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青谷记》胡飒

7、炸蛋馍煮黄鳝 整个谷底弥

　　靠着一碗热热的蛋花汤和世聪额外又生起的火堆，众人这一夜好受了很多。忍冬一直迷迷糊糊，情况时好时坏。大家一夜都辗转反侧、惴惴不安。第二天清晨，忍冬的热度终于退了下来，睁眼后就直嚷嚷饿。馥夏才松了一口气。
　　几人把闪现匣中的鸡蛋都取出来，然后腾空了从家里拉来的那口木箱，垫上一些稻草，一侧累满了鸡蛋，另一侧放了用布包着的馒头。馥夏准备做一顿丰富的早饭，于是吩咐佳荟取五个馒头切片。自己打了四个鸡蛋，将蛋液打散。云娘已经按照馥夏的指示在世聪新起的火堆上架了一口陶盆，这盆还是从佳荟家里带出来的。如今被他们拿来煮汤。
　　而另一口大锅，馥夏放了剩余的野鸡皮和鸡肉进去，慢慢熬出些许油，等到油刚够抹一个锅底，就用鸡蛋液裹了馒头片，下锅煎炸。一时间油香四溢，馒头炸得黄金酥脆。大家配着蛋花菜汤，吃着酥脆的鸡蛋裹馒头片。
　　“这叫什么呀姐姐？”忍冬吃得满嘴生香。
　　“这叫炸蛋馍！”
　　“这炸蛋馍真香。”忍冬吃完精神了不少，直夸山神娘娘显灵，给了这么大个儿的鸟蛋。
　　馥夏很是汗颜，这两天因为午夜的物资供给，倒是多出一份深夜宵夜，前天是馒头，昨夜是蛋花汤。大家每天吃四餐。她只能安慰自己说孩子们都需要长身体，就当是补充之前欠缺的营养好了。
　　“鸡皮没什么油水，熬出来的油不够香，以后姐姐给你用猪肉熬油，那样煎炒的东西才香呢！”
　　馥夏想着猪肉现在弄不到，兔子肉总是能弄到吧。这几天山林里跑来跑去也见了不少兔子。倒不如弄一些兔子肉吃。说干就干，馥夏决定去林里挖陷阱。云娘一听，立刻去翻家里拉来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罐子，取出来四个马蹄形状带齿的青铜夹子。
　　“娘，这是……”
　　“这是你爹和大哥进山用过的捕兽夹。我想着咱们进山也许会用到，就一起带来了。”
　　“太好了娘！我这刚瞌睡你就递给我一个枕头。有这个捕兽夹，野物就好捉多了。”
　　“还有一个网，不知道你能用的上不？”
　　“网？”馥夏拿到手一看，是一张长宽两米、粗麻搓成的网。然而网上破了好几个洞，用来捕兽的实用性不太大了。自己的工具箱里有一小捆铁丝，但是也补不了这么多洞。
　　“这网破得不能用了，可惜……”馥夏放下网，取了那四个捕兽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真是笨啊！娘，快取小刀来我们把这网割开。这溪水里有鱼，我们把它改成小网兜，用来捕鱼不是很好吗？”
　　“对对对，溪水里有鱼啊！看娘这脑子，早些拿出来就好了。”
　　几人把网分成了三份，用馥夏从工具箱取来软铁丝补住了几个小洞，佳荟在网兜的四边用干草编上几根长绳。
　　“佳荟，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编草。”馥夏看着她上下翻飞，一会儿就在网边结成了一串长绳，一抽，网兜的口就收了起来。
　　“嗨，以前我爹在我和哥哥小时候教我们学编草，等我们大些，就把我哥哥送去镇上当学徒，学木工。然后让我跟着你娘学纺织制衣，编草就不怎么做了。我爹说，希望我们以后能有一技之长，乱世中也好活下去。”
　　“你爹是很有远见的人。也是真心为你们兄妹两好。”馥夏感慨万千，看着手中的网兜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基本就可以大功告成了。这种活结最适合捕鱼，它会随着网兜内重量的增加网口逐渐收缩得越紧。
　　大家把网兜带到溪边，选了三个合适的流水位置挂上，张开网口，周围用山石固定。
　　“行了，傍晚我们再来看有没有落网之鱼。现在咱们得进林去挖陷阱。”
　　因为忍冬身上还没有大好，需要云娘照看，今天进林寻找食物的小队成员只有馥夏、佳荟和晚秋。三个女孩子忙活了大半天，勉强挖好了一个陷阱。陷阱并不是很大，但好在深度还可以。捉不了大型的动物，捉野鸡和野兔倒是绰绰有余。馥夏在陷阱底部铺了一些削尖的短树枝，在树枝尖喷了一些软筋粉。这粉也是放在工具箱里的保命之物，是用来制服野兽、帮助巡查员求生用的，如今被她拿来抓兔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最后，馥夏在陷阱上铺了兔子爱吃的苜蓿草才算完事儿。
　　至于那四个捕兽夹，馥夏放在灌木丛里的隐秘之处，在上面也铺了苜蓿草。做完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于是三人收拾起工具，准备返回吃午饭，沿途把能摘的野菜和野菌子也都摘了带走。可能近期没有下雨的缘故，野菌子并不是很多。
　　“下雨……”想到下雨，馥夏又一阵担忧。幸好这几天没下雨，但是云贵高原山谷气候变化多端，万一骤然下雨，大家都淋得生病了怎么办……不行，得赶紧搬到山洞里去。
