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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忧不愁 ...

  •   “江湖上谁不认识她?你现在身受重伤,我们只能保全住你,她太棘手了,我们没有添一个人的能耐,你让她走吧。”
      成不忧将我抱上马背,与一干人行至一条清亮的溪水边,嵩山派陆柏便在这里称作有事,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成不忧几个师兄弟见山势成谷,二话不说安营扎寨,根本没跟我商量一句。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殊不知,这天寒地冻,他们皮粗肉厚的倒随遇而安惯了,我却一点也无法适应这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睡眠形式,他们明知我是一个女人,却也没想到安置我去旅馆住舒服点,可见我在他们心中,我只不过是个人质而已,可能现在连人质也不是了,我成了一个拖油瓶。
      “师弟,放手吧,你忘了她当年刺你那一剑,你躺床上那几年教训还不够吗?这样的女人,连自己丈夫女儿都能当着同辈之人的面说不要就不要,还有她什么做不出来的?我看最毒妇人心,你尽早玩过了,撇开她了事。”
      要不是我憋尿憋得慌,特地出来探寻这几个人睡着没好找准位置解决,我还听不到这么一出。
      封不平,丛不弃,好样的,你们过河拆桥!
      早知道他们是这德性,我也不意外,他们说得这么大声,只怕是有意让我听见吧?
      我看着成不忧的背影,他不停地咳嗽,今日他被令狐冲刺中后,说自行疗伤即可,夜晚这么冷,那身白衣也没有加厚的迹象,我只能当做这人内力高深。
      他微微侧出的颈项至下颚再到双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颜色,我心中渐渐升起不安,很想过去问候一声。
      “师弟,你要紧吗?你一声不吭的,总得表个态吧。”
      “师兄。”成不忧开口了,我竖起耳朵踮起脚尖,恨不得能趴到他们背后听。“我劝你们以后不要再提此事,她何其聪明,怎料不到我们这番心思?”
      “怎么,我们三个大男人还怕她一个不成?她想回去,岳不群要不要她,那还是个问题,哈哈哈。”
      成不忧不知有了什么反应,封不平立即住口,只听成不忧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道:“依你们的能力,还想当华山派掌门?”
      “师弟,你这什么话?我们来时不是说好了,杀了岳不群,就是你做掌门吗?你这是受了那妖女迷惑,她想要离间我们!”
      “住…….住口!咳咳……不准骂她……你们要是再骂她一句,我……”
      “好好好,师弟,你别生气,师兄是个粗人,嘴巴子习惯了,你别跟我计较,你好好养伤,这事儿不急,我们以后慢慢谈,现在是你疗伤要紧…….嗯,我们得在这里耽误些个时候了。”
      暗处的我摇了摇头,听到他们说要在这里呆些时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我听。但这个时候,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怎么说也不利于伤患。我走到自己的睡觉的地方,装着什么也没听到继续睡觉。
      直到天亮,我才合眼,例行公事呼唤着周公的名字,隐隐约约有个影子了,突然被人一把提起,我一巴掌往上甩,手被捏住。
      “干什么…….”
      成不忧满脸寒意让我闭上嘴,我傻傻看左看右,一骨碌爬起,“这、这是怎么了?”
      封不平丛不弃站在我们前方,与成不忧形成三角鼎立之势,俨然大敌当前的严谨阵势,他们神情一个个无外乎的凝重,这个时候我居然还在酣睡!
      汗颜一把,没着外衣,我佝偻在成不忧背后瑟瑟发抖,成不忧持剑在我身前,回头轻道:“去把衣服穿了。”
      我赶紧弯腰摸衣服,才穿到半截,头皮唰地一凉,一道厉风擦着头顶过去,我吓得缩紧成一团,再也无法动弹。
      看来这些人有心让我们变刺猬,本来寂静无人的山谷四面八方射来箭,耳边全是绷弓的砰砰声。
      封不平大叫:“是魔教!”
      其他的人跳起原地,渐渐朝一个方向靠拢,有人踹了我后背一脚,“蹲着做什么?蹲着我们都给你害死在这儿!”
