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麻花》苏子叶

17、十七 丰乳肥臀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
　　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爱恋伊
　　爱恋伊
　　愿今生常相随~~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悄悄问圣僧
　　女儿美不美
　　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
　　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爱恋伊
　　爱恋伊
　　愿今生常相随愿今生常相随
　　赵雪终于学会了一首像样一点儿的歌，而不是哥呀妹呀土得掉渣的老套曲子。不过似乎也太过单调了，因为现在她每逢接桌都唱这首歌。流水的客人还好说，红粉星系里其他的公主就不那么耐烦了，那种感觉就像吃腻了大肥肉一样。
　　这不，赵雪又唱起来了。
　　赵雪很开心能和烟雨，宝贝儿这两个红粉星系里最红的小姐一起接桌。她是那种虽然俗气，但是没有太多心机的女孩儿。和一肚子心眼儿的女子相比，宝贝儿更喜欢赵雪这样心无城府的，她还觉得赵雪这样肉呼呼的女孩儿挺可爱。
　　虽然她有点“黄”。
　　她不是个“清倌”，”清倌”就是“平台“的意思。也就是说，赵雪是个”高台“。不过她从不掩饰。
　　在这个问题上，有的公主虽然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清倌’，但那仅仅是因为客人预期支付的报酬不够丰厚。如果客人再多加一二百块钱的话，这些声称自己是”清倌“的公主马上就会挽着人家的胳膊。
　　“小可爱组”的赵雪也有一批固定的客源，大都是社会底层，贩夫走卒，的哥更夫，三教九流。当然那些人来不起红粉星系这么高消费的地方，不过只要有联系方式，赵雪就可以把他们带回家，或者去其他什么地方，这就叫“打包”。她也在红粉星系里，拣着接其他公主不爱接的客人，总之，她为客人提供的服务，不只是陪唱那么单一。
　　第一次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偶然。
　　刚来这里挂牌没多久，有一次宝贝儿被客人灌多了，头晕晕的很不舒服。她从VIP8出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中途必然路过几个小包房。当她回来的时候，醉眼迷离推错了门，进了一墙之隔的B1。宝贝儿推门的一瞬间，隐约看见黑呼呼的包房里，有两个人在沙发上蠕动，还发出微弱的声音。由于受到了惊吓，那两个人慌乱不已，男人急急忙忙躲到一边提裤子。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不定，一束光线打在沙发上的瞬间，宝贝儿赫然看见女人雪白的屁股，地上还有几团纸巾。宝贝儿这才发现包房里的格局不对劲，她被看见的一幕了一跳，酒也醒了很多，连忙退了出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赵雪特意来找宝贝儿，把她拉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求她千万保密。其实宝贝儿并没看清昨晚的人是谁，现在赵雪相当于不打自招。
　　“宝贝儿姐，我求求你了，我又不像你那么好看，那么红，我的客人虽然多，可都不是有钱人，我就只好想办法多挣点儿钱了。要是让经理知道用了他们的地方，会开了我的……”赵雪的理由还很充分，句句都说明她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不会说。至于有没有别人知道，我就管不了了。”宝贝儿被她缠得不清，只好答应。
　　“谢谢你啦！”赵雪喜笑颜开。
　　“可是我要告诉你，那样不好，你就那么需要钱吗？”宝贝儿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心里话。
　　赵雪有些感激地看着宝贝儿，说：“谢谢你，我不仅仅是为了钱。”
　　宝贝儿面楼疑惑之色。
　　“我也有需要啊……”赵雪凑到宝贝儿耳边小声嘀咕。
　　宝贝儿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大胆的女孩，突然想起，丰乳肥臀的女子往往房事都强烈些。这个赵雪就是此道中人了。
　　“当你不能左右生活的时候，为什么不停下来，好好享受生活呢？”赵雪又一次出语惊人。
　　宝贝儿没想到赵雪会这么说，还蛮有哲理的。
　　什么世道啊，大学生做了小姐。小姐倒背颂起格言来了。
　　宝贝儿觉得这个赵雪挺有趣的，想和她进一步接触。
　　明天是周末，南岭一定会来找烟雨，所以宝贝儿想给姐弟俩一天时间独处。宝贝儿和赵雪约好明天上午一起逛街。
　　赵雪把宝贝儿带到”大菜市儿”。虽然这个地方叫这个名字，其实并不是只有卖菜的，这里是北滨市最底层的综合市场。宝贝儿上大学那会儿也来过一两回，不过只是看看，最多买点儿吃的东西，因为这里卖的衣服啊什么的，太看不过去了。
