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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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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风清扬再也没有出现。
他留给了我一柄娘娘腔的软剑,一本点穴的秘笈,一套自保的拳法,一个可以在我打好基础后教我绝世剑法的徒弟,同时至始至终,也没有留给我一句认可的话。
他临走时也留给了令狐冲一个采花贼,利用那个采花贼,加深令狐冲对独孤九剑的理解,从理论带入到实践的指导,给令狐冲上了圆满的最后一课。
其实我有了这么强一个保镖在身边,练不练独孤九剑,都无所谓了。
之后,我焉焉地过着日子,练拳很少,基本上在看那本《兰花拂穴手》,看到后面,还是停留在辨认穴位的阶段,那种看一遍体内就有内力流动的情景依然离我有十万光年的距离。只是偶尔让令狐冲为我疏通经脉,倒发现身体强健了不少。
令狐冲就不一样,风师叔一走,他一日比一日刻苦,仿佛那剑法有钻不完的妙处,逮着田伯光练了五天才放的人,田伯光几乎是哭着下山,还得在临走时安慰他,其实你的刀法并没有那么差,在错误的时间遇上错误的人而已。
这日天刚微亮。
重拳出击的手被捏住,手指尖触着一张五官鲜明的脸,脸上布满焦急。我家二十九年来,除了我爹,好久出的这么一口帅锅?我迷迷蒙蒙,只觉得这人长得真是英气勃发,浓眉长眼,不过分张扬,娶进门也不会被长辈嫌衰,特别是那抿紧的唇瓣,长长窄窄,严缝牢靠,可见此人办事相当严谨,算得上我心目中的排位男人之……“你叫我什么?”
“师娘!”他耳根前隐隐泛红,“师娘,有人来了!”
我被他抓出被窝,冷风袭来,头脑清晰的同时,心情极度不爽,咒那个扰人清梦的掉坑里摔一万遍!
由于毫无预备的准备,连看东西都看不清楚,朦朦胧胧地穿鞋子,脚心被一支温暖的手托住,我一抖,他道:“师娘,别动,我给你穿。”将鞋子一只只套在我脚上,迫不及待扯我衣袖奔向洞口,这时迎面进来一个人。
“哎哟喂!”一个穿着有点类似于道袍的男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明明是他冲得太猛才摔倒,却赖在地上不起,再看他大鼻子小眼睛,恁地丑陋,跟那山上野猴儿有什么区别?
“妈的!大清早就这么倒霉——师娘?”地上人显然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搓一下,看一下,搓一下,再看一下——“师娘?你怎么在这儿?”
扯我衣袖的手猛地放开,我诧异地看了旁边人一眼,他半挡着我,冷着侧面,全身散发出少见的名叫“师兄”的气势,“六师弟,你怎么又受伤了?”
视线顺下,就见陆大有胳膊衣服裂开一缝,隐约见到白色纱布裹在里面,不仔细看还发现不到。
“大师哥,还是你最关心我,我正要来跟你说,师娘在这儿也好,我就要让她老人家知道……”
“六师弟!”令狐冲扯住陆大有,“有什么事待会再说,让我看看你的伤……”
“大师哥,我死不了,我就讲给师娘听,还以为谁不知道他俩的事么?我就要让师娘听,让师娘评评理!”令狐冲要把他往外扯,陆大有死命都要留下,我忍不住好奇,却一时阻拦不了两师兄弟的较劲,可能令狐冲早起有点起床气,看他拉住陆大有的手关节都泛白了,陆大有的脸冷汗猛滴,苦不堪言,
有骨气!这种八卦我听定了!“冲儿,放开你师弟。”
被我点名的人眼神结冰,无法瞪我,转而瞪地面,手上力道却没有松,陆大有都快哭了。
“冲儿,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令狐冲哑然,陆大有趁此逃脱,哭倒在我面前,“师娘,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林平之那个无耻小白脸,烂人,他勾引小师妹教他‘有凤来仪’,然后故意和我比试,我根本没料到他偷学这招,他暗算我不成,我身为师兄教训他,小师妹竟然说……说我要是再敢说林师弟一个‘不’字,就要把我打下山去——师娘,你说对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说完,朝令狐冲抛了个媚眼。
令狐冲脸色雪白,却没有多少惊讶。
岳灵珊前段日子没来,他魂不守舍的,自从风清扬开导了他之后,他便将那些儿女私情抛到脑后,似乎要过起“女人一样活”的新日子,还在赞叹他真不愧是男人,拿得起放得也利索,看见眼前的反应,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一点都不惊讶,是因为他早已料到?毕竟,陆大有天天来送饭。
陆大有眼神几乎可以说是殷切地望着我。
感情这种事本是勉强不得,岳灵珊是令狐冲从小带大,感情之深,岂容别人置喙,强行去扭转,稍微不小心还得给这对小情侣恨一辈子,叫我当冤大头,不可能。
我露出无害的温雅笑容,不答。
陆大有脸上露出失望,“师娘,你难道也对林平之——”
“大有!”令狐冲喝住陆大有。
陆大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林平之生得好,家庭出生不错,师娘是不是也默许岳灵珊和他在一起——呵呵呵,这关我什么事?这些人不知道什么叫做婚姻自由吗?
