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笑傲江湖养成记）》屋漏恒

13、加深

　　大清早，思过崖上来了一位客人。
　　“令狐兄弟，别来无恙？”
　　一向对人热络大方，显得无比健谈的令狐冲一反常态，口气冷淡无比：“怎么是你？”
　　那个一身白衣，模样中年大叔的男人嬉皮笑脸道：“我就不能来吗？”
　　“田兄来此有何贵干？”
　　“来接你下山。”话音刚落，这人突然出手，我和我那徒儿几乎来不及防备，他的手在令狐冲下巴扭转了一圈，看不出是个什么厉害招数，倒像极了秃登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招式。
　　我恍然大悟，田兄……
　　“这里由我来就行了。”令狐冲不理他，转身对我道，有意无意挡住我好奇的视线。
　　我注意到他没有拿出平日恭敬我为师娘的口气，面孔崩得紧紧的，一点也不像他平日闲散的姿态。他眼神示意我进洞，别出来。
　　“令狐兄，这位是……”
　　令狐冲不断变幻步伐，总是挡在我前面，用意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想让我被人看见。
　　“令狐兄弟，你就别遮遮掩掩了，我全都看见了，想不到你好的是这一口，啧啧啧，这把年岁的女人，有什么好。”
　　令狐冲霍地转过身，鬓旁头发飞起，手臂抖动，沿着往下看，捏剑柄的手已青筋凸现。
　　“别上当。”我在他背后低声说了一句，随即退进洞。洞里没有火光，就是一片昏暗，外面看不见里面，内部却看得清外面。
　　我坐在洞口，因为这个白衣人不是别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万里独行的采花大盗，田伯光。他的刀技是一绝，初到华山时，令狐冲双颊苍白，还是与田伯光大战修养后的状况，可见这人绝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不学无术。
　　至于令狐冲担心的，倒比较好笑，我看田伯光对他的兴趣恐怕比我大得多，要我进洞别出来，不就为了保全我那点名声嘛。
　　不一会儿，外面两人已大声吵起来，紧接着顺利动手。
　　刀剑相撞，连在洞里的我都感觉到满脸的杀气，田伯光三番两次以刀横架着令狐冲的剑，逼得他退到悬崖，每次令狐冲翻跃过来，都是离悬崖只差一步的时候，可见他是完全想要和田伯光硬来，我这个外行都看出他出剑凌乱。
　　他到底在想什么？
　　退无可退却还要跟人硬拼，旁观者看得是一头冷汗接一头冷汗啊，再这样下去，恐怕田伯光这使刀的蛮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打晕他，将这头发狂的虎崽直接虏下山去。
　　突然身边响起一声大吼：“你这笨蛋，金雁横空！”
　　不知何时，洞口多了一个人，外面打得正精彩没能察觉，我也没察觉，下场就是把近在咫尺的我吓死。
　　洞外姿势凌乱的人身躯一震，风清扬冷冷一声吼像给他注了一针强心剂，腾地跃起，终于使出了较为灵巧的一招，避开田伯光的凌厉刀锋，而后的招式也逐渐灵巧起来。
　　没试几下，田伯光突然收手，往洞口方向赶来，“原来是有高人在此，失敬失敬。”
　　田伯光这招很高明，看他脸色苍白，气喘吁吁，明显是体力不支了，突然一掉头，看上去打算求和，实际是调虎离山之计，等着找机会恢复元气。
　　而令狐冲果真停下手，没有赶尽杀绝，“田兄，适可而止吧，要是让我师父知道你在这里，恐怕你要竖着来，横着去了。”
　　田伯光嬉皮笑脸地，“何须要你师父，眼前这位老前辈就可以让我田伯光吃不完兜着走了。”
　　风清扬冷哼一声，“原来你就是田伯光。”
　　“失敬失敬，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敢问老前辈是否是风清扬老前辈？”
　　我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姓田的这么聪明，一下子识准了风师叔。与我同等心思的还有令狐冲，他面露惊恐，突然挥剑相向。
　　田伯光后脑如长了眼睛，微微一侧，躲开了剑，哈哈大笑，“华山掌门弟子也不过如此嘛！”
　　“田兄难道忘了适才是我手下留情吗？”
　　“哼哼，如果不是你太师叔受教于你，光凭你在岳不群那里学的三脚猫功夫，在去衡阳的途中，你我俩为了那小尼姑就较过多次，别忘了我还敬过你四刀，其实那还是田某让着你，你可别不知好歹。”
　　令狐冲再次停下手，显然田伯光说的属实，他又不忍下杀心了。
　　“田兄不要再胡搅蛮缠，今次你擅闯本派禁地的事我可当作没发生过，请你迅速下山。”
　　“你可带花姑娘来这儿，为什么我不能来？”
　　“田兄！”
　　我捂住脸，唉，这小子怎么老是被一个采花贼上套？这还有做大侠的前途么？脸上如遭针刺，抬起头，风老头正厉眼瞪着我，那眼神好像在指责我拖他宝贝传人的后腿。
