我，两眼还闪烁着不敢置信，好像我是令狐冲变的扑过来，“康姨，是娘让你来救我的吗？”
　　“把手松一松，再转到我背后，你抱着我脖子我看不到踩的。”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姿势，立即爬到另一根藤条上，身势比我利索多了，我都还要靠轻功。
　　爬到半路，她突然尖叫一声：“神龙草！”
　　“哪哪哪？”
　　我激动地凑过去，就见她从崖壁上揪下一块，“相传，神龙草是神龙的唾液所化,孕育天地间的灵气，能治百病……”
　　我深深地看了眼她手中的大蘑菇，告诉自己抓稳，别松手，“小兰，你确定它没有别的名称？比如说灵芝？”
　　“灵芝才不是这样呢！”没见识，少来！
　　“……那是怎样？”
　　“是、是——”她“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
　　“我跟你赌一坛泡菜，这个不叫灵芝那就只能一个称呼——叫‘神龙草’的蘑菇，咦？”腰腹一直热热的，是紫薇剑吗？
　　“我跟我娘在这座山采了十年药，红仁堂的孙大夫是我娘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认不到灵芝草？你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乡下人——康姨，怎么了？”
　　紫薇剑烫得我难受，身体越来越重，一个动作变得像坠了千斤那般困难，我停在藤条上，感觉那植物藤条都经不起了我的重量。
　　“康姨，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腰腹上出现灼热的痛，应该是起水泡了，难道独孤九剑的尸骨就在崖下？
　　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只让人长生不老的酒杯，那只酒杯属于一座古老的地宫，探险队到达了地宫，地宫也开始倒塌，酒杯落在废墟中，女主角见酒杯唾手可得，心存侥幸去捡，结果埋葬在那。
　　这部电影就像在讽刺我：不凡的物品只属于不凡的人才，你是一个平凡人，天生没好运气，赶快扔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好歹能捡回一条命。
　　“小兰，拉我一把。”
　　蕙兰毕竟从小在山中长大，拉住我的手，减轻了我一半重量。“还有多远？”我眼睛看不清了，全身陷入炙热的烘烤，凭着本能在往上爬。
　　“……不远了。”
　　上面传来呼唤，我一鼓作气，凭着坚决要带走紫薇剑的决心，小强般打不死的生命力，爬上了崖岸。
　　“女侠！女侠！”聒噪的叫喊差点把我吓回去。
　　一同来的那几个壮丁七手八脚把我拖上去，反倒是蕙兰神采奕奕气都不喘个，自己都不上去了。
　　“唉，我们瞎眼了，以为你只是个会带儿子的女人家，想不到你身手如此了得，这个阎王爷收命的地方说跳就跳，真正是男人都比不上。”
　　我一头冷汗，强撑着两腿才没至于打闪闪，只想快点回去躺下，以后八辈子都不当英雄了。
　　“只是轻功而已，由不是真正的武功。”蕙兰突然出声，面庞冷若冰霜，“再说，会武功的，也不一定是女侠。”
　　杨谨斥责她：“小兰，康姨救了你，你这孩子不感恩言谢，还这样说话，你想惹娘生气吗？”
　　惠兰不吭声了，然后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后面跟她妈唧唧咕咕。
　　路过巨石，我特意留神，这一看，上面苔藓密布，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