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青谷记》胡飒

15、初闻二叔一家 他们家还有

　　“这不是鞋履吧？”大哥孟春皱着眉头问。
　　“会不会发错了？”馥夏也觉得匪夷所思。匣子里的东西并不是鞋子，而是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金属圆柱体。馥夏对此很熟悉，这是小型手投弹药。
　　“这是火器。”林琛怎么会给自己输送这么多数量的火器？
　　馥夏拉起闪现匣侧面的留言屏幕，看到了林琛的留言。她说巡航局做出了最新“穿越任务计划”调整，以后穿越任务中，火器、各类现代武器、生化类工具的传输使用将会受到极大限制。所以林琛先把小组里的库存发给了她，以防未来需要的时候申领不到。
　　虽然有这些火器有备无患，但是馥夏并没有向林琛表达过自己希望使用大量火器的意思。汉魏是冷兵器时代，如果使用了超前的火器有可能会引起时空动荡。就算自己申请了，巡航局十之八九也是不会批准的。这点自知之明馥夏还是有的。而且自己只在山谷里自给自足过自己的小日子，用这么多武器干什么？
　　馥夏又想起闪现匣已经受损。火器成分那么复杂，这一趟传输后能有多少的手投弹药保存完好还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先放起来吧。”既然林琛已经发来了，那就先保存好吧。
　　接下来的三天，林琛发来一匣子麻痹药剂、一匣子子弹、以及一匣子抗生素药品。馥夏都默默安排世聪和孟春帮她把这些好好地保存起来。这是林琛第一次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愿为她准备物资。于公来说，地面协调员需要以巡航员的需求为基准。但是馥夏并没有生林琛的气。多年的合作下来，她相信林琛这么作一定有她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第四天晚上，林琛终于把大家急需的鞋子送来了。馥夏拿起一双鞋端详片刻，露出微微的笑容。这双鞋的履头并没有前翘得很厉害。林琛送来的并不是笏头履，更不是重头履。笏头履是汉魏时期非常流行的鞋子款式。由于魏晋时期服饰以曳地的袍裙为主，上翘的鞋尖可以托起袍边，以防走路过程中因踩住袍裙而绊倒。二来，古人对上天十分尊崇。鞋尖上翘可以表达人们对上天的尊敬。
　　但是对于劳动人民来说，这种翘头履并不适合日常运动。所以林琛送来的鞋子是织成履。鞋帮是棉质素面，鞋头偏圆，鞋侧有系绳可以绑在脚踝处。因为不确定号码，一溜儿从小到大都有，年轻女孩子最有可能适合的鞋码数量最多。颜色有枣红、胭脂、犁黄等，码数大一些的有石青、靛蓝、泥金。每个号码的鞋子都至少两双。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馥夏给大家拿出来鞋子。
　　佳荟拿到的枣红和鹅黄色那双正合适她大小。扬灵一如她的穿扮，选择了一双玄色一双深红色。晚秋选了两双胭脂色和浅绿的。馥夏喜欢的则是柳青色和石绿色的。孟春选了靛蓝色的两双，世聪就拿了一双赭石色的一双玄色的。
　　每个人分到适合自己的鞋子脸上都喜气洋洋，像过年一样。只有忍冬一脸闷闷不乐，林琛好像忘记了馥夏有个小弟弟似的，送来的小号鞋子都是鲜艳亮丽的颜色，勉勉强强忍冬接受了两双泥金色和银朱色的鞋子。
　　“女孩子才穿这种红红黄黄的鞋子。我是男子汉，怎么能穿这种颜色。”忍冬看馥夏故意笑话他，脸立刻拉得长长的，连早饭都不想吃了。
　　“没事的，冬儿，”云娘看不得小儿子委屈，上前安慰道，“等娘给你做好新衣服，再穿上这鞋子就很配了。”
　　“娘给我做什么颜色的新衣服？”
　　“恩……你看这双泥金色的鞋子，可以配一件象牙白的棉衣和霜色葛裤。”
　　“那这双银红的呢？我以前看谷雨姐姐穿过这颜色。说明穿这红色的可都是女孩儿！”
　　“谁说男孩儿不能配了。”馥夏从厅堂窗边的绣架上扯过一匹鸦青色的布和一匹银红色的布，说道，“给小弟裁一身鸦青色的汉服深衣，再缝上银红色襟裾，正好陪你银红色的鞋子。到时候让娘给你梳一个四方髻。就是一身风雅的读书人装扮了。”
　　“书生？是像庄先生那样的装扮吗？”
　　“对！就是像庄先生那样的。”馥夏不假思索道。
　　“那我以后能娶到谷雨姐姐那样的媳妇了吧。”
　　“谷雨姐姐？”这是忍冬第二次提这个名字。
　　“二婶说，像谷雨姐姐那么美的姑娘，就是要嫁给庄先生那样的书生的。”
　　“二婶？”馥夏皱眉。他们家还有二婶一门亲戚？怎么从来没听娘提起过？
　　“对啊。娘。”就在这时，大哥孟春也一拍脑袋，把心下犹豫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我回到村子也没见二叔二婶一家。二叔二婶他们去了哪里？祖母她老人家……她还跟着二叔一家吗？”听大哥孟春提到二叔一家，一旁的晚秋忽然上前拽住孟春的衣袖，打住了他的话头。
　　“别提那起子腌臜的东西！”云娘忽然砰地一下站起来，直冲冲向着门口而去。走到门口顿了顿，还是转身冲孟春说道：“你们爷俩一走，二叔一家就说他们家没有男丁承香火，要把忍冬过继过去。”
