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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误始 ...

  •   “师娘,我知道您最疼大师哥了,您不能眼睁睁……”
      “打住!”我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管他看不看得懂,我用尽清晨早起最后一丝耐心:“大有,感情要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才能长久,这些事不必太执着,人生来一辈子都没什么注定的事,更不会一辈子拿感情之事当饭吃,乖,快回去了,来这么早,你这孩子肯定没吃早点。”
      他脸红了,“师娘,我不甘…..”
      “行了,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你不要到处说。”
      他点头,“原来这段日子不见师娘,师娘是在这里,那些造谣的真该死!”
      “造谣?”
      他捂住嘴,一脸后悔。
      “呵呵,不得了,不得了,居然有人敢瞒我了。”
      “不、不是,师娘,您听我说,那些话不值得您去听,要是您老人家动了气,我怎么好交代啊,再说天色不早了,再不下去练剑,师父要罚我了。”
      “从今天起,大有,”我忍气道:“你只用向我一个人交代。”
      陆大有变得目瞪口呆,可能跟我公然挑战岳不群的威信有关。但他立即做了抉择,低声道:“弟子们中间在传一些对您不好的话……说师娘您在偷学林家的剑谱,前段日子走火入魔,所以才躲起来……”
      我深吸了口气,刚张嘴,耳边一声厉喝:“胡说八道!”
      我腿一软,条件反射要哀嚎:“风师叔饶命——”
      “大师哥!”陆大有神情惊恐地望着我背后。
      后面虎目相向,脸色阴郁的人,不是令狐冲是谁?
      “切!”我抚了抚风中凌乱的秀发——“师娘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偷他的剑谱?”
      “哎!”一个不稳,差点滚下崖坡,旁边一只臂膀撑住我,然后转给陆大有,陆大有将我小心扶到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不知所措地望着我和令狐冲,“师娘,要大有回去查是谁吗?”
      “不用——”
      “一定得查!”
      我一愕,望向令狐冲,他这么激动做什么?“不用了,大有。”令狐冲还想说什么,我没让他讲,径自对陆大有道:“不错,我的确是在思过崖上练功,不过林家的剑谱在南方,我怎么可能分身去那么远的地方取?”
      陆大有也觉得有理,点点头,又道:“可是师娘为何要来思过崖?师娘不要误会,正因为没人知道师娘会在思过崖,所以才有人敢大着胆子胡说,如果师娘一直在天琴峡,师父也不会……”
      气氛陷入一片尴尬,我侧面的人只见脑门上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表情严肃得死人,我还没见过他这么害怕过。
      “大有,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你别让第四个人知道,回去之后,你也不要去生事,往常怎么过的就怎么过,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最好。”
      陆大有着急道:“师娘,您不回去澄清流言?”
      我微笑,“清者自清。”
      啪!旁边挨近某人的松枝断了。
      打发走陆大有,令狐冲一声不吭往洞里冲,我不忙不紧跟进,发现他正在打包我的行李。
      我也不说话,任他收拾。他心里顾虑的,我清楚,无非是损了我名声一类的,当然,不单单是我的名声,他无比地清楚,我来到这里肯定是跟他尊师岳不群有某种干系,而这种干系,让从小依附华山派长大的他惶恐不安,因为随之会影响的,他和岳灵珊的感情,便是其中之一。
      “令狐少侠?”
      “师娘,我送您下山。”
      我注意到他又用起了“您”字,那个“您”字,只在我跟他互相猜疑的最初那几天频繁使用到过,后来他认命了我只能是他师娘后,就很少听闻这尊号的出现。
      还不容我来得及辩驳,他像冲锋枪一般冲过来挟住我右臂,态度强硬地将我往洞外送,一脸借了他米还了他糠的德性,哪还有平时那副乖乖样?
