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麻花》苏子叶

29、二十九 人间仙境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光怪陆离的欢场，这里美女如云，处处歌声，真的仿佛人间仙境。
　　红日西斜 霓虹折射
　　怀着焦急
　　等着赴约 者期待的人迷人的夜
　　明月一弯从雾中照射
　　沉醉于甜蜜歌声
　　抱拥所爱令世间顿成仙境
　　愿这刻时候会停
　　置身倾心疯颠一夜
　　请出唱如梦的歌
　　给我知晓谁人爱我
　　让我坐于你跟前和
　　沉醉于甜蜜歌声
　　抱拥所爱令世间顿成仙境
　　这里就是北滨市规模最大，最豪华的□□——红粉星系。
　　就在那一天，容荣第一次来到这里，不过那时她的身份是顾客。现在，宝贝儿的身份是DJ公主，而且是里边最红的四小花旦之一。
　　听到这首熟悉的歌曲，宝贝儿想起了许多往事，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比她之前二十几年的总和还要多。她此刻坐在水晶般透明的美人池里待客。身边的烟雨神情沮丧，两只眼睛红红的。这几天烟雨一直在为南岭的事情奔波。
　　南岭和同校的六个男生一起，和外校的一伙学生打群架，致使对方一个男生死亡。死者家长将包括南岭在内的七个学生告上了法庭，根据事发现场的实际情况，以及警方事后的取证调查，法院将七个被告按照伤害程度编上了序号。南岭的伤人行为较轻，被定为第六被告。 七个家庭面临着一场劫难，七个学生的家长都在四处托关系找路子搭人情，试图减轻落实到自己家孩子身上的判决。这时南岭处在绝对的劣势，因为那所学校的学生大多是本地生源，七个被告中，只有南岭是外地人。当地人的优势在于落地生根，人脉广大，人际关系盘根错节。而南岭和烟雨只有姐弟两个人，生门生路的，现在又遇到这样棘手的事，真是上天无法，入地无门。
　　烟雨几天来四处求人，几乎跑断了腿，结果还是没有解决的办法。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大概是男人说的话，其实嫖客亦是如此。欢场中结识的男人大多是逢场作戏，哪有几个能靠得住的。这件事情难就难在——不仅要找到合适的人来办，还需要一笔钱。烟雨家的情况宝贝儿最清楚不过了，她家里根本拿不出这样一笔钱。烟雨这两年是赚了一些钱，可是大部分都寄回老家了，她爸妈用这笔钱盖了新瓦房，添置了家电和一块水田，余下的钱也仅够改善家人的生活。宝贝儿拿出了自己的存折，因为她毕竟没有烟雨那样的糟糕的家庭，所以宝贝儿比较阔绰些。宝贝儿看了看存折上打印的数字，距离烟雨所需要的目标金额还差很多。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和家里交代。就算用我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我也愿意。如果上天保佑他平安无事，我死而无怨……”烟雨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又流泪了，她最近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潸然泪下。
　　宝贝儿怎么安慰也没有用，其实宝贝儿心里也挺着急的。南岭才十九岁，太年轻了，万一因为没找到门路而害他被判个几十年监禁的话，那他的一生就给毁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烟雨岂不是会为自己的无能而内疚一辈子。不仅如此，南家的爸爸妈妈也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宝贝儿递给烟雨一包vinda的纸巾，这个牌子是当初某个人常用的，现在早已物似人非，不过宝贝儿却习惯了这个牌子特有的香味。
　　烟雨伸出纤细的手接过去，玉指葱葱，指甲上涂着淡雅的色彩。
　　美人池外来了一个人，来者挑开珠帘。
　　宝贝儿的目光迎了上去，和那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宝贝儿心里就打定了主意。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宝贝儿的熟客—--董星辉。
　　宝贝儿一只手拉起烟雨的手，娉娉婷婷站了起来，摇曳生姿地朝他走去。
　　宝贝儿另一只手亲昵地挽上了董星辉的胳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董星辉发现了宝贝儿的异常，因为她以前从不这样，老练的他似乎嗅到了什么。
　　宝贝儿一手拉着烟雨，一手挽着董星辉，把他们带到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走廊的尽头。
　　“董哥，我们有件事情想求你，求你一定要帮帮忙！”宝贝儿一反刚才的娇憨模样，一脸正色道。
　　烟雨脸上露出一线希望，睁着滂沱的泪眼望着他。
　　董星辉看了看宝贝儿，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烟雨，仔细地询问了事情的全过程。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时的一会儿慢得像一个世纪。
