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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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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经脉肺为先……中府至少商,商阳至迎香……”
作为长辈,还要徒弟给讲解武功基本常识,本是极其丢脸的事,但令狐冲态度一点也没大惊小怪,就像我已年迈痴呆,需要孜孜不倦的讲解,我做错了也不敢提,只能反复地讲。
至此,我忍不住问:“徒弟啊,你老实回答我,如果……师娘变了,变成另外一个人,基本上不再是你印象中的人,你还会这样……有耐心吗?”
他沉默,仅仅是一瞬,便相当严肃道:“冲儿这条命都是师娘给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我长叹一口气,得此人在身边,我还有什么顾虑的?
黄昏,洞外响起岳灵珊的声音:“大师哥!”
我一阵风扫向洞口想出外躲避,令狐冲在洞口急叫:“师娘,上面!”
我立即跳上石壁,贴立着面朝暗处,窸窸窣窣往洞口移。
令狐冲没要岳灵珊进来,他显然是给困住了。
“大师哥!”
岳灵珊一反常态扑进令狐冲怀里,语调带着呜咽,我竖起耳朵,就听到她断断续续泣不成声:“爹……爹他……他带别的女……人回华山……”
我猛捏自己大腿,免得自己激动出声。
令狐冲这小子神情倒很冷静,宝贝师妹哭得梨花带雨,他首先就是把人家推开,推到礼数允许的距离扶着,等了好半天,才等到肉包子哭完,肉包子把泪一抹,“大师哥,你跟我下去,娘现在不见了,我一定不会让这女人在华山呆上一天!”
令狐冲朝我躲藏的方向看来,“我……”
我心脏一紧,奶奶的,敢说出我行踪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师哥,难道你不肯?”
“小师妹,我答应了师父面壁自修,一年时间远远不到,你三番五次来这里,已经是破例了。”令狐冲说完,面色一沉,拿出大师哥的威严,“你快回去吧,这几天也别上来了。”
真是委屈他了,苦念人家这么久,来了又不得不赶人走……
“你!”肉包子推开他,捞起一块石子砸到他身上,“你怎么这样!”甩着她那两串包子须伤心跑走。
“小师妹!”令狐冲拦住岳灵珊的去路,着急道:“师妹,你听我说,师父现在心情肯定不好,你再来崖上,师父会生气……”
“你怎么知道我爹心情不好?”
令狐冲没有回答她这问题,“总之,你应当留在师父身边,多陪陪他……”
“你也知道爹他现在给那狐狸精缠上了,你却还要呆这里装着不知道,虚伪!”
岳灵珊拿手中篮子打他,令狐冲跳起来一下子接住饭菜,将岳灵珊撞退一步,岳灵珊先是一楞,方才醒悟令狐冲居然为了一篮子菜冲撞她,一脚踹过去,转身哭着跑远。
我知道我一直呆上面,早晚都会出事,这次淋雨受风寒,是令狐冲以内力为我驱寒,再加上我自身身体素质放那儿,才能在最快时间里康复。同时想到他心爱之人受了风寒的时候,我一点忙也没帮上,就觉得有那么一丝愧疚,我这人不习惯太亏欠别人,所以这次不用他说,我自己就会下去一趟。顺便打牙祭。
从饭菜来看,岳灵珊一到,味道都会不一样,能把素菜做得味美,是得很花心思的,也能看出她真的心疼要在思过崖呆上一年的令狐冲。
要是在现代,有这份心意的小情侣,早该结婚了,不结婚也得同居,谨防爱意退散,及时行乐了再说。而在这里,父母之言,媒妁之约……没家底的人本就岌岌可危,令狐冲还靠岳灵珊父母脸色吃饭,怎么说呢,就是上门女婿不值钱吧。
真要宁中则和岳不群崩了,那受害者肯定是他和岳灵珊,岳灵珊当然是不愁没人要的,失去岳丈这棵大树的他,就得靠自己了,同时得靠自己的,还有徐娘半老的我。
“娘——”
大老远,岳灵珊飞奔而来,见那冲势,我胸口硬鼓了一口气,架气抵御冲撞,不料却是腹部结结实实挨上一记。
“你……为什么要换方向……”
“岳夫人。”
清婉动人的声音,岳灵珊背后走来一梳着妇人髻的女子,“岳夫人,二十年不见,你依然这么年轻。”
是吗?我来这里,已经是第二个人夸了,当下对眼前女子好感骤起,“你好。”
“娘!”岳灵珊扯我衣袖,“她是爹在山脚下救的官家妇人,说是你们的旧识,已经来了两天了。”
言下之意,脸皮厚,赖着不走。
这就是岳不群带上山的女人?她很美,面如春杏,眉目如画,身材丰满,与宁中则的健美截然不同,人家是杨贵妃的丰腴,而宁中则看着丰腴,却略显高大,自然比不上人家娇美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难道我的到来,早已使这里发生变化了,而我却不知道?
“娘!”