      我使了点巧力,挣脱了他的挟持,这是风老头教授的擒拿中很简单的一招,看来应该是风老头独门自创的,因为他始料未及我会这招。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叫我回去,无疑是羊入虎口,我完全可以想象在岳不群那阴阳不定的怪物监管下,我会过着怎样的日子。这小子别以为我不清楚他的心思,他八成是给岳灵珊气疯了,迁怒来着。
      连自己师娘都敢迁怒……
      令狐冲的目光露出畏惧,我难得的发飙,竟然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收获,但他的敬畏只有一秒钟,目光就投向了外面一个人。
      “咦?”我诧异望向洞口石地上跪着的人,二十岁出头,模样俊秀,一身永远比同门师兄弟整洁的武服,连负荆请罪这么个高难度动作都做得充满了贵公子气质。
      我吞了吞口水,不自觉望向这孩子的大师兄,他紧抿着嘴,目光里有火星在啪啦啪啦起舞,相信我,如果这个时候我没在场,他一定会抽掉林平之的荆条,叫他起来,拿上剑,马上跟他来一次爱的大对决。
      可惜林平之压根就没看他。
      我眼前呈现一根荆条,握住荆条的手鲜血直流,可见这绝对不是玩具。
      “平之,你这是……”
      “师娘,平之任你惩罚,但请师娘下山!”
      -0-……
      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一个在前使出苦肉计,一个在后阴阴郁郁,前后夹攻,豺狼虎豹犹可脱,遇上这两个小崽子,叫我怎么脱?
      “平之,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我知道师娘不肯下山因为平之,平之犯了错,请师娘责罚!”
      我摇头,“你到底犯了哪一出?不好意思,我忘了。”
      他面色苍白,低声喃喃:“我知道师娘不会听我解释……平之是甘愿受罚的。”
      “哦,你意思是那天不是你跟你师父通风报信,你没有暗中监视我?”
      他神情在一刹那浮现古怪之色,随即默不作声,我这话咋一听,匪夷所思又有冤枉好人之嫌,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先生怎么会让一个徒弟监视自己的妻子?闻者恐怕都当我这是气话,自然默不作声不答最好。
      但刚才他一闪而过的表情,我便明白,他是为那个“传闻”而来的。
      岳不群要监视我,断然也不会找他,依岳不群一贯的“君子”作风,他应该会适当地与林平之保持距离,以□□言上身。其实林平之和我,都被岳不群监视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一些。
      所以林平之说的“犯错”,大概是害我流言上身。
      但真是来负荆请罪的?我看,是来确定我究竟有没有拿他家《辟邪剑谱》的吧?
      而且……我望了身后令狐冲一眼,他立即避开我的目光,还在生气中。
      岳不群说过,这小子好死不死救过林平之父母,林平之父母临终前将遗言托付给他,林平之父母的遗言,自然是跟《辟邪剑谱》有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知不觉中,这小子就染了一身腥,我来思过崖之前一直想着要找风清扬,压根忽略了这个问题,所以才该死地也跟着遭罪!
      这样想来,就不由得感慨林平之心机之深了。负荆请罪?亏他想得出!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林平之雪白面孔隐隐有了汗。
      “你就这么不放心你大师兄,天天关注着思过崖?”
