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麻花》苏子叶

28、 二十八 忙碌下午

　　金柳精神一震，飞快地跑去开门。
　　“请进！”同时听到小柔姐的声音。
　　“你好！”金柳太渴望有人来了，还没看见来者，就急切地问好。
　　待来者出现在大家眼前，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门口站这一个穿着食堂工作服的大妈，她推着小车，车上是挤挤挨挨的盒饭，还有一捆方便筷。
　　容荣看看手机上的时钟，都十一点二十了，难怪送饭的大妈会来。
　　金柳和容荣麻利地接过便当，心里感叹着——终于熬到午饭时间啦！
　　午饭的内容是米饭配四道菜，四道菜挤挤挨挨地被装在一只白色便当盒里，分别是茄子块，豆芽炒肉丝，烧芸豆和宫保鸡丁，当然鸡丁只占最小的份额，而豆芽炒肉丝里的肉丝更是难觅芳踪。
　　面对此等寡水菜，容荣和金柳虽然也有些失望，但是新鲜感作祟，两个新近女职员还是很兴奋地吃了起来。
　　大刚没等大妈离开就嚷嚷菜式太素了，丝毫不避讳。小柔姐恭恭敬敬端了两分便当走向内室，估计是给毕总和毕嫂的。
　　容荣刚刚吃了一小口饭，抬眼看见毕嫂和小柔姐就一起从内室走了出来，小柔姐手上还端着一套便当。
　　毕嫂手里拎着她那只旅行杯，似乎有点不高兴地嘟着嘴，不过瞬间又恢复了常态，也就是高傲跋扈之态。
　　小柔姐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还不停地小声说着什么，好像是“我还以为能和你一起吃饭呢，那我就送你倒电梯口……毕总今天真的忙，就不能陪你去吃刺身了”。两个人倒像是要好的闺蜜。
　　两个女人一起走了出去。
　　容荣一边吃饭，一边在考虑她们在搞什么鬼.
　　金柳似乎在做同样的事情，扒饭的同时竖起耳朵。
　　“推饭车的，等一等……”走廊传来小柔姐的喊声。
　　容荣和金柳相视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家公司倒是很节省呢。
　　大刚十分“男人”的夸张吃相惹得两个新进女职员不住地偷笑。
　　“要笑就大大方方地啊，别偷着掖着地啊。”原来人家早就发现了，两个新人真的很透明。不过容荣觉得这个大刚很好接近，至少不是个坏人。
　　“不是笑你，是……”容荣用筷子尖指了指门外，算是打马虎眼不承认吧。
　　“噢。”大刚张大了嘴，呈现一个0型，表示恍然大悟的样子，形象很卡通。“不浪费粮食嘛，勤俭是我们的传家宝啊！多买的便当当然要退回去，你们俩刚来，以后就习惯了。”大刚做出一个前辈的姿态。
　　“我说刚子哥，毕嫂怎么不吃饭就走了？”金柳没话找话地继续和大刚闲唠。
　　“她当然不会吃这种东西了，人家是千金大小姐么，知道她的杯子吗？”大刚开始卖关子，这是一个三八男，男装版的金柳，他们两个有一拼了。
　　“知道，太空杯。“金柳马上接话，她早就是个八卦女了，或者说她是女装版的大刚。
　　“不是，不是，我是说杯子里边的东西。“大刚急忙纠正，继续卖关子。
　　两个女职员很默契地同时摇摇头，连方向都出奇地一致，这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结果。
　　“燕窝啊，极品官燕~~~“大刚压低了声音，面部表情十分夸张，是为了配合他自己抛出的谜底。
　　两个女职员也万分配合地张大了嘴，呈惊呆状。
　　“燕，燕，燕窝啊“金柳有点结巴，不知是为了配合大刚这个八卦男，还是因为她自己也很震惊。
　　“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啊。“容荣也小声附和着，还学着大刚的微乎其微的音量。
　　“就是啊，吃燕窝的人怎么会吃咱们这儿的便当呢~~~也就是咱们的老板才和我们吃的一样，这么艰苦，不容易啊。”大刚继续向两个新人发布公司里的消息。
　　内室传来一点点干咳的声音，大刚这个八卦男才闭上嘴。
　　“噔~噔~噔~”
