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麻花》苏子叶

18、十八 开学迎新 八月末

　　八月末的财经学院 返校时节
　　暑假结束了,梁锦书早早回到了学校,因为他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应校方的要求,为迎新做准备。
　　容荣自然也回来了，她早就不想呆在家里了，人家的孩子回家过暑假都受到了父母很好的招待，鸡鸭鱼肉都吃腻了。容荣只在第一天吃了顿寡水饺子。妈妈还说那些饺子是“放了很多肉的饺子”，事实上大白菜放得更多。容荣只觉得满嘴苦苦的白菜味，豆油也兑得很少，压根就没吃出肉的味道。就这样的寡水饺子，容荣还只是吃到了一顿，是作为接风宴而提供的。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暑假，妈妈顿顿都做炖芸豆，几乎是清水炖芸豆，妈妈却说放了很多很多豆油。那芸豆不知是市场上的扒堆儿菜，还是农村亲戚送来的免费菜。容荣看着墙角堆积如山的芸豆叹了口气，她觉得好象怎么吃也吃不完。这样的家，容荣把不得早些离开，所以当别人家的孩子依依不舍地抹眼泪的时候，容荣又一次欢天喜地的上火车了。
　　容荣穿着新买的米奇裙子上了车。因为店铺装修的原因，去年的款式都折价出售了，容荣很幸运地买到了一件自己一直很喜欢的棉线裙子。上面有很可爱的卡通图案。
　　她不是不懂那些孩子为什么哭，而是很羡慕她们有哭的对象，有值得留恋的温馨小家和对自己孩子毫不吝啬的爸爸妈妈。火车上的其他女孩子都红着眼睛，只有容荣一个人轻声哼着欢快的歌儿。
　　她的心早已飞到了学校，飞到了梁锦书身边，有时候容荣觉得自己是一条流浪狗，谁对她好，她就跟着谁走。做狗也好，也是有人疼爱的幸福小狗。
　　梁锦书很守时，早早在北滨市火车站的出口等着了。他穿了件邦威的淡黄色横条T恤，看样子是新买的。手腕上仍旧栓着他那条银色字母手链，头发很干净简洁，他笑着朝容荣挥挥手，无比阳光的样子。
　　容荣像一只小鸟一样飞奔过去。
　　梁锦书接过容荣手里的大包。
　　两个人一个月没见了，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着话。
　　路经肯德基，两个人走了进去。
　　容荣坐车坐得口干舌燥，要了大杯加冰可乐和巧克力圣代。梁锦书要了两份套餐，都是照烧鸡腿堡的，不同之处是自己的那份搭配的是可乐，而容荣的那份搭配的是薯条。
　　“你怎么变黑了”容荣一边大口吮吸冰凉的饮料一边问。
　　“帮我妈卖货晒的呗”，梁锦书也挨着容荣坐下来。
　　“你妈店里不是有伙计么”，容荣喂了梁锦书一口圣代，特意舀了很多巧克力酱。
　　“她也说不用我的，我看她太辛苦，自己要去的”，梁锦书吃了一口容荣喂他的甜甜的冰激淋。
　　“不是有铺子么，又不是打地摊，怎么晒到的？”容荣自己吃了第一口圣代，巧克力香香的味道和滑滑的质感在舌尖停留了一小会儿，她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下。
　　“我帮她上货了，哪里都要去呢，原来那么晒，比我想象的还要辛苦”。梁锦书淡淡地说，语气安稳若定，好象习惯了的样子。之后吃了一口汉堡。
　　“那也不错啊，至少有事情做，还有那么好的妈妈。不像我，我又挨了整整一个月的骂。”容荣香香地吃着汉堡。
　　“怎么又骂你？是宝宝不乖么？”梁锦书很绅士地为容荣撕开番茄酱，又取下自己可乐杯上的盖子，娴熟地把酱都挤在上面。
　　“才不是，我自己负责自己的生活起居，自己洗衣服，只是在家吃饭而已。又是因为钱的事。她说我花光了家里的钱。”容荣无奈地停下咀嚼，呆呆地望着窗外。
　　“她真是不知道，宝宝很懂事的，买东西只买打折的。已经超级省钱了。”梁锦书促狭地将一根薯条塞进容荣嘴里。
　　容荣张开嘴接了。
　　梁锦书却缩回手。
　　容荣兀自张着大嘴等着。
　　梁锦书乖乖地把薯条填进容荣的大嘴里。
　　“别动不动就让我使用‘血盆大嘴’，我说过那是‘必杀技’。见到就离死不远了。”容荣嚼着薯条说。