      “够了!”身后人闪电般地越过我,扶起林平之,“林师弟,请你先回去。”
      我诧异看向他,只见他目光坚定,仿佛……仿佛在鼓励林平之。
      我一阵晕眩,他不相信我。
      我很快镇定下来,对林平之道:“你先回去。”
      “那师娘……”
      “师娘会回去,林师弟不要过于担心。”他替我抢答。
      什么双剑相向血色眼珠四目火星怦发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幅非常弟恭兄谦的景象。
      令狐冲柔声安抚了茫然不知所措下唇咬出血印的林平之,温言劝退他的来势汹汹,后者一步三回头,眼里诉说着,你一定要遵守约定哦。
      “唉哟、唉哟……”林平之一走,我立即捂住肚子,往常我只要哼唧一声,就有人会以光速显灵,嘘寒问暖,比师娘还师娘。
      睁开一只眼偷觑,令狐冲淡淡瞥着我,然后,回头,进洞。
      我的心陷入了冰天雪地,一条信任上的隔阂,无可避免的在我和这个朝夕相处的人之间产生了。
      我和他一直是亦师亦友,他很难得地尊敬长者,又同时具备对待朋友的坦诚,当风清扬不满我时,依然以相同的份额尊敬于我,让我在风清扬面前还保有相当大一部分面子,同时他对我可谓无话不谈,倾诉烦恼犹如朋友,让我不至于在这里过得和山下一样压抑。
      晚上,我裹着被子靠在洞口。
      来这里的一月,第一次思过崖上没有亮起温暖的火光。
      我内力不能说完全消失,练兰花拂穴手时,筋脉里会有一股热气时隐时现,令狐冲在替我运气时曾大惊失色,说那是我的内力,但为何若有似无,变得那么微弱,除了曾经雪地受伤,也拿不出其他解释。
      我隐隐约约觉得,这可能是与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有关。
      风师叔曾提到过内力衰退,有时是主观的,在一个武功高手生病时,内力并不会出现多大变化,但当他思想发生波动时,内力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我猜想,在我寄宿于这具身体时,这份源自于主人精神世界的力量并不认同于我,所以我还得重修内力。
      这个之艰苦,不用别人说,光看宁中则床板下那沓武功秘笈,就知道有多难了
      一到入夜,我便会冷得四肢打颤,常常手脚会积淤血,即便有火堆,也恨不得能抱着火堆睡觉。
      这样的天寒地冻,仿佛又回到在华山睡在岳不群身边那几天的样子,还有曾埋在雪地的那几个时辰,足以让一个血性之人万念俱灰。
      但我咬牙撑过来了,他们有内力的,不会知道没有内力的痛苦,我原谅他。

      这里的人都有各自的生活,实际上我出了事,对谁都没影响,反倒是我做了什么,这里肯定就会天翻地覆。什么叫做旁观者?这就叫做旁观者。
      天刚一亮,我就下山了。

      初春,迎来了暖阳,照到身上,却似乎不是那么暖。
      一男一女正在雪地上蜻蜓点过,追逐得好不开心,后面人白净脸上满是红晕,不停叫着:‘师姐,等等,我还是不懂。”
      “你这个笨蛋,只会一天跟着我追,自己没那天分,追着我有什么用?”话虽如此,她在跑到前面一片平地时,还是停了下来。
      “师姐!”林平之赶紧追上,正要继续纠缠,眼角瞄到侧面石阶上的人,拉拉扯扯马上停住,有礼躬身,“师娘!”
      岳灵珊瞧了我一眼,低头就走。
      林平之欲追上去,我叫住他,“平之,你留下。”
      岳灵珊马上冲到我面前,凶巴巴道:“娘,你找林师弟什么事?”护住后面的人,压根不要我接近。
      我知道是流言的原因,她也许是怕我越染越烈,跳进黄河洗不清,但她捍卫孩子的老母鸡举动,居然在自己母亲面前做出,当我豺狼虎豹吗?我想给她好态度都难。
      “大人的事小孩管这么多干嘛?”
      她一顿,眼眶慢慢变红,我吓着了,要收回话,她已经施展轻功跑走。
      这次林平之识相地没有去追,而是看了我很久,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看什么?”
      “师娘,你的头发?”
      啥?左手摸后面,一根麻花辫,呃……想起自己在思过崖的时光,哪用得着梳妆打扮,没像以前在家蓬头散发出来吓人都算好的了。
      “那是未婚女子的发式。”
      我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我想起令狐冲从来没对我发式发表过意见,由这细小,就可见令狐冲和林平之的差别了。
      “这是最新时尚,你男孩子不懂。”
      “话不能这么说,师娘。”林平之皱眉,不敢恭维,“女子持家,定当遵守妇德,不然,仰仗这位主母的一家,岂不是要跟样学样。”
      他什么意思?这是在说我会带坏岳灵珊?唷,还没娶进门就当成自己的了,这人脸皮还真厚。而且岳灵珊一天换一套衣服,专门换给他看,他还不满足?我皱眉,“平之说得对,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珊儿。”
      他大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扯扯嘴角,把他引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他显得很不安,就像我要预谋不轨似,我没理他,既然他已经怀疑上令狐冲和我了,我就开门见山道:“平之,你师父问过你《辟邪剑谱》的事吗?”