　　小柔姐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几枚硬币，开始吃饭。
　　“小柔姐，你的饭是不是凉了“，金柳讨好地和她搭话，看得出金柳小姐自从受挫之后变乖了。
　　“没关系，还是温的。“小柔姐微笑着回答，言语间有点气喘吁吁的样子。
　　“当~当~当~”
　　又是一阵敲门声。
　　“吃着呢，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几个正在吃午饭的人同时抬头。当然，金柳和容荣是扭过头张望的。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肤色很白，至少在男人中算是白皙的了，体态稍胖却不显臃肿，这个年纪的男人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易了。此外，该男人温文儒雅，如果是商人，那么就该算是儒商，因为她在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幽幽的书香味道。或许这就叫作“腹有诗书气自华”吧。同时这也是个讲究品味的男人，容荣注意到他西装上的袖扣很别致，大多男人往往过于注重领带夹而忽略了这里。
　　“魏董啊，快请进。”小柔姐两忙站立迎接来者。
　　毕总也从内室里走出来。
　　苦啊，午饭只能进行到这里了，所有人都没吃饱。
　　金柳无奈地撂下筷子去端茶倒水，因为这些是她份内的工作。
　　容荣也停止了动作，把自己的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
　　“公司发展得挺快啊。”魏董看了看两个新面孔，随意寒暄着。
　　“哪里哪里，哪能和魏总的店比啊。”毕总也寒暄着迎来。
　　两个男人相遇，仪式性地握了握手。随后，魏总被请到内室接待。
　　外边的四个人趁机又重新打开便当盖子，狠扒了几大口饭。
　　小柔姐眼光犀利，她偷偷对大家说：“这单生意有门啊，快吃饭，下午有的忙了……”说完又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不一会儿，两个boss一起走出来，毕总满脸喜气地喊大家开工。
　　大刚用手背抹抹嘴上的油，事实上没什么油，这是心理上觉得有油而已。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跟在两个老板屁股后面走了出去。还屁颠屁颠地。
　　按照早上开会的分工，金柳是必须跟着去的，由于这次情况突然，工作又繁重，所以领导交代容荣也一起去。公司里只留小柔姐一个人看家。这么安排非常合理，如果把菜鸟留下看家，说不定真会把家给看丢了呢。
　　两个女职员几乎是满心欢喜地跟出去。
　　大刚从地下停车场开出一辆六成新的松花江小面包，容荣和金柳兴奋地跳了上去。等她俩看见魏董的车之后，脸色就立马变了，人家的车不管怎么说那叫一个大气，是辆银灰色的奥迪A6L，彰显无限尊贵和雅致，真是车如其人。尤其是魏董的司机都那么衣着得体，再看看自己这边的大刚子哥哥，真是相形见绌啊。
　　大刚打开车载音乐，播放的是乱七八糟的迪曲，而且是早就过时的。若是美美帅帅的小跑车的话，播放这样的音乐也无可厚非。问题是这辆破车播放迪曲，再加上大刚不安分耳朵左扭右晃，让容荣和金柳觉得很不舒服，不知毕总有何感想。面对大刚的雷人品味，容荣真是无语了，尤其身边还有老板，容荣只能默默忍受。
　　金柳才不管那一套，她嗲嗲地叫嚷：“咱们换个音乐吧，我头都晕了，这曲子过季好久了，换个好听点的不行吗？”
　　“就这一个，没别的，你当我想听这个？听得我会哼哼啦！”大刚倒是斩钉截铁。
　　“我想听广播~~”容荣是在是忍不住了，想到了一个这种的办法。
　　此曲真好比武侠小说里的魔曲，杀人不见血啊！
　　大刚终于关掉了让人窒息的曲子，换成了电台节目《司机你好》。
　　面包车载着一群人开向华北路的仓库，几个男女七手八脚地搬了三十几箱的货，然后装车，最后马不停蹄地奔赴魏董的十二家连锁超市。在两个女孩好奇心的诱导下，大刚又忍不住他八卦的瘾头，丝毫不估计自己的老板就在身边，噼里啪啦地说出了魏董的一些消息。