      想喊我帮忙,可我什么也不会啊!后领一紧,有人将我拖起,我先感觉腹腔砸在一片硬物上,差点让我呕出隔夜饭来,转眼间视线颠倒,天旋地转,原来我已在马背上。
      封不平丛不弃脱下衣裳裹着流箭,边挡边随着我们往山谷出口退,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封不平丛不弃渐渐无法阻挡,纷纷策马狂奔,不多久,我和成不忧这一骑就给远远甩在后面。
      完了,这下带着刺猬身投胎了。
      一片阴影压头盖来,山谷两端遽响人声,都是喊杀的吆喝,看着一双双蚂蚁脚从两端山体上涌下来,我力竭声嘶地提醒马上人,“快、快……走……啊!”
      身体下一刻被搂起,我端正坐在马背上,心头却颤得更厉害,他这不是要我当靶子吗?
      “师妹,握住。”马的缰绳递到我面前,我都快哭了,我、我……我不会啊!可现在一停也只有死,死马也得当活马医,我抱紧马脖子勒住马绳子,马蹄突然一顿,好像要停下来了,我吓着了,两脚在马肚上狂蹬,黑色高马被我踩得嘶叫一声,发疯般奔起来,竟是完全无方向的乱窜。
      “完了完了……”我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后悔自己牵连别人,现在不是别人不要我,而是我太过累赘。如果我不那么不学无术,也许就不会这么糟糕,我本来有着练武的所有具备条件,就像一盘菜摆在我面前,等着我伸筷子去夹,我都懒得动这么一下手,这个的确是报应啊……周公这死老儿!不是说能旁观吗?有危险都不提醒一声,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他!
      成不忧的剧烈喘息贴近我耳边,他显然已不支,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内力不支,他越过我拿住我手中缰绳,捏了几次才捏住,耳边他呵斥一声,马身一震,座下黑马不再狂躁,主人的声音它十分熟得,就跟我一样,想起自己不是一个,还托着别的命,规矩而又凶猛地奔跑起来,我则逐渐冷静下来。
      后面箭雨漫上来的势态有所减慢,显然山地陡曲,不能骑马,那些人只能够人力来追,我们骑马的优势也发挥出来,封不平和丛不弃这个时候也掉头回来,夹着我们前行。
      “怎么会有魔教的人?”
      淌过一条河,进入一片不见人烟的树林,一路上他们几个都阴鹜着脸,突然丛不弃开口,他们都看向我。
      我怎么可能知道?而且看那阵势,就像这帮人抢了人家的女儿,难保不是他们行素不检,不知不觉把人家魔教哪位大佬得罪了。
      “这些魔教,要伏击的,怕不是我们。”
      封不平兜转马头,踱到成不忧和我乘坐的马匹前,背后成不忧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宁师妹,你刚才蹲在一团,势子不错啊,攻防皆备,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什么攻防皆备?想骂我缩头乌龟就直说嘛,我严肃道:“是啊,你怎么知道?莫非你练过?”
      他蔑了我一眼,好像不屑与我计较,“那我们险些在魔教铁蹄下丧命,师妹总得给我们个缘由吧?”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明显不信,“你来之前,我们跟魔教没有任何交集,为何你加入我们之后,他们就对我们大肆追杀?”
      我明白了,他是想赶我走。“好啊,我走就是了。”说完要跳下马,腰上倏然一紧,我被勾回原位,跌入一具胸膛。
      “师弟……”
      “师兄,别忘了你给我的承诺。”
      封不平一时哑口无言,给丛不弃使了个眼色,丛不弃便道:“宁师妹,听说福威镖局少镖主林平之已归顺你们门下,昨几日见那林平之对你女儿很是亲近,怕是你们家喜事将近了。可惜啊,我们师兄弟几个扰了局,我们先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我知道他们两师兄弟的意图就在接下来的话,就不吭声等着。
      “那林少镖主,铁定是给你奉上隆重聘礼了,不知他是否……”
      我不禁向后缩,他们竟然也想要《辟邪剑谱》……如果我答没有,那我肯定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说不定他们还要杀我灭口……
      “林少镖主的确有送我女儿东西。”
      他们面露喜色,情不自禁问:“是什么?”