　　“哎呀，我好怕怕呀，求求你饶了小的吧。”梁锦书做受惊小鹿状。
　　容荣将一根薯条塞进梁锦书嘴里。
　　“赏你的。表演得很入戏，提高得很快。”容荣拍着手说，老婆奴就应该是这样子。

　　翌日上午 大学校园

　　大门口立起了彩虹门拱，校园的主干道上也是一道道的充气门拱。校内柏油路两旁的树干上都扯着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之类的话。还有一块块的宣传板，是属于各个专业的，上面不仅写了种类各异的美术字，有的还画上了水粉画或是水墨画。学校各大社团也重拳出击，他们在争先恐后的笼络新人。
　　三年前容荣他们入校时，也曾是各社团争取的对象，然而在交了手续费之后，社团的几个领导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现在，他们又对新生下手了。
　　学生会的成员被通知负责迎新的事物，梁锦书和其他几个会计系的大四学生会干部主要是“看场”，协助导员全面负责本专业的新生报道全程。
　　至于去车站，机场，码头接人啊，在校区带路啊什么又累又麻烦的事，就交给大三，大二的学生会副职和广大干事们来做。学第学妹们虽然辛苦，却仍旧干得很开心。想当初梁锦书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终于熬到这个级别了。
　　不过，也只有一年的时间，他们就该毕业离校了。
　　学校这边热热闹闹地迎新的同时，林郁郁和罗裳两家人正在南方游山玩水。
　　林郁郁和罗裳都是学生会的干部。
　　罗裳是他们法学系学生会的主席。
　　郁郁更加深入，是学校学生会学习部的部长。
　　据说学校法学社团——法学会的成员曾经邀请他们两个人加入，可是被郁郁拒绝了，罗裳当然和郁郁统一战线。两个人从不参加任何名称的学生社团，只参与校方搞的“模拟法庭”之类的活动。
　　迎接新生的工作，罗裳和郁郁都没参与，两个家庭跟团去广西桂林旅游还没回来呢。据说是罗裳的爸爸出资，邀请了郁郁家里人去的。成员除了罗裳和郁郁之外，还有罗裳的爸妈，爷爷，奶奶，郁郁的妈妈，姥姥，一共八个人。
　　两家人游山玩水的同时，学校这边正在热火朝天的迎新。
　　无数新生以及家人陆陆续续地赶到，有的开着车，更多的是乘坐出租车。家长学生都拎着大箱大包，操着各种口音的普通话。看得出无论男女老少，几乎所有人都刻意地打扮了一番。不过路途遥远，大家都显得风尘仆仆，疲惫又兴奋，尤其是新生。
　　校园门口插着五颜六色的彩旗，一溜美女站在那里发宣传单。她们都是从各系选出来的美女，身高一致，长相也不能太差，她们发放的是关于学校的简介和学校相应政策的印刷品。
　　这里也有商业活动。
　　移动公司每次几乎参与所有的迎新活动，不仅在容荣他们学校，好象所有的学校他们都去。对于他们来说，新生是个很大的消费市场。因为大部分新生都是外地人，手机是每个新生必备的装备。新生到了新的城市，那么手机卡就必不可缺，谁赢得了这个市场，谁就相当于占领了战略上的至高点。
　　于是，大概六七家营业厅的老板都率领手下员工挤了进来。
　　当然，他们也不能一毛不拔，至少出个赞助什么的。
　　比如大门口和校园内的充气拱门就是他们出的，当然还有别的。
　　银行的一些员工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现场办公收取学费。
　　新生们入学程序的第一项就是排队交学费。之后才是报道，领取寝室的门牌号和钥匙，最后是到学校的超市领取被褥脸盆等日常生活用品，可见校方与物业联手，垄断了新生的消费市场。
　　迎新一共持续了三天。
　　三天来整个学校都笼罩了一种热闹的气氛，不仅是新生和他们的家长，就连容荣他们都觉得很兴奋。
　　第四天，迎新结束了，所有新生都报道完毕，家长们都回去了，一切步入正轨。
　　新生们开始军训，容荣他们的功课也不忙。
　　金柳烫了爆炸头，漂成了亚麻色。又添置了几件性感的衣裙和两双长靴。
　　烟雨基本上还是老样子，只是更瘦了一些。
　　兰州烫了头发，是时下很流行的式样，还把几绺头发挑染成了黄色。
