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青谷记》胡飒

9、骤雨入夜渐起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云娘将昨夜吃剩的黄鳝鱼汤热了一下，又用陶罐装了五个馒头放在鱼汤中间加热，就喊大家起床。
　　佳荟揉着眼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就起晚了。”
　　“那有什么，昨天你和馥夏挖陷阱忙活了一天，今天自然困倦。快来，云姨在汤里又加了些野菜。喊你哥一起来。”
　　忍冬的烧已经完全退了，汗也不出了。昨夜他和晚秋盖着松软暖和的毛毯，一觉睡到大天亮。如今两个正在溪水边认认真真地洗脸漱口。
　　“快看呀！天上有很多紫色的云朵。好漂亮啊！”晚秋忽然指着山谷东方的天空出声道。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馥夏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姐姐，什么是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呀？”忍冬问道。
　　“意思就是，早晨如果有有灿烂的云霞说明可能会下雨。但是如果当天傍晚有很漂亮的晚霞，那说明明天是一个大晴天。”馥夏取出勘探仪，观察了天空行云的排布后，更加肯定了他们面临变天下雨的问题。
　　“我以前听种田的秦婶也这么说过。也就是说，今天有可能会下雨？”佳荟皱着眉头。
　　“很有可能，这里的雨一旦下起来就有可能连绵许多天，我们最好今天提前搬进山洞里。别说世聪和忍冬的身体受不了，咱们几个也撑不住。世聪，你腹部的伤口怎么样了？”
　　“我可以走，不用担心我。咱们现在就收拾去山洞吧。”
　　“那大家快收拾。对了，我们先把渔网取回来，雨下的很大冲走了就糟糕了。还有林子里的陷阱和捕兽夹也得去看看。”
　　几人一起把三个渔网都收了。可能由于快要下雨了，潭水和溪水中的鱼都缺氧，上浮出来呼吸。看得馥夏大为心痛惋惜，“要是有一张大网就好了，这么多得鱼，这一个月都够吃了！”
　　不过说这些也没什么用。馥夏留下云娘、晚秋、忍冬、世聪收拾，自己带着佳荟赶去安放了陷阱的林中查看。
　　果然不出所料，两个陷阱都被踏空了。这谷里的野物连山谷都没出过，都安逸惯了，一个个膘肥体胖又没什么警觉性。第一个陷阱昏睡着一只大胖的青灰色兔子，看样子掉进去没多久，身上还有热乎气儿。馥夏提起来给它往树干上一甩，彻底摔晕它，收到了篮子里。然而第二个陷阱虽然被踩坏了，里面却是空的。佳荟失望得哎呀半天。
　　“这很正常，可能是野猪或者稍微体型大一些的动物踏上了，咱们的洞小，自然掉不下去。之前挖的时候不是就提前设想到了这些不是吗？走，咱们去看看捕兽夹，那可是个好东西。”原本馥夏对陷阱的期望值就不高，有一只兔子的收获她已经很满足了。于是两人又把陷阱恢复好，向着捕兽夹的方位而去。
　　接近第一个捕兽夹的时候，馥夏就已经听见树丛中窸窸窣窣的嘈杂声。她们走进了拨开一看，一只红腹锦鸡正在那里带着夹子扑腾，馥夏拿着石头对着它的脑瓜一下两下拍下去，剪了它的翅膀把它绑在了自己背上，恢复了捕兽夹，这一连串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做完这些她继续向第二个捕兽夹走去。
　　“恩？”走了半天没听见佳荟的声音，馥夏回头，发现她在后头呆呆地站着。
　　“走啊佳荟，再不快点咱们两个说不定要被大雨拍在林子里了。”
　　“……哦，哦……“佳荟甩甩头跟上，”馥夏，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馥夏心下一个机灵，赖皮道，“是不是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恩……你以前，最怕这些野物了。每次你爹和大哥带了活物回来在你家院子里处理，你都吓得躲到我家来。要不是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王馥夏了。”
　　“嗨，人嘛，都是会变的。”馥夏状似感叹道，“总得活下去吧！”
　　“恩，总得好好活下去。”佳荟忽然快步走上前，拉起馥夏的手，“咱们一起努力好好活下去。”
　　“好！”
　　“恩，我总也在你身边。”
　　“……恩？”
　　“恩，馥夏，咱两一辈子在一处。”
　　“……好啊。哈哈。”馥夏觉得这话非常熟悉，她想起以前某次任务中，也有个女孩拉着她的手，说咱们两个就一直在一起。这个女孩子就是林琛。想到这里，馥夏嘴角微微扬起，握紧身边女孩的手，向前走去。