　　“什么？”孟春难以置信。馥夏也吃了一惊。
　　“他们人多势众，娘防的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有一天我出门砍柴，晚上回来夏儿就扑上来哭诉，说冬儿被你二叔二婶抱走了。冬儿有心疾的毛病他们不知道，他到了你二叔家里觉得陌生，一直哭闹。你二叔二婶也没当回事儿。我赶去的时候他已经哭得差点断了气。娘只好说出冬儿有心症的毛病。他们看冬儿脸庞青紫、快要不好的样子才把他还给我。”云娘想到小儿子当时的情景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抹了抹眼睛继续，“夏儿只好深更半夜地去山林里给冬儿挖药材。娘和你两个妹妹不眠不休地守了冬儿整整五天，才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之后连续几年冬儿心悸气短得更频繁了，常常需要汤药。半年前那日，那日，要不是夏儿出门入山为冬儿采药！怎么会遇见……！”云娘咬牙切齿地说到这儿，顿住了话头，只见她长舒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神，“要不是冬儿有这个病，他们必定是不会将他还给我。那样，没过多久，他们就要占了咱们的屋子，把我和你妹妹们赶出去了！”
　　馥夏和孟春听到这里大为震惊，连忍冬都睁大了眼睛。
　　“娘！怎么会！二叔他们这样祖母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孟春艰难地从喉头蹦出几个字眼，说完之后他低下头，似乎觉得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怎么不会！”一向安静、没什么存在感的晚秋大声说道，“就是祖母的主意！她一定是想着自己的儿子生不出儿子，好歹爹的儿子也算有一半爷爷的血脉！忍冬根本就是她想抢过去的！”
　　“晚秋！不能这么说长辈。”孟春低声呵斥道。
　　“春儿，你别骂晚秋。你们祖母算哪门子的长辈。不过这事儿恐怕不是她的主意。她恨也恨死你先去的亲祖母了，她连你爹和我都不愿意看见，怎么愿意把忍冬接去当她亲孙子养。”
　　“娘……虽说我们不是祖母亲生的，但她毕竟是我们的长辈……”
　　“你住嘴！”云娘厉声喊道，眼里蓄满眼泪，转身走出木屋。
　　“哥，你别怨娘。我听娘说，你刚出生的时候，爷爷还在世，奶奶碍于爷爷的面子，对你还算不错。但是后来爷爷去世，你和爹从军后，奶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说我和馥夏姐姐长得妖里妖气，说娘是……是什么轻浮犯妇……和以前的那位亲奶奶一样是个妖精。她真的对我们几个不闻不问，还想赶我们走！”
　　“这也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长辈！”扬灵听了气得小鼻子一抖一抖的。世聪和佳荟也一脸怒气。
　　馥夏这下明白了，听这个意思，是馥夏的爷爷先后娶过两个老婆。这第一个老婆应该是长相娇美，生下的是自己的爹，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去世了。因此爷爷又娶了第二个老婆，生下了二叔。这第二个老婆，在爷爷在世的时候假模假样对自己的爹好，等爹和大哥一外出，就翻脸不认人了。这个二叔呢，没有儿子，估计只有个女儿叫什么谷雨。所以想抢了忍冬去。
　　哎……馥夏扶额，自己家这是有一门极品亲戚了。
　　“他们到底去哪里了？”馥夏很想知道。
　　“姐，你忘了。村长伯伯带村民撤走的时候他们跟着走了。现在应该还和村长一家在一起吧。毕竟白露姐姐嫁给了村长伯伯的儿子。”
　　“白露姐姐？”这又是谁……馥夏风中凌乱了。
　　后来，通过套弟弟妹妹的话，馥夏终于将自己家的这团乱麻搞明白了。自己的推测基本没错。只不过有两点和自己想的不同。第一是二叔家里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白露嫁给了村长家的大儿子。二女儿叫谷雨，是个美人儿。似乎中意村子里的那个教书先生庄期。这些馥夏都当八卦听，反正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这第二点就很令馥夏出乎意料了，那就是其实二叔的亲娘，才是爷爷的第一个老婆，而馥夏他们爹的亲娘，其实是……说的好听点就是小妾的角色……
　　额，这样的话，馥夏有点理解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奶奶了……
　　自古正邪不两立，自古妻妾也不相宁嘛。
　　正常正常。
　　反正他们如今也不在眼前了，眼不见心不烦，不如好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