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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齿牙祸了书生 ...

  •   “大哥,你们去谷外帮我采一些川穹和茯苓吧。忍冬的药里面,这两味药材用完了。川穹我只在谷外的山麓上见过。” 馥夏看有点愚孝的大哥惹了娘生气,决定打发他出去,让云娘眼不见心不烦。
      “哦,好。我这就去。”
      世聪也说道,“我和孟春一起去吧。两人出谷安全一些。”
      扬灵也想跟出去采药,被孟春一句“下次我单独带你去。”直接拒绝了。虽然被拒绝,她却心情甚好地哼着歌去晾晒金银草。馥夏觉得一定是因为孟春说“单独”带她去的缘故。
      “哼,这两人,果然有问题。”馥夏悄悄抿嘴笑了起来。
      世聪和孟春两人由馥夏分别带着送出瘴林,一起出谷寻药去了。结果等到日落西山,两人也还没回来。险些将云娘急坏。
      “你说你,川穹不是还有一些呢。让他们在山谷里好好找找,找不到再出去。外面多危险啊。你大哥好不容易才安全回来,这要再出什么事儿……夏儿你快再去看一看。”
      “……”馥夏翻了一个白眼,得儿,气也是你,心疼也是你。“好好好,娘,错全是我的行了吧。”
      她认命地第十次穿过瘴林,刚转弯出了那片白雾,就看见不远处蹲着六个人。其中两个是世聪和大哥孟春,另外两对儿……组合有点奇怪。只见一对中年男女相携靠着树,男人手里拎着柴刀和手锯。妇人背着背篓,臂弯里抱着一兜子野菜蘑菇。两人皆是三四十的村民村妇模样。另外两人一高一矮,皆是年轻男子。矮一些的那一个身背书箱,两手里还提着书匣子。穿着齐膝的大袖衣和宽口裤,腿上裹着束腿,脚蹬草履,看着和世聪年纪差不多大。另一个年纪看上去要大一些,二十岁左右,身着一身苍色的广袖深衣,头戴青丝帛巾,面目如玉。
      “不会吧……”说什么来什么呀……看这一身书生打扮的男子,馥夏立刻联想到了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的人。
      “小妹!你看这位是谁!”正想着,大哥孟春和世聪一脸兴奋地走上前。身后的书生也一同上前,那个矮一些的年轻男子紧跟着。最后才是那一对中年夫妻。
      “在下姓庄,名期,表字子期,南郡天门人。见过王姑娘。”和自己大哥浓眉大眼的长相不同,面前的青年眉目柔和,眼睛颀长,削肩薄唇,气息恬淡。
      馥夏看他双手抱握,向下一鞠的时候,忙敛裙,右手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双腿并拢屈膝,微低头。
      “庄先生好。”馥夏笑眯眯。平辈之间同时见礼,她自诩这个汉代常礼自己做的还是比较标准的。
      果不其然,庄期见了眼中闪过一抹意外的神色。
      “以前在村子里学堂教书时候,经常见到孟春,也曾见过王姑娘的妹妹和弟弟晚秋、忍冬。这下见了你,王家的“春秋冬夏”算是见全了。”
      这庄先生也不太古板嘛,甚至有点自来熟。馥夏心想,面上不显,“还得谢谢庄先生赐名。这位是?”馥夏用眼神提问他身后的少年。
      “哦,这是自小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德纯。这两位就不必我介绍了,韩舜大哥和韩大嫂想必你也很熟悉。”
      谢谢您,您要不说我还真不认识。馥夏暗囧,托他的福,三两句就把这些人的来龙去脉整明白了。叫德纯的草履少年,是庄先生的贴身书童。而身后那两位,正是以前大哥提到的樵夫韩舜一家。馥夏也冲他们问好致意。正说着,就见旁边草丛一阵窸窣作响,冲出两个满头满脸沾满草棍树叶的半大小子,嘴里嚷嚷着:“爹娘,孟春大哥,你看我们摘到了多少川穹。”
      不必说,这肯定是韩舜家的小子了,大的名唤韩江,今年十四岁,小的韩星,今年和晚秋同岁。
      咿?他们几个人不是早跟着村长和大批村民一起撤离远走了吗?却不知何故又返回村子,和在山里寻找草药的孟春世聪碰上了。问他们为什么回来,却没人吱声。
      还是庄期简短答道,“思乡深切,不愿抛弃故土。”
      其他人听庄期这么回答神色各异。韩舜家两口子还好,只是略感意外。而庄期的书童德纯则一脸愤懑,几欲张嘴。馥夏信他个鬼。
      这世道离乱,普通老百姓活下去比什么都金贵。韩庄破败不堪,流兵屡至,故乡能比命还重要吗?再说了,馥夏早听家人说过,庄期根本不是本村人,和自己家一样,也是后来搬来的。要思乡也不该思念这个半吊子故乡啊。馥夏再一想,走了那么多人,怎么单单是这书生和一家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樵夫一家单独返回来了?