我回过神来,握住娇美女子的手,“两天?两天那怎么行!至少得呆两年……两个月!”也不是不可能,岳氏夫妇交友甚广,只是官场之人的女眷也能是旧识,难不看出岳不群为人处世之圆滑。
她眼睛一亮,喜不自胜,“岳夫人,劳烦你们了。”
“没事,在这里一切都还好吧?”
“很好,这里人都对我很好,岳先生……也对我很好。”
看她那娇羞得说不出话的样,这只有那些官宦之家强迫纳娶的小妾才有的姿态,也就是当人家小妾当惯了,就以为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心存不轨,正合我意。
“娘,你怎么会答应让那女人呆在这,她根本是不安好心——”
“你要相信你爹,你爹不是那种人。”
岳灵珊哑口无言,我冷笑,她打从心底还是向着岳不群的,择偶也以父为纲,所以才选了林平之。
“娘如此不在意,那是娘的问题了?”
我扫她一眼,如果是宁中则,估计早一巴掌抽飞她了,不过这个陈夫人的出现也的确有点怪,难保不是因为我出现她这号人物才有机会登场,可见这里的秩序已有相当大的变数了。
“娘!我要练剑!”
“你要练什么?”为什么话题突然跑这上面来了?
“……”
我记得我在哪见过这剑法,也是一本书册子,灵光一闪,我记起了,“你爹现在在哪?”
“你终于舍得关心……”
我当着她面,拆了寝卧的床,床夹板下,掉了一地的剑法秘笈。
岳灵珊捡起一本,眼睛一亮,“不错,我要练的就是《玉女十九剑》。”
我瞄了她,“你不是说的这个。”
“不,我改变主意了,淑女剑是娘的绝学,女儿早已认清自己资质无法继承。”
“那玉女剑又哪里合适?”
她神情忽然变得不自在,“你们不在时……别人也可以给我喂招……”
“喂招?”
“喂招之人要会多派剑术,你们没时间教我,其他人会其他剑术,也可以让我练下去了。”
我脑海闪过一件事因,便没了“这里谁会多派剑术”的好奇,再加上抱着宁中则生平剑术结集,我只想趁岳不群回来之前溜之大吉。
“娘,我知道你最近为练功的事心情烦闷,但女儿还是想对你说,回头是岸。”
她言语诚恳,无半点挑衅,差点让我这个年过三十的人红颜羞愧,只是她这又说的哪一出?“你呢?我也劝你少跟林平之接触。”
岳大小姐一听见我提及林平之几个字,脸色就开始变了,“你怎么跟他们一样,对他心存偏见?小林子怎么了?不久半路拜师爹爹,你们为什么都把他当外人看?”
她这么义正言辞的,好像我真有偏见似的,“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这个年纪……算了,你以前不是很听你爹的话吗?就当作是你爹的意见……”
“爹爹可不像你这样!”
“怎样?”
“爹爹至少一视同仁!从小林子上山那天,你就看不起小林子,他给你跪下,你还装作没看到,只顾着看大师哥!”
“我……”她哪只眼睛看见我只顾着看令狐冲?我分明还认错了人来着。
“娘,女儿在福州遭人侮辱,小林子仗义相救,才引来的杀身之祸,小林子来了这里,刻苦好学,废寝忘食,娘,你要是肯用心注意观察,你一定也会认可他的。”
“也?”我挑眉。
她脸红了,“我……只是感谢他。”
“不好吧。”我摇头,“感谢归感谢,也别太和他搅混,毕竟他是辟邪剑的传人,你跟他在一起,别人会说你家人觊觎……”
“那又怎样?把他交给余沧海?然后我们华山派背负忘恩负义的小人骂名?”
“我有谁过要把他交给余沧海吗?”她这样子咄咄逼人,我在华山还没遭过小辈这样的待遇,以为我好欺负吗?“你这样的话也说得出,你难道忘了你大师哥……”
“你不要提大师哥!什么怕别人说我们觊觎小林子家的剑谱,娘你不是正在做这种事吗?”
小妮子重重摔门冲出房间。
“师娘?”
无视那惊讶的目光,扔下头顶的大方块,脱去大氅,洞里火堆烧得正旺。
带来的三层厚被子整齐平铺在石台上,这里夜温低得死人,我从来没埋怨出声过,但现在转念一想,人生莫过于及时行乐,既然迟早和这里人脱离干系,我还守着那死名声做什么!
三层被子,两床自己用,一床是专门搬给徒弟的,可是一回头,他已自发自为我铺好,我不说话,整个气氛那叫一个□□,估计老鼠他都不准在我面前路过一只。
曾经几大高手为了营救恒山派的女尼们,在华山背面以轻功飞檐走壁,也是飞了大半夜才到达,我走的正面,依旧累得是七窍生烟,自然无话可说,喘气都来不及。
估计这位心细如发的小儿郎便误会了什么,默默陪我哀吊,整晚贯彻守候,我早已背过身睡得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