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笑傲江湖养成记）》屋漏恒

10、初识情愁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风清扬那老儿不肯欣赏我，我得自我赏析，我就不信我不是练独孤九剑的料。
　　入夜，令狐冲停止练习，我也干脆停下来，不去追求那一味地苦练，免得遭人暗暗笑话。
　　我是不想下山的，但夜里孤男寡女，随随便便留下来恐怕风清扬知道了只会更对我不屑，而令狐冲甘不甘愿，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拜托，我是师娘，这么好福利的事，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却不要？
　　我淡淡说了一句：“今晚我宿后山……”
　　还没等我说完，令狐冲就从洞里举着火把出来，“师娘，石台已经清扫了，火盆已经备好，师娘伤病初愈，不易长途跋涉，请入洞休息。”
　　我盯了他半晌，然后以无比坚定的语气道：“那天晚上果然是你。”
　　“啊？”他张嘴讶然，却退后一步。
　　一试就露馅，一点也不好玩。
　　洞里已被令狐冲打扫到最能干净的程度了，不过没被子没软垫，仍然感觉凄凉凉的。
　　“师娘，冲儿夜里就在外面练剑，有吩咐您喊一声。”
　　“你等一下。”我绽出温和笑容，“还早，你陪我坐坐。”
　　他也没扭捏，很干脆地在我下方席地而坐。
　　“你上次说风师叔加快进度提前授你剑术，我想可能……”我做沉吟状。
　　“师娘？”他仰着头，全心全意望着我，令我很有成就感。
　　“风师叔想走了。”
　　令狐冲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何事，太师叔他来时是青衣蒙面客，来无踪去无影，再三不准我问他身世，倒是师娘您来以后，太师叔放开多了，偶尔还会跟我谈笑，他老人家修为深厚，不似凡间俗人，要离去也是早晚的事。”
　　“你不怕你没练好独孤九剑他就撇下你走了？”
　　“太师叔已授完我独孤九剑，他老人家留下，是因冲儿愚笨，不能领略其中奥妙，所以还需他指教。”
　　我“噢”，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问：“不是你故意拖延时间，让他留下来教我？”
　　令狐冲一楞，“冲儿怎能和师娘相比？是冲儿愚笨，耽搁了太师叔时间。”
　　我眯起眼，“真的？”
　　他点头。
　　“那你继续愚笨吧。”
　　“什么？”
　　我摆摆手，示意他出去我要睡觉了，他这么苦心不伤我尊严，独孤九剑的事反倒不急了，他这样子注定是会孝敬到底的，宁中则真是前世修来的好福分，得到这样不留余心的徒弟。
　　一夜甜睡。
　　“师娘，早。”
　　大清早就见崖山迎着晨光练剑的英气少年。
　　“你继续。”
　　他继续练剑，我搓着下巴欣赏，忘了这个可是独孤九剑，直到背后冷冷响起：“你倒指导起他来了，好兴致。”
　　“太、太师叔。”
　　“进洞，练剑！”
　　我灰溜溜跟进。
　　不多久，洞中气氛又□□得吓人。
　　“你这招是什么？”
　　风清扬怒喝着扯住我握剑的手腕，就像我玷污了他似。
　　“有、有凤来仪加、加白虹贯日加……金雁横空......”
　　风清扬闭上眼，额头青筋凸跳，我小心翼翼掰开捏得我骨头都快碎了的铁爪，“太师叔，有话好好说……”
　　他神色变得诧异，然后又一言不发甩开我离了洞。

　　“呵呵呵，风师叔，今天练什么？”
　　“你今天不用练剑了。”
　　“啊？”我赶紧跪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抱住他腿。“不要啊，风师叔！”
　　“你做什么？”老人家震撼得退后一步，却没退掉。
　　“风师叔，你不能放着我不管啊，我一个女流之辈，没有一技之长，以后在夫家受人欺不说，出门在外肯定也被人看不起……”
　　“华山谁敢欺你？”风清扬冷冷道。
　　“风师叔！”我站起身，一脸贞烈，“你如果不教我，我今天就从这里跳下去。”
　　“谁说不教你了？”他脸变得又黄又黑，都快升烟子了，“寻死觅活的，你跟那些凡俗女子有什么区别？还有华山一派之长的模样没？我不教你我这张老脸迟早都要给你丢尽！”
　　55555555您老也知道我是华山之长，说话这么不留情，遇见您老我还能要脸吗？
　　“多谢师叔，这是剑。”我边揩脸边起身，嗝都不打一个。
　　“不用剑了，我教你一套拳法。”
　　“拳法？为什么不练剑了？”女孩子打拳，听上去都没练剑高雅，近身肉搏，太野蛮了。
　　“你天生神力，握剑使得也难看，不如跟我练拳，发挥你自身专长好了。”
　　天、天生神力？我讨厌吃菠菜啊......这具身体的潜力竟然有这一项，难道是宁中则怕别人对她另眼相待，所以特地隐瞒这一项？转念一想，学自己特长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说实话，对于练剑，光那些剑招我都记烦了，独孤九剑不是有令狐冲在学吗？更何况华山是以剑术见长，风清扬肯教我拳术，他无心，也不用这么曲曲折折了。于是三叩九拜，“太师叔因人制宜得好！”
　　“......”

