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笑傲江湖养成记）》屋漏恒

11、秘笈

　　这日，风师叔并没有出现，因为他老人家平时对待下面太过严厉，偶尔没有准时上课，学生们反而自得其乐，完全不当一回事。
　　躺在石床上，旁边小徒弟捧着他师娘的手一点一点剔除肉里的木屑，小心翼翼掬着草药擦拭清洁伤口。
　　我眯着眼昏昏欲望睡，旁边时不时一句：“师娘，疼吗？”我哼哼着敷衍，眼光扫过他。
　　阳光小伙的典型五官，清澈的大眼，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眼光扫到石壁上，风清扬的几个字印入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顾不得疗伤享受，一下子撑起来往外跑。
　　“师娘！”尾随出来的令狐冲站在崖上，我已跑到崖下小路，他就没再跟来。
　　我也没为难他，表示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快回去吧，我就林子里看一看。”
　　那片树林就在思过崖周围，准确来说，应该是在思过崖背面，望上去位于山尖尖上，也不是多大，但一进入里面，就有迷失的错觉。
　　跑着跑着，听见有人声，拨开树丛枝桠，一块平之地进入眼帘，不远处还望得见白墙青瓦的房子，俨然是华山派的景设。
　　石地上有两个人正在比武，身形雀跃，长剑在半空交织得铿锵有律。
　　再仔细看这一男一女，竟然是岳灵珊和林平之。
　　我怎么跑华山主事地来了？赶紧撤退。
　　在一块绿松掩盖松林里，我发现了一个青衣身影端坐在一块青石上，绕到正面，老人的面色呈现出一种铜金色，像电影里十八罗汉的造型，不似人间的颜色，双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气，就如……就如传说中的坐化升天。
　　没搞错吧？华山派差不多跟该归类为道家传人，要坐化也是和尚吧？
　　我小心翼翼上前，壮着胆伸出手指横到他鼻下，顿时全身僵住，真的没有呼吸了。
　　“风师叔……”鼻尖感到酸楚，无力跌坐在青石前。
　　石壁上的字既然不是风师叔亲自写的，会是谁把他的名字深深凿刻在那种地方？风师叔一日不下思过崖，肯定与这些事有关系。我昨日无心的一些要感恩图报的话，也一定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以致于他老人家想不开成了现在这样……
　　这位老者是这里唯一能为我正名的人，同时也是我的老师，传授我武艺的恩人，尽管只相处了短短十几天，但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与梦中我的亲人化合在一起，我还想着能有一日，我独当一面，能为他剑宗洗清冤情，让他对我像对令狐冲一样刮目相看。
　　不！这么厉害一个死老头不会这么一声不吭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太弱了，我不信！
　　我坐在青石对面，念着老人传授的心决，打坐执守。
　　天空被冬雷划开，紧接着雨滴奔落，寒意彻骨，我打着抖四处寻找可以挡雨的大叶子，遍布的却只有松针，围着树林子跑了一圈，才想起自己穿了N件外衣，急忙赶回去，老人家一身青衫已湿了一半。
　　两手顶着外套，在他上方撑起一个不怎么管用的雨棚，静候到傍晚，天空放晴，来不及展露一丝阳光，就将周围山色笼罩在一层难以识别的灰蒙中。
　　“师娘……师娘……”
　　回望阴压压的松林，隐约听到令狐冲的声音，我怎么回去交代啊……
　　突然眼前一黑，像被电击中背脊，我栽倒在泥水里，回头一看，半日没有呼吸的人站立在我身后。
　　“风师叔！”
　　风清扬点点头，“回去吧，别告诉冲儿我在这里的事。”
　　“风师叔，您刚才是……”别告诉我他是在这里睡觉。
　　他眼神古怪，“我练气功，你以为我怎么了？”
　　哐当！我站立不稳。
　　我知道很早古代就有种密修术，风清扬这种境界，应该是最高层了，但好死不死我压根没有这方面的见识，于是就白白的淋了一下午的雨，给这死老头挡着。
　　“你该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我已没有力气了，但死撑着回了一句：“我就是这么以为，怎么了？”
　　“等一下。”风清扬叫住我，神色有一瞬的迟疑，定定注视了我一眼，道：“你跟我来。”
　　我茫然地跟着他七拐八绕，他将我带到一处山石前，便顿住不走了，“你进去吧。”
　　什么？我剥开厚厚的枝桠，一个仅够一人猫腰进入的黑洞出现在眼前。
　　我多长了个心眼，在洞门口徘徊，洞口有着废弃的干火把，我捡起来，平日生活都是令狐冲在打点，我还真不知怎么点燃它。
　　“你怕就别进去。”风清扬在背后冷冷道。
　　武林耆宿高明于武林新秀的关键之一，就是他们具有先见性，贯彻始终的先见性，当他们觉得你这人不可靠时，一辈子都会提防着你，任你做什么，都会觉得你心术不正，杨过大侠就是受害者之一。
