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青谷记》胡飒

17、眠青谷始记成

　　第二天一早，馥夏和孟春召集大家一起开了个晨会。提出接下来几个月的三大劳动重心。第一迫切待解决的就是大家的吃饭问题。除了已有的洞口菜地和溪边菜地之外，水潭东边的平地之前只开垦了四分之一出来种了一季稻。馥夏安排云娘带着佳荟去收一季稻。大哥孟春、扬灵、韩家娘子、并两个小子韩江韩星负责开垦土地。
　　其次就是房屋住宿问题。如今大大小小好几家一共十四人挤在木屋里。幸亏前一天馥夏刚和林琛要了一匣子新的毛毯，本来是准备用作褥子垫在床上。否则晚上这些人都没被子御寒。馥夏安排世聪、韩舜大叔和自己负责建新屋。世聪才刚打完一张简易床，就不得不停工加入建房大业了。
　　第三项工作是捕鱼和设置陷阱、以及一日三餐的后勤工作。馥夏把这个任务安排给已经做得熟门熟路的晚秋和忍冬。云娘和佳荟三餐都会帮衬着做，至于庄期主仆二人，馥夏为了照顾他们的自尊心，也安排他们跟着晚秋照看两片菜田。
　　说干就开始干起来，馥夏当晚向林琛要了一张专业渔网，教会韩江韩星如何设网、隔多久收网，以后早晚收网放网的工作就交给他们了。小鱼篓只能捉到零星几条，用了渔网他们可以隔几天网一次，一次能抓二三十条鱼，节省了大量时间。馥夏一开始担心晚秋一边照看菜地一边做饭忙不过来，谁知她把一切安排地井井有条。每日都能早早起来指挥韩江、韩星和忍冬收网，清洗野味儿，几个孩子现在甚至连蛇皮剥起来眼都不眨一下。
　　由于吃饭人数翻倍上升，现有的米面消耗比较大，晚秋只好用米粥代替了米饭。但是大家每天的劳作很耗费体力，为了力保大家的饮食标准不下降，晚秋和忍冬每日给大家搭配了不同的兔肉、野鸡肉、鱼肉和蔬菜煮成汤泡饭，餐后也准备了大量水果。洞口菜地的小葱、蒜苗、辣椒、黄瓜、西红柿也成熟了，馥夏想起小时候吃的疙瘩拌汤。将面粉打成面疙瘩，放入西红柿、鸡蛋、野菜煮成糊糊。还有鱼头汤泡饼，将新鲜鱼肉用小葱、蒜苗加盐小火煨着，出锅的时候下一些馍馍或者饼子，鲜香美味。这两样都很容易操作，好吃的同时也很有饱腹感，于是她把这两样饭食都教给晚秋。
　　至于大哥他们开垦土地的问题，馥夏豁出去了，除了配备精铁的耒耜头之外。她向林琛要了两副曲辕犁的拼接木架。反正曲犁在唐代就发明出来了，也不算提前太早，他们在辕头安装了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犁架变小变轻，便于调头和转弯。犁评、犁箭安装了金属杆，犁铧、犁铲选用了锋利精铁。这样方便调整深耕和浅耕。韩家娘子用了两下，直夸这犁操作灵活、外观漂亮。