　　“嚯，也是一只红腹锦鸡！”第二个陷阱也有收获，“看来这个山谷野鸡很多啊。”
　　馥夏和佳荟又在第四个捕兽夹幸运地看到一只被夹住脖子咽了气的大白野兔。如此一来，这次捕兽之行一共收获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两人对这个成果异常满意，恢复了捕兽夹的位置后，带好东西匆匆忙忙返回了。
　　回到营地，按理已经快要日上中天，然而天空白茫茫一片，云层密布，阳光也不是很强烈。考虑到带着这么多东西可能要往返两趟，所以大家决定先到达山洞，然后再吃午饭。
　　众人把被褥和装食物的木箱放在手推车上，由馥夏推着。佳荟支撑着世聪慢慢走，还算走得平稳，遇到平地就让他坐上推车，两人一起推他一会儿。云娘和晚秋大包小包，连忍冬也是如此，手里抱着打包好的毯子，背上也背着被褥。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路上比平时用了三倍的时间，赶在午后两点左右终于到达了山洞。
　　虽然之前每次来都会在门口以及山洞里撒避兽粉和虫不叮，但馥夏还是先去探了路，又是喷又是撒的，宣布安全后，大家才鱼贯而入，安置病患者和各种行李，还好小车勉强可以通过山洞最窄之处。
　　一人吃了一个煮鸡蛋，又啃了些馒头垫肚子后，云娘带着忍冬世聪三人收拾行李，馥夏带着佳荟晚秋又返回谷底一趟。这一趟，馥夏除了把东西都拿走，还用床单打包了那只睡得七荤八素的母云豹背在身上，又给地上团团打转的两个小云豹丢了几尾白鱼苗，两只吃饱喝足后，不用招呼就主动跟着馥夏三人一路上山了。
　　等三人回到山洞，已经落日西斜。由于东西也不是很多，云娘他们也已经都归置完毕。
　　“大家先忍一忍，我们晚一些吃饭。咱们得抓紧在下雨前多收集一些树枝柴火，以防这雨一下下好多天。”
　　“好！”连小忍冬都一脸斗志地加入了砍柴大队。斧子只有两把，于是大家把易燃的藤蔓、死去的枯木、好掰断的小树都捡了回来。
　　然而最是无情是苍天，夜色压着暮色中铺天盖的云朵准时而至。夜里的山林是十分危险的，大家都不敢马虎，捆好已有的柴火，匆忙返回山洞。
　　大家一进山洞，就觉得分外温暖。
　　“哎，真好。世聪已经把火堆生好，锅也架起来了。”云娘笑道。
　　“我是咱们这里唯一的男人，却什么重活累活都帮不上大家，只能做做这些简单的事。”世聪看着众女灰头土脸、筋疲力尽的样子，惭愧道。
　　“那你就要多多地吃，好好地睡。赶紧好起来呀。哎，对了，今天走路伤口有没有扯开？”馥夏安慰他道。
　　“不碍事的，可能那胡狗看我年轻不成气候，刺得并不深。再加上馥夏你的药太有效了。哦，不，是山神娘娘的药太有效了，我伤口还好。”
　　“那就好。”
　　“这山洞里比外面暖和了很多，而且咱们柴火有限，是以我只生了一个火堆。”
　　“行，够用了。要不是这大洞有小半露天，应该能更暖和。”
　　“哎呀，馥夏，那如果雨下得厉害，这洞有一半是露天的，那这个洞岂不会被淹没？”
　　“这倒是不会。你看露着天的这块地上，都是水流痕迹留下的沟沟壑壑。想来这里原来是有洞中溪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里断流了。难道现在时枯水期？不应该啊。”馥夏有点困惑，按理说，这山谷里的气温很高，再加上白鱼鱼苗的出现，都说明差不多现在是五六月了。应该是这里的雨季丰水期。可是这山洞却有断流的水道。她不是很明白。
　　算了，大自然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
　　“这山洞里除了这一个大洞穴，这两边各有一个小洞，右边小洞里有温泉，最靠里的那个小山洞有个回环曲折的入口，而且里面温度很低。因此咱们还是睡在温泉左边的小洞吧，虽然有点潮湿，但是附近有地下热泉，还挺暖和的。”
　　“你们睡那个小洞，我就睡这里吧。”世聪忽然打断道。
　　“不行，你还是病人，睡在这里可能会着凉。”馥夏拒绝。
　　“这里有火堆，不会冷的。我在这里还能看着这些火堆不要灭了。”
　　“馥夏，哥哥想在这里的话，那就让他在这里吧。有了毯子，晚上一点不冷的。”佳荟开口道。
　　馥夏不明白，但是佳荟明白哥哥的心思。他已经十六岁了，自觉和女眷们男女有别。前几天露宿野外是不得已，现在有了封闭的空间，怎么还能共处一室。
　　“那好吧，世聪如果你冷了，你一定要搬进来。”
　　世聪默默地点点头。
　　“姐姐！”忍冬一直在大洞穴另一头露天的那边蹲着看天空，忽然高声呼唤，“下雨了！”
　　只见露天那一半的洞穴地面开始有星星点点的水滴落下。晚秋过去拉忍冬避雨，忍冬不肯，姐弟来回拉扯间，水滴就变得斗大。
　　不一时，伴着哗哗雨声，瓢泼大雨裹挟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