　　魏董，名叫魏靑荇，是北滨市咔则隆连锁超市的老板，也是本市著名的企业家，同时因为家学渊源，也是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怪不得容荣总觉得他是个学者呢。
　　魏董公司旗下有十二家中型超市，分布在全市各区。其实，毕总早就看好了这块市场，之前也和魏董联系过几次，今天终于初步达成了合作共识。魏董的意思是先试卖一下，根据销售情况再进行下一步的商榷。几个人就开着车从一家分店再到另一家，和超市员工一起忙活——卸货摆展台上柜，总之今天大家都作了百分之百的苦力，就连老板毕总也不例外。魏董也是身体力行，每到一家分店，都亲自把一行人引荐给店长，丝毫没有老板架子。十二家店的货都安置妥当了，毕总又号令大刚开车原路返回，从第一家店开始走，一家一家地逐一寻访，以了解销售情况。真是折磨人啊，几个人还当上了临时促销员。
　　容荣本质上是个实在人，干起活来从不偷懒，无论是搬货还是卸货，容荣都一马当先，不仅搞得汗水涟涟，就连白裤子也弄脏了。促销员也做得有模有样，叫卖不输小贩。几个男人几乎从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女孩，早已在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尤其在懒虫大花瓶金柳的衬托下，容荣的表现显得格外好。
　　就连局外人魏董也觉得这个女孩不一般，比自己店里的保洁还肯干。世风日下，现在这样的女孩子可不多了，农村丫头都学会妖妖调调的了，难得容荣孩生得一张这么可爱的脸。更难得的，是朴实无华波澜不惊与世无争的内心。
　　毕总周围几个女人中，也选不出容荣这么实干的。首先毕嫂那种大千金生来就是为了享受的，其次小柔姐是中层干部，根本没机会做苦力，另外她更趋向做面子活，最后金柳这种花瓶更是对苦差事横眉冷对。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比来比去，也只有容荣才吃得苦中苦，不知她日后是否能做得人上人。
　　容荣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到眼睛里，隐形眼镜也跟着捣乱，容荣已经濒临睁不开眼睛的境地。她想用手去揉揉眼睛，无奈手又脏脏的，犹豫中，眼前突然递上两张面巾纸，容荣一抬头，发现面前的两个人居然是毕总和魏董，不由分说，接过两张面巾纸擦起了眼睛。
　　虽然容荣脚上穿的是半跟小凉鞋，可是也觉得脚酸酸痛痛的，金柳穿的是纯粹的高跟鞋，更是累得受不了。其实早就过了五点了，以行人终于从第十二家店里走了出来，大刚开着面包车把两个倒霉蛋女职员以及自己送回了公司宿舍。至于毕总，自然是和魏董应酬去了。
　　容荣，金柳和大刚一回到宿舍，全部面一样瘫软在自己的床铺上。
　　“你干嘛那么拼命啊，咱们是做文员来的，又不是当苦力。”金柳不解又恨恨数落了起来。
　　“我就想快点干完，好早些结束啊，不然哪能现在回来。”原来容荣是这么想的。
　　“太过分了，这下公司连力工都省了，这是剥削啊。我猜今天要是干不完的话，一定明天接着干，所以朝你递眼色啊，可是你都不理睬。”金柳还在嘟哝着。
　　“我，没看到啊，隐形眼镜很不舒服了。”容荣有气无力的回答。
　　“是啊，毕总和魏总都递面巾给你啊。真是的，怎么就没人给我，早知道我也睁不开眼睛……”金柳又在幻想着。 “你说她们俩会不会都喜欢上你了，说真的，要是两个人都追你，你会选谁？”金柳反倒精神了。
　　容荣却累得睡着了，还打起了响亮的小呼噜。
　　一阵熟悉的音乐声想起，古琴名曲《广陵散》吵醒了容荣。容荣觉得这首斗志昂扬的曲子做闹钟和来电最合适了。
　　原来是容荣自己的电话。原来是小柔姐打来的，她说要请两个新人吃饭，顺便带上大刚。本来容荣想推辞，话到嘴边却没说。两个女孩打起精神梳洗打扮了一番，拖起大刚出了门。年轻人的体力恢复得就是快，大刚都要嫉妒死了。