      “关你们什么事?”我伸长脖子,靠在身后人肩上,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你带我走,我把《辟邪剑谱》给你。”
      我私心对待的成不忧,他却并没有欣喜,也没有任何举动,封不平丛不弃都投来疑惑神色,我急了,推了身后人一把,他扶住我的腰,“等下坐稳。”
      这几日他对我都是以礼相待,除了马背上无可避免的身体接触,其他时候连我手都没碰一下,如此这般耳鬓厮磨地贴近,我内心着实一惊,不知所措起来,只有慢慢点头。
      他扯住缰绳,搂紧我的腰,突然大笑道:“师兄,我要和师妹去前面聚一下。”
      封不平诧异道:“聚?聚什么聚?”
      成不忧将我全身抱住,下巴搁在我肩上,“当然是你们万万不可跟来的聚。”
      成不忧此话一出,我全身暴起鸡皮疙瘩,封不平则错愕得合不拢嘴,转而又气又笑,“这个时候了,你还真是、真是……”
      丛不弃咧嘴一笑,“师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也算为我们出分力了。”
      他那个出份力,无疑是在强调,从我身上拿了《辟邪剑谱》,也有他们的一份,却让我在路过这两人身边时,只想一人脸上踩一脚,叫你们笑得那么猥琐!
      成不忧掉过马头,护着我飞奔出去。不知跑了多远,马停在一处靠溪的河滩前,成不忧将我抱下马,小心翼翼,就像捧着一尊易碎品,我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我被他抱下马,他便放开了我,眼睛却没有放开我,一双秋水眼眸定定注视,像要把我整个人纳入其中。
      我没有害怕,这样炽热的眼神反而给我一种安全感,居住“宁中则”这具壳子里的安全感。在这里的,一旦下了思过崖,每一天都是利益相算,无论是这具身体的丈夫,还是心头肉的女儿,都成为了利益漩涡中的一员。如果没有利益,反倒是一种不安全关系,随时都可能被出卖,与其选择被意外抛弃,不如给人一点甜头,委屈在一尊小佛下,安定下来,出头之日也可再行谋略。
      然而眼前这尊小佛眼神太过温柔行为太难猜透,他沿着河滩春游一般漫步,我傻傻地跟着,一路走啊走,走到日上竿头,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我几乎要暴走了。
      要杀要剐随你便,别磨蹭得老娘干着急啊!
      “师妹。”他停在浅河滩边,终于开口了。
      我松了口气,他大老爷走累了坐在河滩边,我却只能腿肚子抽筋干站着。
      眼前溪水潺潺,波光粼粼,上流是华山那道的冰天雪地,能流得这么欢畅,大概也是由于上面的人在为逃脱一劫而喜悦无限了。
      “师妹。”
      “嗯?”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并不是但单单为你而上华山。”
      “嗯,你想做华山掌门。”我心不在焉地道,没有目的,那才奇怪。
      “…….算是吧。”
      看见他唇角边的笑,微微带着一些苦涩,而那寒星的眼眸,透出丝丝扼人心口的迷惘,我诧异了,难道不是吗?
      “是啊,我夹着尾巴逃离华山那一天,我发过誓,一定要拿回自己失去的东西,这么多年来,我一天都不敢忘记那天的誓言,不停地练,不停地练。师兄不断从外面找回别派的剑术秘笈,他们把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时至今日,我们失败了,我却没有多大感受,只觉得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当我睁开眼,看见你还在我身边,我似乎,就忘了过去经历了所有事,觉得时间好像都停止了……师妹,你说,我是不是太不争气了?”