　　至此以后，洞中每日惨叫不断，风清扬教我从不亲自动手，演示一遍，命我与一根木桩对练，那木桩没有清理表皮，外表包包坑坑，我自信十足拿一双遍布老茧的手去与它较量，风清扬不停在旁鞭策：“重点！重点！”“轻了！笨蛋，要快狠准！你连这最基本的都忘了？”
　　一招起落的时候，我明显感觉肉穿了，生生克制住叫喊，风师叔稍露满意，转而去教令狐冲。
　　晨间起床，手都已经举不起，可怜那纤纤......呃，这手也不够纤细，只能说是一双常年习武的手，但跟男人的粗大指节比起来，还是需要一定差距的。
　　微微弱弱抨击上木桩，“啊——”惨叫呼啸。
　　“师娘！”令狐冲十万火急冲进来。
　　我负手在背后，沉下脸，“你进来做什么？”
　　那双黑黝黝的眸子马上垂下，被我严厉目光逼退。
　　第二日，我醒来，洞口的木桩还是原样摆放，我叹了口气，手筋都拗起来了。
　　风清扬一来见我抱着木桩有拳打脚踢时，微讶道：“我还以为今天看见就不是这根了。”
　　“为什么呢？”
　　“我以为你会换一根光滑一点的。”
　　我微微一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师叔的这份苦心我怎么会不懂？”
　　他眼神冷淡，“是吗？”
　　“……”他怎么看穿的？我是有奴役宁中则的爱徒的想法，反正令狐冲暗地里帮了我那么多回，原来令狐冲才是真正清楚如何在风清扬眼皮子底下混而相安无事的手段，也知道怎样帮到我又不给我惹来麻烦。
　　“风师叔，你跟令狐冲很投缘啊。”在崖山他帮我做尽任何事，包括烧洗脚水，但就是不帮我削一根刮我皮肉的木桩。“当然，我与您更投缘。”
　　他望向远处，“我跟冲儿的确投缘......”
　　“......”我请他坐下，“风师叔，小辈有一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师叔，教了我们之后，您要上哪？”
　　他目光微怔，随后露出一丝轻蔑，“天大地大，自有老朽去处。”
　　“师叔是要回后山吧？那我年年来看你。”
　　我纯粹是为想讨好他，不料他竟翻脸，勃然大怒冲我吼：“不许来！”
　　我置若罔闻，“我要来，今年来不了，明年来，明年来不了，后年来。”反正跑不了，华山除了你，谁能给我做后盾？一旦我跟岳不群搞毛，风清扬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道杀手锏，别说他怀揣的绝世武功了。
　　“叫你不许来，你敢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闭口，鼻腔哼：“我就是要来。”然后飘远，临走时一瞥，那位老人家神情忡怔，目光又变得飘忽，穿透了时空，沉浸到自己的记忆中去了。
　　出了洞，却见外面那小的化成一尊雕塑，盘坐在崖边，也眼神飘忽，看群山萧索，渺无人际。
　　今天这是怎么了？男人的大姨妈日吗？

　　夜里，我突然醒来，对上一双担忧的眼。
　　我抹了把额际，全是汗水，“居然做噩梦了……”喃喃自语，却也想不起梦见的什么，转头问令狐冲，“你听到什么？”
　　能把他惊得跑进来了，肯定喊得很大声。
　　他表情吞吞吐吐。
　　“说吧，这里没外人。”难道是骂岳不群的早升太监？
　　“师娘您在叫......爹......”
　　手停住。咋一听，肯定是令狐冲幻觉了，但他说别的我还可以肯定他在造谣，但他说我喊“爹”，那就是真的了。因为我从小到大，喊我家那位老人，的确唤的是“爹”，从没变过。
　　我撑住脸，想家的激动一涌而至，脚边靠来温暖，少年蹲在我膝下，握住我膝盖的手，仰望着我，眼里满是无措。
　　“师娘......”
　　那模样像是一头做错事的小虎崽，我摸摸他的头，手划过他眉梢，来到他面颊，拧了拧，麦色的触感是真的，我更加沮丧。
　　“师娘，陆师弟说，小师妹的病已经好了多日了。”
　　“哦......”我漫不经心应道，以为他是在想方设法安慰我，听到后面，才发觉话中有话。他是不满岳灵珊不来看他？我想起他坐在崖边当望妻石那幕。
　　“你......”
　　他浮起一丝苦笑，初识情殇那种，“师娘，我知道这样很冒犯，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想，想......小师妹为什么不来......师娘您不要笑话，我就是控制不住，所以今天练剑走了神，惹太师叔生气了。”
　　我就说今天怎么老少两头都不对劲，哎，这小的不高兴，但不能惹老的不高兴啊，老的才是法宝，小的要靠得住，火候还远远不够，他不来靠我都算好了。说什么也要把他这份怠慢情绪抵制下去。
　　小伙子，你知道你能练独孤九剑有多让人羡慕吗？儿女私情......我想起我爹从小灌输我的一个观念：只要你本事到了家，要多少男人没有？当然，这不能套用到男人身上，更不能套用到令狐冲身上。
　　“你听着。”我用力拍打他肩膀，看他平日屁话都不敢跟我放一个，难得今天他跟我倾诉，我也不能亏待他。“送你几个字，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拉倒：机会难得，忍字头上一把刀！”俗话说得好，初恋就像□□，闭闭眼，就过去了。
　　“……忍字头上一把刀……”他反复念着我的话，表情云里雾里。
　　“明白了没？”
　　他迟疑点头，“明......白了。”
　　“那明天再敢惹风师叔生气，我拔你一层皮！”
　　“.......明白了。”
　　“那晚安。”留下瞠目结舌的呆娃，我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