　　三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回到谷地时已经过了晌午。云娘早就煮了野菜鸡蛋汤，烤了馒头片等他们。三人匆匆吃了。把野菜和蘑菇放下，又急急忙忙赶回铺设陷阱的林中，寻到另一处合适的地点，继续挖起陷阱来。馥夏和佳荟轮流负责跳下去挖坑，晚秋负责排土。坐着休息的时候三人就剥树皮，削树枝。
　　日落时分，第二个陷阱终于大功告成，馥夏再次在洞底插上削尖的树枝，喷上软筋粉，跳出来后，晚秋把已经准备好的软树皮盖住洞口，又手脚麻利地铺满苜蓿草。这样，野物不走上去根本看不出这下面是空的，但是软树皮也无法承受他们的重量，一旦踩上，一定会陷落。
　　“走吧。哎哟，这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的。”佳荟揉揉肿胀的胳膊。
　　“等一下，”馥夏想了想，把云娘给他们带来充饥的馒头撕下来一些，洒在两个陷阱上，四个捕兽夹也如法炮制地撒上馒头碎屑。三人这才返回谷地。
　　一回到谷地，佳荟就嚷嚷着找哥哥诉苦。世聪心疼妹妹，就让她坐下给她按摩手臂肩膀。馥夏倒是不累，这点活动量和自己以前出任务时的运动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她心心念念挂念着溪水中的三个网兜。云南是中国淡水鱼类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溪水中的鱼儿肯定只多不少。
　　“忍冬！走，和姐姐看看网里有没有捕到鱼！”馥夏将装水果野菜的篮子递给云娘，拉着忍冬蹦蹦跳跳来到溪边。馥夏提起第一个网兜的时候并没用多少力气，这让她预感不妙，只见网兜里一片波光粼粼，当中有一片紫白色小鱼。馥夏不禁有些失望。她走向第二处埋网的地点，这次的网兜较沉，直接提不起来。馥夏拆了两边的固定绑绳，小心地将网兜拖到草地上，立刻从里面蹦起两条鱼，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泠泠水光，个头虽然不大，却也够吃了。
　　“这好像是鱇浪白鱼，刚才的那些小鱼应该也是。”对了，现在这个季节应该是春夏交接了，很多鱼的生殖期到了。
　　第三个网兜最大，馥夏报以很大希望。这时候云娘也好奇地跟了过来。
　　“夏儿，怎么样？有补到鱼吗？”
　　“只捕捉到两条，还有一些小鱼苗。”馥夏走到第三个网兜处，这个网兜卡在了一片大水洼下方的出口处。水洼位于溪水的一个斜侧面，面积平坦，只有上下两处链接流水的地方。如果把这两处截留起来，这水洼倒是很适合放养鱼苗。馥夏想到了第一个网兜里的白鱼苗。一边想，她一边去扯水里的网兜，哪知道网兜根本纹丝不动……馥夏又扯了一把，还是不动！
　　“娘，佳荟！过来帮忙！”馥夏制止了在一边蠢蠢欲动想要进来的忍冬，大声呼唤道。
　　三人一个拆绳子，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拖着把网兜拉上岸，网兜里黑黝黝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逐渐露了出来。
　　云娘刚想拆开网口，“娘，别动！”馥夏打断她，“这个兜子这么沉，我拿铲子敲了里面好几下它都还在动，会不会是水蛇？”网兜里混杂了水草落叶，太阳又基本下山了，一时间看不太清楚。云娘吓得撒了手。佳荟也后退了两步。
　　“我们再拖过去一点。”最后，大家把网兜拖到火堆旁才停下。
　　“馥夏，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烟雾什么……”佳荟忽然想起了两人山洞探险时候馥夏手里让众蛇晕头转向的武器。
　　“对对对，我有催泪瓦斯。”馥夏赶忙把瓦斯拿来，对着网兜一顿喷。
　　“咳咳咳。”就在馥夏自己都呛得鼻涕泡出来之时，网兜里的生物不动了。她立刻手脚麻利地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啊！是蛇！”倒出来几只白鱼青鱼除外，当中有一鱼体细长呈蛇形，体前圆后部侧扁，尾尖细。
　　“不对，这是黄鳝！山黄鳝！”馥夏开心地大笑。这谷底居然有云南特有的山黄鳝！
　　“这是鱼？”世聪也瞪大了眼睛，“那这鱼能吃吗？”
　　吃吃吃，自从进了山，现在大家看见什么都问馥夏“能吃吗？”馥夏哈哈一笑，“能吃！能吃！不仅能吃，还好吃的很呐。那四条白鱼个头小，但肉味鲜，那两条鲤鱼，刺虽然多一些，煲汤也是极美的。唯独这条黄鳝，肉长得均匀有致，而且有一种特有的肉香，吃多了补脑！”
　　“说得你吃过似的……”佳荟摸摸鼻子。
　　“我没吃过，但是山神娘娘告诉了我呀……”馥夏已经可以随时随地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谎。
　　于是，晚饭当仁不让地选择了这条鳝鱼，馥夏趁着它五迷三道之际，剁头去尾、去鳍切段，也不去皮，直接扔进大锅里和牛肝菌煮在一起。不多时，整个谷底弥漫起了一股鲜香奇特的鱼肉味，这香味浓郁，随着热气飘散弥漫到了周围灌木丛里。忽然，灌木丛中有什么东西闻香而来，发出轻轻的呼噜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