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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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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坐落在山涧旁,远处峰峦叠障,绿竹环绕,翠郁葱茏,清风抚雅,山下小镇,民态安富,每月一次采购方便快捷,世上文人所要的归隐之地,大抵就是这样的了。
“宁婶子,你和胡大哥就先在这里住下,我和娘常出外采药,家里也没个人。”
“多谢姑娘。”
“不要客气,胡大哥身体要紧。咦,我娘怎么还没回来?”
正说着,一个头包布巾的妇人走进来,两眼精湛,身材瘦小结实,看见我,眼神疑问蕙兰。
“娘,她是那位胡大哥的亲人,哎,瞧我,胡大哥就是今天替我们解围的那个。”开心地拉着自己娘去了里屋看令狐冲。
“你怎么把他带回家了?”里面传来妇人的轻声责备,习武者耳尖,并不是我想偷听。“他怎么了?”
“他、他为了我们,受了内伤。”
“找孙大夫看了没?”
“看了,孙大夫说要好好修养,这不,女儿就把他带回家了……”
“外面那又是谁?”
“她……是胡大哥唯一的亲人。”
至此,妇人的声音已轻松了不少,“难怪我女儿今天这么欢喜,原来是看上人家的公子了。”
这时我自动走进去,那妇人一见我,十分有礼道:“胡夫人。”
再看一眼,这妇人一举一动有条不紊,并不见笑意达眼,而且从刚才对话也可以看出,她似乎很抗拒女儿与外界一些人接触,与其说是山中的采药人,不如说她更像隐居于此有案底的。
“打扰你们了,我们是到洛阳探亲戚的,结果亲戚没探成,他也病了……盘缠用尽,是我没能力,害他病成这样也没发现,多亏了令嫒,要不我们还不知会有多糟。”
蕙兰投来感激一瞥。
妇人见我说得困难,也动了恻隐之心,“胡夫人唤我杨谨就是,你一个人带着令郎,也不容易,现在养身体要紧,不太适合赶路,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吧。”
我点点头,控制住狂喜,终于不用为住处奔波了,这里如此隐蔽,也不用担心会被找到。
话虽如此,第二日天还没亮,竖着耳朵聆听动静的我从梦中醒来,起床,穿衣,赶在那对母女之前。
“胡夫人,起这么早啊?”
“呃……”我看着她们一身上山行头,主动拿起地上的背篓,“我帮你们拿,我和你们一起上山。”
“你手不挑,肩不能担,你上山能做什么?”蕙兰直接从头到尾打量我。
“小兰啊,你别小看胡阿姨,胡阿姨可是练过武的哦。”我故意笑眯眯的,心中忍不住骂人了,这丫头三番五次看不起我,难道我真跟年轻人有仇?
不料就引起杨谨的注意,“胡夫人会武功?”
我随便答了几句,说自己父亲会一些拳脚,就背着她们的背篓抢先出发。
我一没钱二没权,身边又拖着个病号,免费的药材白采白不采,而且占着人家的房子,吃人家的伙食,怎么也得贡献一点吧。
进了深山,再也感觉不到那种山青目明,眼睛所及全是阴沉沉树木,枯死的藤条,灰暗暗的色彩,偶尔一两只乌鸦停在上面,发出的嘎嘎声音,好像大山深处有什么阴森鬼怪正在召唤。
“小心,这里可是有大猫的。”
背后蕙兰阴风一样扫过,故意要看我大喊大叫手舞足蹈,按她对我的态度,很明显她把我当作那种深闺里出嫁,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
“大猫?”
我摸摸腰上,到时候谁怕谁也说不一定。
林中突然出现一块巨石,杨谨母子想也不想就往回走。
“怎么不去那边?”