　　世聪和韩大叔已经外出去准备木材了。他们准备先在靠近山路林边的山脚下起一座两室小木屋供韩舜一家居住。本来韩舜大叔坚持要先给庄期主仆建屋。但庄先生想将屋子直接建成一座书庐，方便教孩子们读书，于是韩舜一家也就同意了给自己先建，毕竟书庐需要空间的更大、可能工艺要更复杂一些。剩余的保温胶、粘合胶等、铆钉和版型支撑工具都已经不够用了，馥夏向林琛要了麦种后，又申领了不少建房材料。当然都是悄悄背着大家要的。麦种就说平时找到的山谷野麦子积攒下的。至于那些建材，孟春说胶水都是之前半年大家在谷中一些植物中提取的，至于那些复杂的工具，其中一些说是世聪家以前的木匠工具，另一些就说是孟春从外面带回来的。就连这个山谷，也说是孟春发现的。就在建房组三人热火朝天地平地基、架大梁的时候，庄期一个人找了过来。
　　“哎，庄先生？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一起去温泉取热水了。”馥夏擦汗的间隙抬头，看见远远走来的庄期一身葛地旧丝袍，衣袍虽然看上去很旧，但看得出来清洗地很干净。
　　“我让德纯跟着去了，他自小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很适合帮晚秋操持饭菜。你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直接吩咐就好。”
　　“好，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庄先生。”
　　“你向我谢什么。我要谢谢你才是。”庄期微微笑着，好看的薄唇吐出的字眼像是被冷泉浸泡过一样，嗓音虽低沉，但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啊哈哈，哪里哪里。”馥夏想要挠头，手伸出来忽然发现满手胶水，又尴尬地放下。
　　“这是什么植物提取的胶？”庄期好奇地问道。
　　“呃……这个是橡胶树上的胶。”馥夏额头的冷汗要下来了。
　　庄期将两个广袖挽起，走上前蹲下，“我来帮你刷。”
　　“不用不用，这里呛人得很，庄先生还是回木屋吧。”馥夏挥挥手。
　　“我想帮忙。”庄期抬头直视馥夏的眼睛，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馥夏在他的眼神里没有感受到任何恼怒、赌气的负面情绪，反而看到了一丝诚恳。她略想了想，伸手递过去自己手中的刷子，说道，“那行，您就替了我的活儿，给木板刷漆。我去帮韩大叔锯木。”
　　“锯木？那我去锯吧。你女儿家怎么能做的了。”说着，庄期就要将手里的刷子还给馥夏。
　　馥夏按住庄期推过来的刷子，“没事的，先生。我们三家人都是普通的匠人和猎人，操刀砍柴这些活是十分做惯的。反而是您，并没有做过这些。建屋是严谨的事情。还是让我们来吧。”馥夏有些不悦。他一个执笔书生，哪能锯得了木头。
　　哪知庄期听了她的一番话后脸色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神情暗淡下来。
　　“庄先生，”馥夏怕伤害他自尊心，劝解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的事情。您不必以己之短同他人之长比较。您今天主动来帮我们，就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我只是……”
　　馥夏了然一笑，“先生读的书多，想得自然也比我们多，事事也都想做好。可是我们普通人呢，就觉得人于世间不过沧海一粟，人与自然相比渺小的很。能将自己擅长的事情做好，用自己的长处帮助他人，已经很不容易啦。世界上哪有人能十全十美。太过执着于旁的，把自己活得窄了，岂不是累人的很？”
　　庄期一怔，朗然一笑，“听姑娘的安排。是期执念了。”
　　“以后要用到先生的地方先生可不能推辞啊。我们家的忍冬晚秋，还有韩家那两个小的，都要跟着先生读书上学呢。”
　　“好。”庄期看向面前一身青色衣衫、碧绿袄裙的少女。此时正值日落、晚霞弥漫，夕阳在她头顶熨出温暖的情愫。那些或者冷漠、或者可恶的村民的五官从他脑海中慢慢变得模糊，心下的郁结和不甘似乎慢慢烟消云散了。
　　半个月后，云娘和佳荟的任务圆满完成。收下的稻谷经过一周的暴晒，用木锨等农具借风力吹掉壳和尘土,分离出干净的子粒，最后用世聪打制的铁梨木杵臼捣出米粒，放进干燥的木盒保存。然后两人加入了冬小麦播种大军，在曲辕犁的帮助下，大家合力一个月内搞定了播种农活。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下旬，十一月初了。天气慢慢变得清凉起来，除了德纯小子、晚秋、忍冬负责准备大家的膳食，其余所有人都投入到建屋大军中来，因此建房的速度加快了不少。晚上休息的时候，孟春和世聪在韩家屋前的空地上燃起篝火，火上烤着三只肥的流油的野兔，汤锅里煮着鲜香的黄鳝汤。馥夏看大家难得这么松弛，拿出一些油和面粉用来炸油饼。韩大娘子从前就很会做面食，油饼卷得层数又多又均匀。她一边用手心盘油饼，一边感叹，“馥夏你这油真香呀。猪油羊油都没有这个好吃。”
　　馥夏连忙打哈哈，直说是山谷里的葵花籽饱满，压出来的油香。心想现代科技压榨的花生油能不香嘛。
　　韩家大儿子递给韩大娘一个编好的篦子，“娘，用这个篦子放饼吧。”
　　“你家的大儿子真能干呀。小小年纪一身力气，带回来的柴火比韩大叔一点不差的。粗活细活都擅长。”云娘看着韩江比同龄人高大的身材感叹道。同样是砍柴，世聪的小身板就不如韩江结实。
　　韩江听云娘夸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只是黝黑的皮肤不太显得出来罢了。
　　“都是些粗活，有什么的。”韩大娘笑弯了眼睛，“以前村子里开学堂的时候我就想让他去，只是家里活多，只能送他弟弟去。如今等书庐起了，我想让两个孩子都跟着庄先生上学，学些道理也是好的。”
　　“只要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庄期点点头，这几天他也干了不少活。刷漆刷得手上都长了茧子。德纯正一脸心疼地拿湿毛巾给他热敷。
　　“是呀。能识几个字，可以起几个有学问的名字也是好的。”韩大娘道。
　　“说到起名字，咱们是不是应该给这座山谷起个名字？”孟春道，“以前我们只知道前面是仰山和尽头的障林，这座山谷还没有名字。”
　　“庄先生给起一个名字吧。”佳荟轻轻提议，大家都纷纷附和。
　　庄期想了一会儿，笑笑说，“不如就叫无名谷吧！”
　　“无名谷？好！显得咱们这里像一个世外桃源、绝世的门派似的。”孟春猛点头。
　　“会不会太普通了些？”扬灵皱眉，“我们族中就有一座山谷叫无名谷。”
　　“叫孟春谷？”德纯提议，“是孟春哥首先发现的这座山谷，不如就用他的名字命名吧。”
　　“不如叫眠春谷吧。”庄期改了一个字。
　　馥夏看自家大哥拧着眉头，很是不同意的样子，噗嗤一笑，“快算了，咱们到时候在谷口立碑写上谷名，我大哥健在，活得好好的，干嘛用他的名字立碑啊哈哈。不如就叫眠青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