　　偏偏田伯光还在洞外不知死活地叫嚣：“怎么？给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一阵沉默后，令狐冲的声音淡淡响起：“我知道你想激我跟你下山，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为什么要死心？要不是你老祖宗帮忙，能由得了你吗？”
　　这句话让一个人怒了。
　　我小心翼翼觑着风清扬的脸色，洞里明明没有其他出口，却刮起了一阵阴风。
　　“太师叔，让我来。”令狐冲朝洞口那尊黑面门神恭身一拜，扬出剑，比上田伯光，“田兄尽管放心，我太师叔不会与你动手，你且小心我的剑！”
　　可能田伯光盘算了很久，等的就是令狐冲这句话，他似乎心有余悸，对阵方位都是面向风清扬的上方，但他既然能知道风师叔这人，不会不知道风师叔已经不管天下事已多年，属于德高望重隐修者，怎么可能会使阴招？是了，田伯光防备的是躲在洞里的我。
　　风清扬突然对打得正起劲的人道：“冲儿，过来。”
　　令狐冲撇下田伯光，一个闪身钻进洞，我注意到田伯光举着刀呆立在当场，好像到嘴的鸭子硬生生飞走了，心头不禁为令狐冲喝彩，好小子，激流勇进，又全身而退，剑法着实增进不少。
　　回过头，却见满脸异彩的令狐冲正耷拉着脑袋，风清扬满脸怒色，时不时在他面前比划，令狐冲一咬牙，飞身出洞，继续与田伯光比试。
　　没比多久，风清扬又叫暂停，这次田伯光不依了，大骂道：“作弊！你这是作弊！”
　　“老朽的徒弟对付你还用作弊？”风清扬冷冷看着田伯光，好像对方说了一句不经大脑的傻话。
　　“那你、你这是……”
　　“我教我徒儿剑术，你使的刀法，做什么弊？”
　　“啊？”田伯光目瞪口呆，狠狠瞪向自己的刀。
　　可怜的田伯光，他一定不知道风清扬的绝学并不是独孤九剑，而是毒嘴。
　　几个回合，令狐冲来来去去，田伯光吼叫不停，终于，田伯光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因为风清扬嫌他太吵，老是打断他的讲解，令狐冲干脆走出去，夺了田伯光的鸳刀砸晕了他，思过崖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净。
　　月上，送走了风老头，令狐冲将洞外昏迷不醒的人套牢在一块巨石上，然后进洞坐在我对面：“师娘，你觉得太师叔今天是不是有些怪？”
　　“啊？”他们俩一老一少讲个不休，我都打瞌睡去了。“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否终于理解了独孤九剑的精髓。”
　　我心中咯噔一跳，“你怎么回答的？”
　　“我答，不急于一时，因为……”他小心觑了我一眼。
　　“我没问题，师叔给了我秘笈，你这么答，他就肯定会生气。”
　　“怪就怪在这里，太师叔他老人家这次没有生气，他说……要我明日好好用‘破刀式’和田伯光比试，一定要完全破解田伯光的‘七十二路刀法’，才能放田伯光下山。”
　　我倒，这跟把田伯光当沙包养着有什么区别？“还说别的没？”
　　“没有了。”
　　我皱眉，他回答得太快了，反而不对劲……我一抖，对面少年也仿佛和我想到一处，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置信。
　　“风师叔他……不会再来了。”我尽量说得很正常，就如同风清扬回家了，我们有时间依然可以去探望他老人家。
　　但……很久以后，令狐冲回来找过风清扬，并没有找到，这些只有我清楚……我忽然想起昨日在青石上见到的没有气息的风师叔……他那时真的是在密修吗？
　　起身，腹部袭来一疼，我按住疼痛的位置，却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知何时，我腰间缠上一圈东西，我却全然不知。
　　抽出一看，竟然是一把软如卷尺的金属片，薄薄的一层，当我完全将它抽离身上时，它突然伸展成一把剑，两尺来长，半寸来宽。
　　我目瞪口呆看着这神奇物件，似乎自己动了一下，它也哗啦一抖，剑光如流水行过，铮亮颤动不停。
　　“这是……”
　　“好锋利的软剑。”令狐冲的指头在剑刃微微一触，急忙缩回，我已见到他指头的血光。
　　我着实汗了一下，这么一个东西什么时候别在我身上，我居然不知道，万一我睡觉时都没发现，翻身时它突然弹开，不把我戳死么？
　　“令狐冲，你老实告诉我，师叔他走时是不是还警告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你师娘’？”
　　他哑然失笑，“师娘，太师叔既然留给你这把宝剑，他怎么还会说这种话？”
　　“你怎么知道是留给你的？拜托，我学的是拳，要留也是留给你的吧。”
　　“不，不是我。”他拿出一把剑:“太师叔留给我的是这把。”
　　“啊！”那竟只是一把木剑。
　　鼎鼎大名的“无招胜有招，无剑胜有剑”，终于听闻了！
　　接下来令狐冲的话，令我差点站不住脚——“风师叔之所以留下这把剑，我想，他是觉得师娘您同样可以继承独孤九剑。”

作者有话说

　　修改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