　　“那我再找找别人吧，不为难董哥了。”烟雨间董星辉缄默不语，暗自揣摩他的态度，认为他一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一口回绝。之后再一次低下头，默默流泪。
　　“烟雨，一般人看来的难题，在董哥面前，通通不算什么。”宝贝儿一边安慰烟雨，一边偷偷观察董哥的神色。
　　只见董星辉略微得意了一下，看来事情还是有商量的。
　　宝贝儿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她自然不放过这难得的一丝机会。只见宝贝儿凑到董星辉耳边，轻声说了些悄悄话儿。
　　“这件事，我会去办，结束之后我会通知你们。”董星辉说得如此轻松，竟不像在说如此棘手的案子。
　　烟雨抬起头，感激地仰视着董星辉，有点顶礼膜拜的意思。她不知说什么好，此刻肚子里所有致谢的话都哽咽在喉。烟雨又哭了，只不过上次流下的是绝望的泪，而这回流下的是感激的泪。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就叫峰回路转。
　　宝贝儿的计谋成功了，她也为烟雨高兴。她那只挽着董星辉的胳膊愈加亲密地拢了拢。
　　“记着你说过的话。”董星辉轻描淡写地对宝贝儿说。
　　“恩。等你的好消息。”宝贝儿心有灵犀地回答。
　　烟雨并不知道他俩说的是什么，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董星辉的承诺让她感激涕零，她忘乎所以地释然。
　　这天晚上，烟雨和宝贝儿做事十分卖力，她们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之情。虽然事情还没办妥，至少人家答应了。
　　之后的一周里，烟雨和宝贝儿一直在艰难等待，她们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难熬啊。
　　一周后，董星辉给她们传来了消息。
　　第二天，南岭回来了。
　　烟雨抱着南岭痛哭流涕，宝贝儿还是头一次看见烟雨这么失态。第二天，她就把南岭送上了回老家的列车，她要爸妈好好管教南岭。
　　烟雨对董星辉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仿佛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而她报答的方式，也只能是殷勤招待董星辉请来的宾客。至于董星辉办这件事情所花费的六万块钱，烟雨表示她一定会还上，只是要分期慢慢还。
　　一场风波过去了，烟雨打算加倍努力赚钱还债，还积极地学唱新歌。由于她们的住处没上宽带，所以烟雨想在外面拷几首英文新歌的歌词，然后存在宝贝儿的U盘里，回到住处慢慢学。宝贝儿主动请战去找人办这件事情。
　　这天晚上董哥和宝贝儿送他的客人出门，单眼皮的男服务员也出去了。包房里只剩烟雨一个人，她今晚喝多了，所以坐在沙发上休息。不经意看见沙发上赫然躺着宝贝儿的那只U盘，她不知道宝贝儿有没有替她办好那件事。刚刚出去的是今晚最后一批客人了，想到这里，烟雨信步携盘来到女更衣室，拿出宝贝儿的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上。
　　电脑读出的内容出乎烟雨的意料！
　　竟然是一本电子账簿，Excel表格，里面写了一些名字和数字，还有精确的时间地点备注等等。
　　直觉告诉她，那些数字都是金额。
　　里面有些名字还很熟悉，因为她这份工作的关系，接触的人比较复杂，还有一些名字经常在北滨乃至本省新闻里出现，甚至有几个人还曾经是这里的客人。看到这些，烟雨的手有些抖，心脏也跳得厉害。她不知所措，大脑一阵发蒙，她不得不扇了自己一个嘴巴，瞬间迫使自己清醒过来。这时她脑中灵光闪现，急急忙忙关掉电脑，快速将U盘放回原位——那间包房的沙发上。
　　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服务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凌乱，物品摆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还好没人发现。烟雨提起的心脏终于落在原位，正当她暗自庆幸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烟雨像只受惊的兔子，慌乱中躲进了包房里的内置卫生间。
　　脚步声的主人几乎是时同进来的，距离烟雨闪进卫生间仅差0.1秒，烟雨凭借这0.1秒的领先，未被来者发现。受到惊吓的烟雨屏住呼吸，静静地躲在黑暗的卫生间门后。
　　此时，烟雨已经猜到了这个人的名字——董星辉。
　　他的U盘，和宝贝儿的那只是一模一样的。同时，也只有他，才会拥有那样一个电子账簿。烟雨早听过外面一些关于董星辉的风言风语，原来那些事情不仅仅是空穴来风，当真实的证据摆在眼前时，她却感到触目惊心。现在就烟雨的处境而言，震惊的程度远远小于害怕的程度，她担心董星辉会发现自己的存在，她默默祈祷外边的人尽快离开，而且千万不要发现她曾经动过U盘，她几乎要被吓死了。