　　大家约好了在上海路的一家川菜馆见面，谁知还没进店，就遇上了毕总和魏董的两部车，这两个人却是吃饱喝足了的。值得一提的是，毕总此时的坐骑不是那辆破面包，而是一辆红色大众甲壳虫，虽然升级了不少，但怎么也是部女车啊。尤其是在魏董银白色奥迪A6L前边。真想不通毕总的品味……
　　看得出毕总今天很开心，还提议大伙一起去唱歌。
　　小柔姐也积极响应，要容荣和金柳一块去。
　　金柳这回来了精神，高兴得不得了。她的心早已飞向摩登城市里的一个个夜店。
　　“有没有搞错，我还饿着肚子呢。”大刚皱着眉头嚷嚷。
　　“那就多叫些吃的么，要不在餐馆定了也行啊。”金柳不想让人破坏计划。
　　大刚只好答应了，耷拉着脑袋上了车。
　　大刚和小柔上了毕总的车。
　　小柔姐说毕总的车太挤，金柳巴不得她早说这句话，马上硬拉着容荣上了魏董的车。两个人一块儿坐在了后排座位上。
　　魏董的车内弥漫着淡淡烟草味道，极其微弱淡雅的一点点，闻着又不像是香烟的气味，倒像是烟草味道的古龙水。车内播放着清新的曲子，是中国古曲，容荣最爱这种东西了，看来这个魏董也是同性中人啊。
　　“咦，容荣，这音乐怎么和你平时听的差不多。”就连金柳也发现了。“这首叫什么来着？”
　　“且吟春踪。”魏董肯定的回答。
　　“那刚才那首呢？”金柳今天一如往日的好学。
　　“这叫箜篌引。”这次是容荣回答的金柳，想不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欣赏那么生僻的曲子，不知道这个魏董是个什么样的人。容荣不知为什么想起了一些句子。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又一曲熟悉的旋律奏起，金柳异常兴奋地随口而出：“啊，这个我知道，是‘梅花三弄’啊！容荣魏董，你们看我也懂的！”说着还跟着唱了起来。
　　之后又是一曲不常见的曲子，金柳听了半天也不知所奏，忙问是什么名字。
　　“知音！”想不到魏董和容荣竟然不约而同！
　　容荣心里吃了一惊。
　　魏董脸上得体地笑了笑，仍旧专心地开着车。
　　“哈哈，你们两个倒配合得很默契啊。”金柳开心地笑了起来。
　　暮尘微雨收，蝉急楚乡秋。
　　一片月出海，几家人上楼。
　　砌香残果落，汀草宿烟浮。
　　唯有知音者，相思歌白头。
　　“这张CD恐怕不好买呢。”容荣细心听着曲子，默默记着曲子的播放顺序，和自己记忆中的所有CD一一对照，最后打量着魏董的车内设置，认为她车上所有的CD都应该是正版的。
　　“恩。是自己下的。”魏董解密似的回答了她。
　　原来如此！
　　“魏董，容荣说过，古曲不能听太久的，不然头会疼，咱们换个碟吧。”金柳征得魏董同意后，在一堆CD中随意拣出一张，没想到是班得瑞。
　　悠扬的旋律轻轻飘向几个人的耳廓，容荣舒服得闭上眼睛，她甚至嗅到了林中草叶的芬芳，感受到了林中虚无缥缈的淡雾。似乎看见参天的古树，枝上顶着繁茂油绿的叶子，初升微熙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向草地，草尖上滴下一点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七色光芒。草地上还盛开着缤纷绚烂的各色花朵，有的怒放，有的含苞。音乐传递的信息不仅如此，林子里不光有五光十色的画面，还有大自然的万物响声。几只百灵鸟儿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高飞，清脆的嗓音婉转歌唱，远处溪水淙淙，呦呦鹿鸣，近处白兔互相追逐，扑到几丛青草，蜜蜂嗡嗡浅唱，快乐劳作……
　　这张CD是班得瑞的《仙境》。
　　汽车突然停下了，容荣刚刚从陶醉中苏醒，睁开眼睛四处张望。
　　两部车停在了一处地方，这里宛若人间天堂，霓虹灯闪烁耀眼，七彩灯变化莫测。
　　一会儿是柔嫩的粉红，
　　一会儿是软软的淡绿，
　　一会儿是神秘的深紫，
　　一会儿是灿烂的金黄，
　　一会儿是热情的火红，
　　一会儿是深情的海蓝，
　　容荣给强光刺得眼睛生疼
　　……
　　这里真的就是仙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