　　“风师叔，我想不通一件事，为什么你老是这么针对我？”我索性跟这老头摊牌了。“前尘往事我这个做小辈的都放下了，您老人家为什么要一直揣着？您能传授我徒弟独孤九剑，我自知没那个才能，得不到你亲传，但您老人家也不用防贼一样把我防着啊。”
　　“是贼倒还好说。”他冷哼。
　　我差点背过气来，不过见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就像给说中而恼羞成怒，我识趣地点到为止。
　　猫腰进洞，眼前陡然一亮，一排排火炬延伸至洞内里部，来了个满堂红，回头，原来是风老头跟进来了。
　　“你怕什么？我难道还吃了你不成？”
　　“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矢口否认。
　　“你以为我没有犹豫吗？都是你教的好徒儿，唯你马首是瞻，你不学成，他一天也不会独立继承我的独孤九剑……”
　　不等风清扬说完，我迫不及待走入深处。
　　让我失望了，这里并没有满堆满谷亮灿灿的黄金首饰，说明这并不是一个某某教曾经侵占过华山遗留下来的藏宝地（我坚信华山注定不会出现一个有打理钱财天赋的人）。只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堆白色的东西堆积覆盖。
　　那是人骸骨。
　　我猛然地一抖，“风、风师叔……”你就这么狠心，要致我于死地？
　　“这里任你挑，你别打你徒弟的主意了。”
　　起先我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直到我踢走那些人骨头，一叠书籍呈现眼前。
　　原来他指我打令狐冲独孤九剑的主意……
　　“你慢慢选吧。你的天分，学这些书面上的刚合适。”
　　最上乘最需要天赋的武功秘诀从来都是口传，我故意忽略风老头话里暗喻我愚笨不可教，将那摞黄得发黑的书籍抱到膝盖上，翘着二郎腿一本一本翻。
　　“金钟罩……铁布衫……兰花拂穴手……兰花拂穴手！”
　　印象中见过这门功夫，不知是哪位耆宿修炼的，封面上那女子飘飘欲仙，姿态优美，看着都很有感觉。
　　“求多不如求精，我就要这本！”
　　风清扬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
　　出了洞，我问风清扬：“师叔，这洞要不要封了？”
　　风清扬没有回答，但脸色出现鄙夷，他一定是想我不甘心别人练成洞里的那些武功。
　　“冤枉啊，师叔，我是想这么一个地方，要别人知道了，华山还有安宁日子吗？”
　　“你不用担心这一点，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你不出去乱讲，也不会有人知道。”
　　“风师叔说得是。”我忍气吞声。
　　回到思过崖，我没有提风老头差点坐化的事，只跟令狐冲讲，后山的树林竟然有直达主事峰的小路，当然略去了见到岳灵珊与林平之在一起的场面。
　　“云门、中府、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太渊、鱼际、少商……”
　　这本书，字认得是认得，但代表什么意思呢？
　　拂穴、拂穴，穴位都认不清楚，怎么练？
　　我抱着书百思不得其解，夜晚睡觉，突然四肢不听使唤，使劲颤抖，胸口如压上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同时头昏眼花，就像死期已到。
　　“令……令……”
　　昏昏沉沉中，有人托住我背脊，一股热气透进心坎，过了很久，我扑倒，干呕，昏天暗地地吐，刺鼻的酸味涌进鼻腔，我没忘旁边还有一个男人正看着，使劲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动纹丝。
　　胃里翻江倒海，吐得一塌糊涂，我这辈子哪这么严重过，简直是比晕车还恼火十倍，只感觉内脏都跟着抖出来了。
　　“师娘，你这几天究竟练的是什么？”
　　令狐冲像有难言之隐，终于下定决心问我，于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冒犯。
　　我哪有力气说话，极力克制着腹内的波涛汹涌，他视线自动转向我身后。
　　“你干什么！”
　　我吼住他欲撕书的动作，因为实在太不舒服，抑不住声调冰冷，他抖了一下，“师娘，是这个害你走火入魔……”
　　“你别动。”我有气无力道：“不……看里面的内容，就全怪罪在它身上，万一它没有错呢？”
　　他闻言，就静坐着翻阅起来。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疑惑地投向我。
　　我苦笑，这书肯定是没问题了，现在轮到我有问题了，穴位运气，肯定是习武者最初就该识得的东西，不然何来的内力？我这个叫“武盲”。
　　然而，他并没有多问，待我缓过来后，“师娘，您感觉你体内多了一股真气，冲撞了你的心脉，可能最初练这门功夫都有这种症状。”
　　“不会吧？”我还从没听说过哪个练武练得吐胃酸的。“我怎么感觉自己昏昏沉沉像发高烧呢？”
　　他在我额间试探了一下，脸色一变，“师娘，你的确是受风寒了。”
　　完了，我肯定得给赶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