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青谷记》胡飒

6、白馒头红锦鸡 忍冬忽然发

　　睡前不宜多食，最终大家每人分食了小半个馒头尝鲜，就都各自心满意足地去睡了。馥夏在匣子里留下了“明天需要鸡蛋。我与幼童和女人在山谷避祸开荒。一切安好。”这几个字样后，也窜进简陋的草棚倒头就睡。今天也累够呛，黎明时分的寒冷都没能将她唤醒。
　　第二天一早，馥夏神清气爽地爬出草棚，和佳荟一起热了一锅野菜汤，取了四个馒头切片、火上简单烤熟装盘，撒上一点盐。
　　云娘带着忍冬和晚秋也摘了一些红彤彤的山莓和枇杷果回来。大家围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温暖又营养的早餐。
　　“姐姐，山神娘娘真好呀。山神娘娘给的馒头比村长家的馒头还好吃呢。”新鲜的烤馒头本身水汽足，被放在烈火上一烤，口感外焦里嫩。
　　“忍冬还记得村长家的馒头呀。”
　　“是呀，村长伯伯的儿子娶媳妇，娘带我去喜宴上吃过的。但是山神娘娘给的馒头更香！”
　　“那忍冬要多吃一些。晚秋也多吃。”馥夏给两个弟弟妹妹和云娘碗里分别夹了馒头片，转头催促佳荟，“快吃，不用省着，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好吃的。”
　　“恩。”佳荟腼腆一笑，也给世聪夹了一块。
　　一边吃，馥夏一边把自己和佳荟发现了溶洞和温泉的事情跟大家汇报了一下。
　　“洞里有天窗，挺透气，而且敞亮、有一个大洞和三个小洞穴，其中一个小洞里有温泉。”
　　“那敢情好。”
　　“好是好，就怕万一又遇见那个豹子。”
　　“那个真不怕，咱们回头修个栅栏，而且有人活动气息的地方，云豹就不会再去了。”
　　最终大家一致同意等世聪的伤口稍微好一些，就搬到洞穴里住。在这之前，大家可以每天上去洗个澡。吃过饭，留了佳荟在原地照顾世聪，馥夏就带了云娘和两个小的，拎着勘探仪，去溶洞泡温泉去了。
　　四人足足泡了一个时辰，再加上带着小孩子，来回的山路走得慢，到了晌午时分，四人才慢慢悠悠从林子口出来。
　　才一出来，就听见佳荟在远处兴奋地招呼道，“云娘、馥夏，你们快来看啊，你们来看哥哥捉到了什么？”
　　馥夏走近一看，豁，是一只颜色艳丽，头上有金黄色丝状羽冠的锦鸡。
　　“红腹锦鸡！”馥夏惊喜道，“好家伙，世聪你哪里捉到的？”
　　“我能去哪里啊。是它在草棚边树丛里探头探脑的，我刚开始以为是野兽，就瞅准时机用你给我的武器打了它一下。”
　　“没想到世聪你第一次用枪，准头就这么好。”
　　“我也是碰巧撞上的。”世聪脸红了红。
　　“太好了，虽然这野生的锦鸡肉质不一定好，但是也是非常好的补充蛋白质的营养品。我这就拔鸡毛收拾了它。”馥夏刮了一下晚秋和忍冬的鼻子，眨眨眼，“中午姐姐给你们吃烤鸡。”两个孩子都瘦瘦弱弱的，这锦鸡来得正是时候，给他们好好补一顿。
　　“姐，我帮你。”晚秋撸起袖子，露出两截小胳膊。
　　“好啊。”馥夏欣慰地笑笑，这个小妹虽然比忍冬大不了多少，却异常懂事。
　　“忍冬和娘一起去把松口菇和姬松茸洗干净吧。”
　　忍冬被飞来飞去的蝴蝶吸引，本想去捉蝴蝶玩，听姐姐叫他起初有些不愿意，眼神不由自主就望向云娘。
　　云娘赶忙说，“我去吧，忍冬去那边玩，不要跑远了。”
　　馥夏拉住云娘，“娘，这可不行。忍冬，你看大家都在干活，忍冬也要一起帮忙，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做完了自己分内的工作再去玩耍。”自己的这个娘什么都好，不过好像有点重男轻女思想。妹妹晚秋一看就是经常帮忙做活做惯了的，可是忍冬有点被宠坏的苗头。这可不行，男子汉大丈夫的责任感需要从小培养。
　　忍冬想了想，看娘站在一旁不做声，姐姐又一脸不容商量的表情，只能点点头，认命地去和云娘取装蘑菇的篮子。
　　看着云娘清瘦的背影拉着同样瘦弱的弟弟走开，馥夏叹了一口气，哎，其实她可以理解云娘的想法。失去丈夫和长子庇护，自己的娘在乱世中挣扎着活下来的唯一理由就是孩子。在女子为弱的古代，她把希望寄予在小儿子身上也正常。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有馥夏在，就不会让他们继续保留这种不平等的男女思想。妹妹和弟弟都一视同仁地疼爱，也要一样地干活。
　　馥夏将红腹锦鸡去毛清洗，穿了跟粗树枝在身体里，就架在火堆上翻滚着烤，一面烤一面加盐。那小瓶子的盐也快要用完了，看来下次得跟林琛要点盐。不过这么一直跟林琛要盐也不是回事，以后最好是能在古代把盐制出来。