　　罗裳和郁郁终于回来了，两个人都有些晒黑了，也瘦了些。他们给大家带了东西呢。是当地的特色食品，有桂林酥糖、桂花寸金糖、桂花芝麻片、花生酥、花生糖，罗汉果，马蹄糕，这些都是大批量送给很多人的。除此以外还有四把纸伞，是送给自己寝室的室友。郁郁自己留下了一把黄绿相间的，剩下三把给容荣她们。
　　金柳最先出手，抢去了嫩绿色的。
　　烟雨谦让了容荣一下，容荣拿了一把浅粉色的。
　　最后烟雨收起了仅剩的一把，浅浅的水蓝色。
　　四个女生在寝室里打开各自的纸伞，每一把都是竹骨纸面，古朴典雅，做工精美，色彩斑斓。
　　郁郁的纸伞上画着一只五彩缤纷展翅欲飞的凤凰，伞缘一圈是成林的葱葱绿树，中间是橙色的朝阳，美目含情的凤凰冲出森林，在金黄色的阳光中飞舞。那凤凰朝着太阳的方向飞去，容荣觉得好象再也飞不回来了似的。凤尾提有毛笔字“凤舞九天”，落款处是一枚红色印章。
　　金柳的嫩绿色纸伞上画着随风摇摆的柔嫩柳枝，柳枝丝绦般轻盈舞动，中间是两只白肚黑衣的燕子在嬉戏。那燕子一大一小，大燕子在前边飞着，小燕子紧跟在后面，大烟子回头看着小燕子，仿佛担心小燕子跟不上似的。画工真是了不得，那神态动作描绘得栩栩如生，容荣觉得两只烟子像是画活了。也有题字，是“二月春风”，落款处也是朱色印章。
　　烟雨的浅浅水蓝色纸伞上画着烟雾迷蒙的江南风景。是雨中的小镇，有石桥，流水，乌篷船，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船夫在摇着橹。画工细致得能看见摇橹激起的水花。容荣甚至能听到摇橹时发出的“吱呀”声。题字是“梦里水乡”，落款处也有丹色印章。烟雨凝视着自己纸伞上的图画，她的眼睛水汪汪的。
　　容荣的浅粉色纸伞上画着一个歌舞着的美人，那美人水袖飞舞，衣袂飘飘，裙裾飞扬。她发髻高挽，发饰璀璨如星。周围没有什么场景，只是柔媚眩目的粉色，似乎还有闪亮的东西，不知是星光，还是钻石。容荣的纸伞没有题字，落款处只有个红色印章。
　　“怎么就我的没有题字啊？”容荣看了看其他三个人的纸伞，无奈地说。
　　“是吗是吗？让我看看。”金柳凑过来看看容荣的纸伞。“是哦，你的怎么没有毛笔字呢。”
　　“真的，我当时怎么没发现……”。郁郁也凑过来看看。
　　“不如自己写上去吧，得给伞上的画起个好名。”烟雨提议。
　　大家纷纷应和。
　　“你们说‘歌舞艺伎’怎么样？”金柳口不择言。
　　“什么啊，还‘章子仪’呢”。容荣不满意金柳起的名字。
　　“那‘粉红娘娘’怎么样？”烟雨起的名字粉可爱地。
　　“太搞笑了吧大妹子”。容荣还是觉得不好。
　　“红粉帝国？”
　　“不行”
　　“钻石人间？”
　　“不好。要既有’粉字,又有’星’字的。”
　　……
　　“红粉星系”
　　“好！”大家一致通过。
　　第二天容荣就带着纸伞去找了书画社团的同学提了字。
　　新学期的前几个月过得很悠闲，闲得几个女孩子都想搞些别的花样来调节一下生活。
　　在烟雨的提议下，三个女生一起去影楼拍艺术照。
　　郁郁不参加，她每年过生日都要照一套艺术照的。而且是去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影楼，不同的内景和外景。每次都尝试不同的风格。她家的照片册子能垒成一人多高，甚至有个柜子是专门放那些照片册子的。
　　烟雨早就想照一套了，她假期挣够了钱，还到几家影楼打听过了。龙摄影比较贵，于是几个女生商量好了，要去奥斯卡。
　　烟雨选择了都市小资的风格。服装是幽雅的白衬衫，休闲夹克，高跟皮鞋。背景是咖啡馆，摩天大楼，街心公园。脸上的妆也是幽雅华丽的。
　　容荣选择了可爱甜美的风格。服装是公主裙，韩版大毛衣，头上戴着小皇冠。背景是伊甸园，小秋千，动物乐园。脸上的妆容是水晶般透明的。
　　金柳选择了现代性感的风格。服装是各式晚礼服，颈上系着影楼提供的大项链，头发弄成各种电视里才能见到的妖娆样式，还有各种很大的发饰。背景是欧洲中世纪宫殿，罗马城堡，夜景星空。脸上的妆容也是富丽堂皇的。
　　三个女生的风格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