      不过既然人家不愿说,她也不便问。眼下馥夏一边挨个儿带他们入谷,一边暗自思忖,以后不能遇见什么人都往谷里带啊。他们资源有限,自给自足还没有达到,谷里又增加了人口。最最重要的是,万一入谷的人不是什么好人,知道了馥夏的秘密,会带来相当大的麻烦。等最后一次出谷带孟春入谷的时候,看四下里没有别人了,馥夏忍不住说出心下的不满,“哥你是怎么跟他们说这瘴林山谷,还有这个面罩的。”
      “啊,小妹,大哥说是我外出从军的时候发现这座瘴林山谷的。”孟春挠挠头,看妹子有点不开心,立刻补充道,“面罩哥说是入伍的时候战场用到的防具。你放心,小妹,山神娘娘的事情哥也没有说。”
      “……”这还差不多,不过馥夏还是不想理他,擅自带人入谷的行为,她不能放纵。
      孟春上前一步,拉住馥夏的手臂,低下头,“小妹,大哥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哥也知道你是为大家好。”
      “你也知道我是为了大家好啊,万一带进来什么坏人——”
      “庄先生不是坏人!韩大叔一家也不是。小妹你相信哥哥。”
      “就算是这样,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大哥也不能随便带人进山谷。”
      “好。哥答应你。以后遇见别人,哥先不带来,哥先回来问过你再——”
      “还有别人?”馥夏气了个仰倒。
      “那难不成我们见死不救吗?”孟春声音大了一些,“庄先生和德纯是被他们赶出来的。韩大叔一家受过庄先生的恩惠,看不惯他们的做法才自愿跟着庄先生回来。他们在荒村里随时可能遭遇意外。”
      “他们是被赶出来的?”馥夏一怔,呢喃道,“怎么可能……不是说村民都很敬重村里的先生吗……”
      “背井离乡,在荒山野岭逃难,温饱都是问题,教书先生还能有什么用处?不仅没有用处,还有可能被嫌弃不善劳作,拖大家后腿。”
      “不是说庄先生以前在村里教书、写信都不收钱……这还真是粉刺的很……”馥夏冷笑道。
      “那村长呢?不是还有村长一家做主?他就任由村民抛弃恩人?”
      “这……我不清楚……不过我想,村长虽然是一村之长,也只能权衡,不能左右大家的思想啊。”
      “哥哥这就错了!”馥夏看见自家大哥那糊涂摇摆的样子就来气,她摇摇头,“长字何意?为尊为长者,理应统领纲常,秉持正义。身为一村之长,不能去不正之风,纵曲枉直。到时候好人散尽,小人常戚戚。蠹众木折,隙大墙坏。蛀虫多了,木头就要折断,缝隙大了,墙就要倒塌。村民们在外漂泊,更加容易生出动乱。齿牙为祸,大哥还不如妹妹明白吗?!”
      孟春浑身一震,齿牙为祸……齿牙为祸……燕王石斌不就是被谗言所害,丢了性命嘛。自己小妹的一番话,说得分外清明。为长者不能正纲常,国恐大患,人恐大祸。
      “惭愧,惭愧……大哥惭愧。大哥经历了张豺矫诏、燕王被围后还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倒是小妹一说,警醒了大哥。大哥也兄妹居长,不能保护幼小,为母做主。让你们这么些年受了这么多苦。时至今日还不谅解娘亲。今天都是大哥的错。是大哥……糊涂了。”
      馥夏看孟春猛然低下头,身形高大的他在这一刻散发出的只是一个普通年轻人做错了事情的悔恨。馥夏叹了口气,他也不过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如果在现代,才是个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自己一不注意就自然而然把他当成弟弟后辈来训了,馥夏汗颜。
      “咳,大哥,行了行了。我就这么一说,你怎么扯出这么多有的没的。庄先生的事情我明白了。他们遇上了这等寒心之事,我们必得相助。也让庄先生看看,韩庄不是只有那些过河拆桥、翻脸无情的村民,也有像韩大叔和我们这样仗义助人的好人存在。”
      “好。不亏是大哥的妹子。王家的人都义字当头。”
      “……”这个大哥,刚检讨完没两分钟就又这么豪气冲天的,馥夏没空理他,她心想得赶紧回家嘱咐大家不要把山神娘娘的事情说出来。
      庄期六人的到来,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尤其是小忍冬。直开心地说自己以后可以跟着庄先生做学问了。馥夏这么一想,觉得有个先生,对弟弟妹妹来说,也是好事情。
      但是这么一来,粮食的需求就更大了,屋子也放不下这么多人住了。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想到这里,馥夏得意地一笑。自己得知大哥到谷的时间是四月的时候,就紧着平了水潭边的一片地种下了一季水稻。其实谷底湿润温暖,很适合播种双季稻。但是双季稻早稻播种期在六七月份,现在空着地怪浪费的,不如今年先拨个一季稻,九月收获后,还可以续种一波冬小麦。这样岂不是“米面在手,吃喝不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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