      他微楞,但没显得太惊讶,“师娘这是什么意思?”
      “哦,你不是怀疑你大师哥吗?”
      “……”
      我眼光一闪,他竟没有否认,“呵呵,情有可原……”
      “那师娘提到师父是?”
      “你有没有想过,去老家看一看?”
      他要开口,我打断他,“我知道你父母遗嘱里说你能尽量不去就不去,但你不会永远没想过吧?”如果,林平之离开了华山,那么,心机叵测的那些人,会有什么反应?
      “你怎么知道我父母的遗嘱?”冰冷的语气,林平之突然变脸,如同野兽给划开了外皮,面容扭曲。
      “大师哥曾说……”他一字一顿地道:“我父母的遗嘱,他只转述过我一个人!”
      糟了!
      这时视线落入一双阴骛的眼,我全身一震,是岳不群!他藏身在树木枯枝交叉处,阴测测地,不注意还以为就是那老树桩。
      我抓住林平之,低声道:“你好好考虑一下。”提脚迅速逃离,穿进一片林子,再下石阶,急急往思过崖方向跑,前面横出一个人影,势如闪电,我退后一步,很不争气地跌倒石阶上。
      “师妹。”岳不群摇着折扇,眉毛胡须不知是风吹还是怎么着,向上拂动,威武得很,好像拿了我什么把柄,一派要审我的气相。
      我谨慎戒备,想退,发现后面一侧是悬崖,稍不注意就要退进万丈深渊,知道这次是怎么也跑不掉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起身拍拍灰尘,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与眼前人势均力敌,然后冷笑,“你跟着我干什么?”
      “师妹,你这些日子都呆这上面?”他折扇指的方向,崖岸突出。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他知道我在上面,至少不能给逮住证据,上面那个小孩是无辜的。“我去哪了,那你去哪了?你能做的事,我不能吗?”
      岳不群脸色变得阴沉,跟他头上那块天一样,我内心战鼓敲响,惧怕,但又只能硬撑。他见我面露倔意,突然道:“你偷偷摸摸教授珊儿玉女剑十九式,是为何?”
      我说不出话。
      “师妹,你别乱来。”他叹了口气,眼里却饱含警告。
      我顶回去,“我怎么乱来了?”
      “你呆在上面,让珊儿和平之一起练剑,珊儿也不再上思过崖看冲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话一出,我立即看四周,不知不觉已是做贼心虚的反应,我几乎想一脚把岳不群踢下悬崖,这王八蛋,他不说我还没察觉,现在想来,他把令狐冲支上思过崖,明明就是为了把自己女儿当美人计使出。
      但玉女十九剑的确是我不小心让岳灵珊拿到的,一时之间,我哑口无言。
      “师妹,你知道华山传你的那些话,有多不好听吗?”他声音温和下来,“回来吧,别叫他们看笑话,好吗?”
      我鸡皮疙瘩撒了一地,再也受不了了,我想我跟他还是没有共同语言,他如果最初坦诚说,自己想要那本劳什子剑谱,那还好一点,这样装腔作势,拐弯抹角,费煞心机,也不知他一天到晚累不累,反正跟他说一句话,我就感觉到累。
      “让开。”
      他硬是挡着我路,我怒了,一掌扫向他,他竟被没什么内力的我推得倒退一步,然后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也有些不敢置信,风师叔教我的有这么厉害?
      但下一刻,我就知道我错了,因为岳不群满脸惊讶,是看的我后面的人。
      “冲儿?”
      充分表达自己的“意外”后,岳不群脸色一整,“你竟敢私自下山?”
      我后脑勺发毛,像有无数根钢针插进来。
      耳边风起,后面响起巴掌声与岳不群的怒骂:“混账,你这什么眼神?白养了你!”
      趁这机会,我飞快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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