“陆大有!你给我出来!”
岳灵珊的声音突然在洞外响起,令狐冲陆大有包括我都面色大变,他们一致看向我,一个期待,一个求情,我吸了一口气,用轻功跳上壁崖,指着还在下面的陆大有,“你,上来!”
陆大有不甘不愿跟在我身后,我们所处的是石洞一背光的凹壁,是个视线死角,令狐冲向我投来感激的眼神,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这种眼神,由衷地感谢。
感觉好像我为他留下与岳灵珊独处机会,比宁中则养他二十多年恩情还高。
他扇熄洞中火把,跑了出去。
陆大有上来后一句话也不说,气氛有些尴尬,我想找点什么说说打破这气氛,他突然像拿耗子的狗,耳朵竖得老长,“师娘,你听。”
“大师哥,没这回事,是小林子勤奋好学,学多一点学快一点也是件好事,你们怎么都像不想他学我们华山的武功似……”岳灵珊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大概也觉得自己跟林平之太过亲近,在大师哥面前说起另一个男子,终归是不能气直的事。“大师哥,我们不说别人,就说六猴子,他太过分了,今天我就是专门来找他评理的!”
我悄悄问陆大有:“什么事她非得找上你不可?”
“她心中有鬼!她怕我告诉师娘您知道!”陆大有一口咬定。
好吧,我继续听。
“小师妹,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总之,你不能不理我啊,我心里这几天就像豁了个东西,憋得慌……”
原来他呆在我身边闷闷不乐的那几天,就是这个心态…….
“大师哥,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大有在哪,你快告诉我啊。”
“小师妹,如果不是来找大有,你会来看我吗?”
“大师哥,你在说什么啊?你快告诉我大有在哪里,我跟他开了一个小玩笑,这不,你看,今天的饭菜还在我手里,大师哥,你告诉我大有在哪,我有惊喜给你。”
“哼!”陆大有在我耳后根强烈表达自己的不屑,其实他是心虚,他认为令狐冲百分百会中美人计。
“小师妹,大有不会在我这里。”令狐冲无奈的声音刚落,一个娇俏的人影出现在脚底——正是我那不爱英侠爱白脸的“乖女儿”岳灵珊。
她从我脚板底下走过,令狐冲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岳灵珊突然打头回马枪,令狐冲目不斜视,眼里只有她,她便露出失望,还以为令狐冲必定在警惕查看藏匿陆大有的地方有没有被她发现,吃定了他对她爱护有加,不会欺瞒过甚,此时不见陆大有,她不自觉气愤难忍。
“你怕不只伤了林平之吧?”我转向身后的陆大有,他面有愧色,我诱哄道:“说吧,没人会骂你。”
“我……还骂了他们俩是……”后面他打死都不敢说了,还不停觑我脸色。
我吸了口气,“奸夫□□?狗男女?”