　　这些都只能以后慢慢来了，眼下大家非常缺乏食物和生活消耗品，只能暂时依赖连通未来的闪现匣。
　　馥夏把锦鸡烤的外焦里嫩，黄油冒得“滋滋的”，不断滴落下来。大人还好说，把两个小的馋坏了。自从他们父亲和大哥走后，家里就再也没吃过肉了。
　　烤好后，馥夏首先把两个鸡腿卸下来，不过她并没有把鸡腿给两个小的，而是给了云娘和世聪。晚秋还好，忍冬小嘴立马撅起来。
　　馥夏不理他，“娘，你吃鸡腿。世聪，你要好好恢复伤口，你也吃一个。”看世聪想拒绝，馥夏一把塞进他碗里，“这鸡可是你打中的。况且，我们可都盼着你快点好起来，砍柴造屋可还得靠你呢！”世聪沉默了下，也不再推辞，道了谢大大方方吃起来。
　　馥夏制止了云娘想要给忍冬鸡腿的举动，从野鸡身上拆了两个鸡翅膀，给两个弟弟妹妹一人一个，忍冬这才开心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大家午餐都吃得极其满足。吃饱后，忍冬嚷嚷着要在溪边大石头晒太阳，云娘无法儿，看正午的阳光确实不错，就抱了一张小被子带他在石头上躺了。其他人都舒舒服服地各回各的草棚里睡起午觉。结果到了下午，在石头上躺了一个时辰的忍冬忽然发起热来，没一会儿就烧得说起了胡话，惊醒了一旁打瞌睡的云娘。
　　“馥夏，馥夏！”
　　“怎么了？”馥夏被摇醒，睡眼惺忪。
　　“忍冬额头烫的厉害，怕不是病了！”
　　“啊？那娘你还愣着干嘛，先把他抱进来再说啊！”馥夏的瞌睡虫跑了个精光，忙起身帮忙接着弟弟。伸出手往他额头上一试，很烫！忍冬小脸涨得通红，在被子里一直扭动，嚷嚷着冷。馥夏估摸着应该是在溪边睡觉着了凉，吹感冒了。
　　“他吃野味吃得一身汗。又在有风的溪边睡觉。应该是染了风寒。再加上之前他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这几天又是蘑菇，又是蛇肉，又是野鸡的，内里积食了。内外相加，就发烧了。”馥夏一边说，一边从工具箱拿出药包，里面的感冒退烧药和消食下火药可以给忍冬吃。
　　“来，娘，给忍冬把这两种药吃了。”
　　“都怪娘，没看好时辰让他在水边睡觉着了凉。冬儿本来就……”云娘眼泪汪汪地接过药片。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快先把药吃了。”馥夏忍不住还是埋怨了她几句，“您就一直惯着他。小孩子惯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注意健康容易生病不说，还容易把脾气养得任性娇气。”
　　云娘却不吭气，馥夏也不再多说，跟闻讯而来的佳荟要了她的被子，一起把忍冬围起来。晚秋在草棚外，取了一些野草塞住漏风的小洞。
　　天色暗下来后，忍冬逐渐安静下来。虽然烧还没有退，但是已经清醒，身体冒汗，不再是干发热了。黄昏时分馥夏和佳荟把摘了半下午的野菜洗干净。又拿了一个罐子放了五个馒头进去。扣紧盖子放在野菜汤锅里。罐子比较高，瓶口能露出水面，这样就可以蒸熟罐子里的馒头。
　　“今晚咱们煮树头菜汤喝，虽然有点苦，不过可以清热解毒。”树头菜长得很像香椿，肥大鲜嫩。给忍冬的汤里又添加了进谷时偶然采摘到的一点点鬼针草，也有清热解毒，活血散淤的功效。
　　忍冬的病提醒了馥夏，这些人都是饿久的体质，连着吃了两天蛇肉野鸡肉的，大家都应该喝点清淡的菜汤平衡肠胃，不然内火散发不出来，夜里那么湿寒，很容易生病。这里可不比现代的医疗条件，古人的免疫力也不是很高，生了病很容易出事。
　　晚上大家都喝了两碗野菜汤，一人吃了一个馒头，晚秋半个馒头，连忍冬都就着菜汤吃了半个。因为大部分被褥都给了忍冬，这夜对大家来说格外难熬。怕晚秋被传染，馥夏让她和佳荟世聪去睡了另一个草棚。
　　好不容易熬到午夜，“咔嚓”一声的信息声如约而至。馥夏打开闪现匣，这一次，里面满满码着一排一排的红白鸡蛋，在篝火映照下，饱满圆润。
　　“这是……这不是鸟蛋……这是……鸡蛋啊。”云娘惊讶道。
　　“是啊。我想鸡蛋总比鸟蛋实在吧。这下好了！娘，咱们煮鸡蛋给大家去去寒气。”
　　“哎。好，娘去煮。”
　　馥夏抚摸着屏幕上的留言，眼里泛起水光，“千万小心。保重身体要紧。林琛。”
　　真好，有这么多关心自己的人在身边做自己的支撑。她打下一行字：“需要保暖的被褥。你也是，保重以待来年相见。”摸摸眼眶，馥夏一咕噜爬起来，捧着六个鸡蛋出了草棚。
　　“娘，咱们煮蛋花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