　　“嘟~嘟~嘟~”
　　烟雨的心又是一紧。
　　“喂，哪位？”董星辉那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烟雨猜对了人。此刻估计是董星辉在接听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烟雨竖起耳朵也听不到。
　　“你是谁？”董星辉的声音一震，语气异常。
　　卫生间里的烟雨不知道董星辉出了什么事，她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这么短的时间，我筹不到那么多，三天以后吧。“董星辉像是受到了要挟，他明显在和对方商量。
　　“你说吧，我记得住。700086947762.”董星辉好像重复了一遍对方告诉他的一串数字。”
　　烟雨听得出这分明是一个银行账号，看来董星辉真的受到了威胁。
　　“知道，一百万，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你要是不守信，我会让你永远消失。”董星辉低沉的声音和他说出的话，令烟雨不寒而栗，同时也被那个数字震住了。
　　那个7打头的账号像用烧红了的烙铁烙的一样，牢牢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这个晚上，烟雨一夜未眠。
　　她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打她电话，她也不接，宝贝儿也感到很奇怪。
　　整个一个白天，烟雨都没有出现，宝贝儿实在是猜不出她在干嘛。
　　晚上去上班，倒是在红粉星系见到了烟雨。烟雨还迟到了，被扣了分，罚了钱。这种情况以前从没在烟雨身上发生过。无论宝贝儿怎么问，烟雨都不肯说出自己这一天究竟去了哪里。一同迟到的还有一个单眼皮的男服务生，大伙儿叫他“大安”。其他服务生都阴阳怪气地朝他吹口哨，意思再明显不过。宝贝儿绝不相信烟雨会和那样一个服务员有染。宝贝儿知道烟雨和那个人是同乡，如此而已。
　　收工的时候都凌晨两点多了，烟雨让宝贝儿先走，宝贝儿只好一个人回到了住处。
　　半夜醒来，发现烟雨的床还是空的。宝贝儿忍不住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接通。
　　第二天，烟雨又消失了整整一个白天。这个白天，宝贝儿一直被焦急煎熬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开工的时间，宝贝儿满心希望地认为烟雨又会在红粉星系出现。没想到不但不见了烟雨，还有更不寻常的事情。
　　红粉星系发生了命案！
　　有一个男服务员死了，是“大安”！
　　他被杀死在员工通道，尸体是保安三点左右发现的，警方控制了案发现场，经过法医尸检，判断出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半到三点之间，死亡原因是身中十三刀，令死者当场死亡。一时间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像龙卷风一样横扫整个□□，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烟雨一直没有出现，宝贝儿开始担忧。
　　没过多久，警察就找宝贝儿协助调查，当然也调查了其他的人。
　　警察询问最近发生的异常情况，其实烟雨的失踪就是最大的异常情况，即使宝贝儿不说，也有别人会说。此外，有个公主说自己丢了一套放在更衣室的衣服。还有几个人说自己丢失了放在更衣室的电话啊，钱包啊，手表啊之类的东西。一直以来，经常有人在更衣室丢失一些值钱的东西，这件事情宝贝儿也知道，但是小偷不会连衣服也偷吧。宝贝儿相信烟雨绝对不会偷东西，但是她不知道这些事情和烟雨，以及和杀人案件有什么关系。宝贝儿心里在默默祈祷，她希望明天一早，烟雨就出现在她眼前，像往日那样拿着两只杯子，一杯是牛奶，一杯是咖啡。
　　可是第二天烟雨仍然没有出现。
　　烟雨失踪了。
　　警方锁定烟雨为头号嫌疑人，将她的通缉令贴了出来。
　　不久，有一个女孩来到公安局提供线索。女孩名叫蒋筱竹，是某银行的柜员，她提供出，1月16日早上，烟雨去找她，并且让她帮忙查一个账号，因为是校友，所以自己就帮她查了。账号是700086947762，开户身份证的名字叫桂玉花，地址是广西一个偏远县城，女孩透漏，由于烟雨的老家也是那里，所以自己还以为那是烟雨亲戚的账户。
　　女孩从公安局出来，正巧碰上迎面进来再次“协助调查”的宝贝儿。宝贝儿十分惊讶于遇见了自己的大学同学——班里的学委小竹。
　　“这么说，你和烟雨一直有联系？”宝贝儿自从做公主开始，就断绝了和大学同学的联系，不知道烟雨是怎么找到小竹的。
　　“一直没联系，上次金柳结婚，大家互留了电话号码，是她给我打电话说，说有事求我，我才让她来我们银行找我的。”小竹老老实实说了实话。原来烟雨一直都保存着老同学的联系方式，还暗地里打听过大家都在做什么工作，只是没听她提起过而已。
　　烟雨，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