“师娘你说什么啊?我只不过骂他俩太不庄重了而已。”
我一晃,脚下扭转,往下滑,后面陆大有吓得叫出声来,我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他不是担心我摔倒,而是担心我暴露了他让他得一顿海扁。
“路大有,你死定了!”底下的岳灵珊一下子蹦起来,高处横抱石梁的我以为这下完了,却见那肉包子走到我睡的石台方向,我心头暗叫不妙,她已停洞里唯一的石台前,而那里,平铺着三床被子。
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岳灵珊雀跃的心情,尽管她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大师哥,你还说他没在吗?除了六猴子,谁的内功会差得在这里盖被子?”
我松了口气,却发现陆大有正在看我。
“六师弟受伤了。”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算我陆大有倒霉!”陆大有在我背后叽叽咕咕,令狐冲说“六师弟受伤了”,无疑默认那些被子是陆大有睡的,我手心暗暗捏了把汗,如果不说是他的,就得被发现是我的……
岳灵珊哼了一声,一个疾手出招,探向被角——一道掌风凛冽盖下,宽大的被子压得掀不起一个角,岳灵珊脸上出现恼怒的羞红,瞪向令狐冲,令狐冲一对上那水眸,情不自禁松开手,岳灵珊便趁机拉起——
“啊——”一声惊叫,岳灵珊被甩飞出去。
“小师妹!”令狐冲抢过去托她,晚了一步,岳灵珊撞上石壁,滑了下来,花容扭曲,可见那一撞击有多大力。
我和陆大有都被这一幕吓呆了,令狐冲有多宝贝这个师妹,这是众所周知的,这样的还击,恐怕岳灵珊长这么大,都还没遇见过吧?
“师妹——我——”
岳灵珊打开令狐冲的手,脸红气喘,“好,好,你对我动手!”
“小师妹——”
令狐冲一追出去,我和陆大有就争先恐后往下跳,我往外面跑,陆大有却是往石台跑,等我反应过来,被子已然被揭开。
一件外衣躺在在被子下。
女式的,有点肥大。
我在思过崖是里三层外三层,总不能让我睡觉都穿这么厚吧?
“师娘……”陆大有满脸雾水,想必也不敢露出惊世骇俗的表情。
“毛毛躁躁,你好奇个什么?以为人人都喜欢躺这儿吗?”我一把扯过外套,当着他面镇定自若穿上。
“不是,我意思是……”
“那你来揭什么揭?你害你大师哥和你师妹争吵,你还不知悔改,你是要搅得华山上下不得安宁吗?”
陆大有见我生气,低下头黯然神伤,“是我的错,是我害大师哥和她吵架——这不就更便宜林平之那小白脸了吗?不行,师娘我们走,现在您和我们是同一国了。”
“……”
崖下飘来一阵歌声,歌声婉转细腻,热情奔放,有一种恨不得全世界都能听到的意味。
我和陆大有细细辨半晌,陆大有满脸通红,恨不得跳下去封住岳灵珊的嘴,“师娘,你你你看,不,你听,师妹唱的是福建山歌,她是存心要气死大师哥啊!”
我不说话。
他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哭嚎,“啊——完了完了,小师妹不要大师哥了!大师哥怎么办?大师哥从小无父无母,最想就是娶小师妹,小师妹不要大师哥,要那个小白脸,大师哥可怎么活啊——大师哥不好活,我六猴儿也不活啦——”
我小心蹲下,给他一条手帕,他不客气接过,摁了一大把鼻涕,而后又两眼泪汪汪看着我,“师娘,你有办法了?”
“没有。”
“啊——”
“我穷掺合个什么?我一个长辈,你拉我进来掺合这种事,你要我置脸面于何地?”我动真格了,胡搅蛮缠的,我最讨厌了,姐姐我八辈子就不使用了的招数,现在流行的是欲迎还拒欲迎还拒!
“师娘!您不是最疼大师哥了吗?”
得!我捂住额头,他是吃定我好欺负了!以前宁中则就是放宽弟子到如此地步,所以才得到的今天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