　　赵雪似乎没有一点这样的想法。她欢天喜地地逛着，就像在逛自己家的地方，她对每个角落都很熟悉，对每个摊儿都很好奇。每个摊主都在高声叫卖，热闹劲不亚于菜市场。原来这名字是这么来的。赵雪不断地试衣服，鞋子，帽子，丝巾，头花等。在宝贝儿看来，这里的衣服皱皱巴巴，鞋子都是假的，帽子夸张，丝巾老土，头花更是雷人。可是赵雪却不顾宝贝儿地阻拦，一路试下来。还买了两件衣服，一双鞋，一个头花。买完之后还很开心地哼着小曲。最让宝贝儿不能接受的是，赵雪竟然乱试地摊上的化妆品，还买了只血红的口红，上面没有生产日期。
　　今天赵雪心里高兴得很——今天能和宝贝儿一爱逛街，这挺荣幸的。宝贝儿是红粉星系里最红的姑娘，自己却只是个低级小姐，在□□里，宝贝儿是唯一一个没有瞧不起自己的人。最后她又买了一些鱼肉，蔬菜，水果，请宝贝儿去她家里吃饭。
　　宝贝儿跟着她坐103路公车，又倒27路公车，下车后七拐八拐，来到一片平房集散地。真是不敢想像，如今的文明社会，还有这样的边缘，这里分明是棚户区。
　　平房区前面有条河环绕着，里面的水差不多干涸了，剩下的一点也黑黑的，像兑了沥青，表面漂着油花，葱叶和用过的卫生巾等等生活垃圾。有的地方冻上了一层薄冰，有的地方露出了河底的脏石头。
　　外边没有大人，只有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孩子在玩耍。他们看见宝贝儿和赵雪两个人走来，都原地站住愣愣地瞅着她俩，有的孩子留着两条大鼻涕，有的孩子吸吮着大拇指。
　　地面是泥土道，前几天冻了冰，今天又化开，所以道路泥泞不堪。宝贝儿穿着高跟靴子，脚下一滑一滑的，赵雪让宝贝儿抓着她的胳膊。赵雪说自己走惯了，不会摔倒。泥道两侧也随处堆着垃圾，烂白菜叶子和炉灰渣滓旁边竟然有黄色的大便和用过的脏手纸，怪不得空气中臭臭的。宝贝儿恶心地皱皱眉，用另一只手捂住鼻子。赵雪发现了宝贝儿厌恶的神色，不好意思地解释说，附近的三个旱厕满了很久，也没人去淘。大人都走很远解决内急，地上的黄金，大多是孩子的杰作。在羊肠小道上又是七拐八拐，赵雪终于在一扇木头门前停下了。一路上，赵雪不让宝贝儿帮忙拎东西。
　　她高声叫了一下，声音高亢，像西北唱的那种歌，用宝贝儿听不懂的方言。原来她是有同伴的。院子里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五个男人，宝贝儿退了退，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别怕。都是我家里人。”
　　“我在家里排行老大，这是我二弟，三弟。”赵雪指着和她最像的两个男人说。
　　“这是我堂弟。”她指着帮她生炉子的最小的男人说，应该称之为男孩。
　　“这两个也是我本家兄弟。”她指着最后两个男人说。
　　奇怪，都是弟弟，看起来却无一例外地比她大。
　　赵雪一边做饭，一边和宝贝儿说着话，几个男人都很安静，像是因为家里来了生人而害羞。
　　赵雪就是不肯让宝贝儿帮忙洗菜。五个男人中，只有最小的那个帮她的忙。其余的一律拿眼睛瞅着他俩忙活，巴巴地等着吃。炕上铺着米色地板革，上面散着一副扑克，原来之前他们在玩扑克。
　　小男孩子手法娴熟地加柴加煤块，应该是做惯了的。可能因为今天有宝贝儿这个陌生客人，紧张得慌了手脚，点火做饭时呛了烟。
　　赵雪更是熟练，几乎是一个人又洗又切又炒，很快弄好一桌饭菜。
　　几个男人这才帮忙摆桌子，端盘子，拿筷子。转眼间六个菜就上了桌。都是简单的家常菜。
　　有青椒炒肉，酸菜海蛎子，鲅鱼，白菜木耳，蒜薹炒鸡蛋，茄子炖土豆。
　　五个男人势如虎狼，吃得又响又快。他们将筷子伸得很长，每次都夹一大陀的菜入口。放进嘴里后，嘴巴立刻鼓了起来，只嚼了两三下就咽肚了。宝贝儿没怎么吃，只是看着，就看饱了。
　　赵雪又一次觉得不好意思，微微红着脸，斥责了几个男人，看来她老大姐的地位还是挺高的。
　　赵雪和宝贝儿都没吃多少，可是盘子里的菜，很快就光了。赵雪拿出水果分给大家，是橘子和苹果，橘子很快吃光了，苹果倒是破例地剩了几个。
　　吃完饭，最小的男孩子帮忙收拾了桌子碗筷。几个男人被赵雪撵出去了，因为家里来了客人，他们也显得拘谨。
　　“外边这么冷，还是让他们回来吧。”宝贝儿觉得不妥。
　　“没事，他们惯了的，总是躲出去。”赵雪关上房门。
　　“家里经常来人吗？”
　　“恩，是我的恩客，十有八九，都到我家的 。”赵雪羞涩地答道。
　　“在这里接吗 ? 怪不得他们总要躲出去。”
　　“不躲怎么行，要把房子让给客人嘛。我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大声唱歌，他们听见就躲出去了。完事我再找她们回来。”赵雪说得很自然。
　　“他们不上班吗？”
　　“说是要合伙做买卖，一直没做成。就这么住下来了”
　　“他们在你家住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
　　“这么久，你管吃管住 ？养着他们 ?”
　　“恩，都是自家人么……”
　　“我们那边男孩子都不容易，自从下地走路开始，就到沙子堆里捡石头，攒着盖房子娶婆姨……我是家里大姐，能提携就提携喽。”
　　宝贝儿原本想说“他们好吃懒做，早晚把你拖累死。”想来想去，始终没说出口，毕竟一个人的信念和想法是很难改变的。
　　宝贝儿抬起手腕看看表，说：“走吧，快到时间了，还要倒车呢。”
　　赵雪稍微收拾了一下，拿起包包走了出去。她站在院子里，又用方言高声喊了几句话，之后锁上门，和宝贝儿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