      我握住他的手,好半天说不出话,我一向对肉麻的话不敢恭维,但他所说的,却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感觉到他度日如年的感情,那我就代替宁中则答复他。
      “因为你一直想要的是我。”
      他微微一笑,“师妹,你还记得我怎么进华山的吗?那一次……”
      他娓娓而谈,我一脸白痴,他见我丝毫没有印象,不自觉苦笑,“是你替我说情,我的师父才收了我,才能得到一个名字……不忧、不忧,这个名字是为你而选。”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他皮肤的颜色。
      我靠在他身边,“你的伤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转头盯着我,脸上带着微微的喜悦,我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很享受宁中则对他的关心,可惜,我之前担心的是失去依护,而宁中则本人,是不会担心的。
      我只有尽量不错开和他相对的视线。
      他笑了,“师妹,以你的本事,师兄他们那么认为你,那是他们自以为是,我知道,你会这么选择,是你终于肯看我了。”
      “我以前看都不看你一眼?”宁中则竟然这么厉害?美色当前,即便他那时可能品性不太好,比不上岳不群道貌岸然,但一眼,我是绝对要看的,说不定还两眼三眼……暴看都有可能。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黑玉般的眸珠,“从前你嫌我丑,嫌我黑,自是不会看我一眼的,我磨皮换脸,换得了这么一副相貌,原来都不是白费功夫,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
      我全身一震,差点歪倒,这可是个真真正正的大新闻啊,终于有比这时代有东方不败那种人妖还令人震惊的事出现了。我情不自禁伸手去拉他的脸,他身体一颤,而后嘴角微抿,微笑着任我抚摸揉捏。
      “师妹,你喜欢岳不群,大概也是看皮相吧。我一直这么以为,现在看来,我是做对了。如果你喜欢,早三十年,我就会去做了,而不是让你一眼都不看我。”见我还是没有住手,他闭上眼,如同享受,“但是师妹啊,看人不能凭皮相,那个伪君…….岳不群,他包藏祸心,收留林平之,迟早会给华山带来灭门之灾,幸好你趁早脱离了,如果不是为你,我也没心思来这一趟了,可是来了后,心愿终究了了,唉……”
      我讶异,他不是要《辟邪剑谱》吗?但他真的还只字未提,却反而劝告我小心岳不群,我不禁重新看了他一遍,“你为什么叹气?”
      “因为我高兴啊。”
      他那笑容的确不是假的,我叹气,故意道:“可我已经是有女儿,有丈夫的人了。”
      “所以你愈发美丽了。”他拾起我的手,捧在面前,细细啄吻。
      我本意是提醒他,宁中则已婚身份,想看他到底能退让到何种地步,但他神情不见丝毫嫌弃,反倒像我是个仙女,顶礼膜拜,那般虔诚。
      宁中则无疑有副好相貌,已经无数人夸了,虽然有些夸赞是居心不良,但也是有事实才会引发。然而宁中则这双手,修长纤细的确是,可惜常年习武,粗皮厚肉,甚至比不上握住的那双手,竟感觉不到一点硬皮。
      我尴尬地想抽手,却被他紧紧握住,他靠过去,压住我的肩膀,呼吸热热撒在我颈项,将我压倒在地。
      “马鞍左边有个袋子,什么东西都在里面,黑风会带着你走,过了官道,他们就不会追上了。”
      我惊讶坐起,摸到满手濡湿,展开,一手的血。
      天旋地转中,分不清我抱着他还是他抱着我,“你……”
      “快走!”他吼我。
      “但你——”
      “我没事,我修养一段时间自然会好。”
      “我是说你放我走,你师哥他们会不会对你……”
      他一愕,眼里一抹喜悦闪过,推我的手顿时一松,“他们不会对我怎样。”
      “你不会骗我?”
      “不会。”最后握紧我的手,“师妹,对不起,不能保护你了,对不起……”
      我的手在他掌心感觉到依依难舍,“你其实没必要这样。”我低声对他道,落到这地步,我终于看到,是我自己一直逃避,不积极适应这里,然而下场却还要别人来承担,宁中则啊,你何德何能……
      将我抱上马,他置若罔闻,但那双手一离开我的身体,我心里也有什么东西随之离去。
      他的马不肯认我,嘶吼,原地踏步,不肯走,他抢过鞭子狠心抽打它,他的马嘶声长鸣,我扯过马头,不敢回看,驾喝着它灰溜溜离开了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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