那对母子好像没料到我会发现这个动作,蕙兰刚要开口,杨谨便道:“那里毒蛇猛兽出没,非常不安全,寻常人都忌讳去那。”
我没再问,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反而引起我的注意,那边必定有什么。
回到小屋,熬了一碗药,新加了几样药材进去,一直点令狐冲睡穴也不是办法,还容易造成气血不通,那些药可以让他变得很嗜睡,于是上山之后,我便再也没见他清醒。
夜晚,我坐在床前,拍他的脸。
“叫你装,叫你装,你装得可真像,连我都被骗了,是谁教你这手艺的?等你醒了,你休想跑,一定得给我吐出里面的诀窍。”
摸着那枯瘦焦黄的脸,药怎么还不起效?这样一天一天瘦下去,铁打的人也会走到油尽灯枯的那天。
我想起他在思过崖上的笑容,羞涩地向我吐露心事,不死不得其解的表情,明明不好意思问,却又不得不请教我,其实,那些幼嫩的感情,怎么经得起推敲?不过是一些敷衍他的话语,他却一天比一天待我亲近。
亲近到我以为他会跟我走。
他就像我和岳不群争斗中的一块筹码,不是最大,却是最最关键,谁得到他,就能成为胜利的一方,偏偏岳不群不肯珍惜,这次推让给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是一块璞玉,他的人生经历就是最天然的雕琢利器,唉,他还得吃多少苦。
知道他终会醒来,心中就会稍稍宽慰一下,回到窗下的床榻前,说到榻,这还真是个附庸风雅的玩意儿。电视上无数文人雅士爱躺在这玩意儿上面,品酒赏月,吹吹凉风,穿穿白衣,再来个美人在窗下舞一曲,人生好像就此高度了。
事实上,榻刚够一个人躺着,这意味着你翻身都会有跌地上摔肿脸的危险,现代人是连床都会订做的,这巴掌大的榻,委实考验我的毅力。睡在上面,我老有杨过躺寒冰玉床的感觉。
没法,小屋美是美,可也只有两个房间,杨谨母子睡一间,这一间是蕙兰腾出来的,我睡在榻上便于就近照料,但当时蕙兰那表情,是恨不得自己马上就躺上面,与令狐冲来个两两相望。
连昏迷都能惹桃花,我怎么没这等艳遇呢?心口突然一疼,我拉过铺盖,让自己脑袋放掉意识,逼自己进入睡眠。
我做了个梦,梦里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我踏着缓步,走在丛林里,走着走着,又看到了和杨谨母子上山采药见到的那块巨石,这次我看清楚了,上面刻着字——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乃隐居深谷,以紫薇为妻,神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下面落款是:剑魔独孤求败……
我猛然醒来,我知道了,紫薇软剑,我腰上绑着那根裤腰带,是紫薇软剑,是独孤求败的剑!
阿弥陀佛,幸好逃命时没有弄丢它,被人威胁时没有出卖它,穷得掉渣时没有当掉它,不然,我哪有三颗头给风清扬砍?
不得不说,风清扬对我真够意思。只不过比起他留给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还好我不贪心,我兴奋地抽出软剑,拿在月光下重新审视。
月光对它来说好像鸦片,它如海绵般吸收着月之精华,盛放出愈发强烈的紫光,却又像感应到我的目光,是那么的温柔地照耀着我的手,我的脸。
像回家。
紫薇紫薇,你有了回家的感觉吗?难怪你那时在我腰间震动,让我注意到那块巨石,你怀念你的主人吗?你也跟我一样,身在异乡,心却只有一个方向?
没事,我会在这里活得很好,有你的保护,我应该比谁都活得好。
弹动它,它腰身柔摆,发出嗡嗡地回应,似在回应我的内心,告诉我,响应自己的内心,能活得比谁都好。
“师娘。”
乍听到这声音,我还以为是神迹显灵,但当我走到床前,不可思议看着床前的人,他也正看着我。
“师娘。”
他的眼里映出被紫光包围着我的脸,所以我不会看错,那不是幻觉。
“冲儿。”我印象中自己没真心叫过这两个字,我总觉得那太肉麻,就像小时候谁唤我淑儿会被我吐口水一样,但他现在的样子,在这时候睁开眼,那么的虚弱,只适合我这么唤他。
“师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他的话让我一怔,也许先前我发现自己手持绝世宝贝让我血压升高,心跳加速,一时缓不过来,我冲动地捧着他的脸,以额头抵他额头,不停地跟他承诺:“不会的,等你病好之后,我们回去报仇……好吧,不报仇,我们出去旅游,东北,杭州,西湖,海南,那里有大海,我一直想去的地方,陪我去,然后吃遍所有美食,赚一个大侠该赚的钱,享受一个大侠该享受的云游四海无拘无束……你说,好吗?”
那一夜,上半晚我发现了紫薇的秘密,下半晚,我守在他床前,充满希望和激动地诉说自己游遍大江南北纵横四海的期望,直到天明。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一晚的醒来如同昙花一现,他一直没再清醒,任人唤到嗓音沙哑,他也没有睁开眼,蕙兰只要不采药,就整日整日地守在令狐冲床前,痴迷地望着他的脸,几乎抗拒任何人对他的接近。
那一夜后,我恢复了理智,对她这样的执迷不悟感到不敢苟同,不仅我,她的母亲也已无法接受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眼中再无这个母亲的事实。
终于有一天,她们母女关着门发生了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