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青谷记》胡飒

12、紫灵芝的秘密 看他那一双

　　“紫灵芝？”云娘看着地上沾满泥土、其貌不扬的“蘑菇”，吃惊地捂住嘴。
　　馥夏也怔在当场。母云豹却毫不在意地甩甩尾巴，走到火堆旁对着大锅里的蛇肉嗷呜嗷呜地哼哼。
　　佳荟忍俊不禁，丢了一块蛇肉给她，“这云豹看来是爱上煮熟的食物了。野外的生食吃不惯，又不好意思总白吃咱们的，这是带灵芝来报恩了呢。”
　　“灵芝……这是灵芝，”云娘忽然变得万分激动，潸然泪下，她颤抖着说，“我的孩子有救了！冬儿有救了！馥夏，晚秋，你们弟弟有救了！”
　　“什么有救了？”馥夏皱起眉头，一脸凝重，“娘……”云娘看着小儿子欲言又止。
　　“姐姐，我没啥。”忍冬走过来握住馥夏的手，转身跟云娘说，“我都知道，娘。你和爹爹大哥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云娘低头啜泣道，“夏儿不记得了？冬儿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身体孱弱，一动得多了就气喘，面色发白。后来娘和你爹带他去镇子上看大夫，大夫说，是娘胎里带着的心症。治不了……还说……还说……”
　　“他还说，我可能活不过弱冠。”忍冬笑眯眯地，一脸天真，“我后来问过庄先生了，弱冠就是二十岁的意思。”馥夏看弟弟微笑着如此说，脸上看不出伤心失落，有的只是和年龄不符的了然和坚强。
　　云娘像是陷入了曾经回忆中的绝望，“这种心症是富贵病，咱们家哪里能买得起什么灵芝。所以我和你爹只告诉了你大哥。他们两个后来去山里找了很多次，都空手而归。哎。”
　　馥夏明白了，自己的弟弟由于种种原因，带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之类的疾病。而且家里条件差，从小没能好好将养。馥夏捡起地上的灵芝仔细查看，“这紫灵芝通常长在深山老林、悬崖峭壁处、周围还可能有毒物守护，确实几百年难的一遇。”
　　“镇上的魏大夫当时说了，要是能有赤灵芝或者紫灵芝，配上他的方子，忍冬就能慢慢养好身体正常生活。”
　　“他给开了方子？这个魏大夫靠得住吗？”馥夏怀疑道。
　　“靠得住的，听说这个魏大夫以前是在冉魏有名的名医，乱世难留、化名魏然隐居在此。一般人是请不动他看病的。他们在野外遇了狼，正好遇上你爹和大哥救了他们，才同意给忍冬诊治。”
　　“那方子呢？”
　　“一直压在咱们家床铺下……”
　　“那也就是说这次没带来，还在村子家里床下？”馥夏叹了一口气。
　　“恩。走得时候太过匆忙……”
　　“那我必须回去一趟。”馥夏站起来，“把方子取回来，才能给忍冬配药。”
　　“可是其他的药要去哪里配呢？”
　　“跟山神娘娘许愿啊！”馥夏无奈道，“这百年灵芝我们已经有了，其他的药山神娘娘一定也有。”
　　“……是啊……娘怎么之前没想到呢。山神娘娘这么慈悲，求一求她，一定会救忍冬的。”
　　“所以我得尽早回村子里拿到方子。”
　　“我回村子取方子，馥夏不能去。”世聪打断他们的对话，“我再养一段时间就回去取。”
　　馥夏还想说什么，却都被大家否决了。云娘说已经等了这么些年，不差这几天，还是让世聪去取安全些。佳荟也不同意她再出谷。最终大家达成共识，等世聪再养一段时间，腹部伤口完全愈合后，馥夏再送世聪出谷，由世聪回村里取方子。
　　为了让世聪好得快一些，那颗灵芝馥夏取了一个小角给世聪煮着喝了，剩下好好地包在了手绢里。
　　接下来连续几天，馥夏都收到了来自未来的各类蔬菜种子。此时正值春末夏初，是适合耕种的好时候，除了每日定期巡视陷阱和渔网，大家开始寻找适合的平地开垦田园。洞口前的空地大概有五十平米，大家决定种一些日常蔬菜。谷底溪边东西各有一处平坦之地，差不多各有二百三百平米。左侧土壤湿度适中，而右侧有些积水。馥夏看上了左侧那块。
　　“等咱们将这两块小田开垦出来，再把瀑布水潭往东那片地整平。”馥夏擦擦汗。
　　“那里整平了估计有将近一亩。”云娘道，“这样我们就能自给自足。今年冬天也有充足的食物过冬了。”
　　“那咱们就在山洞门口种黄瓜和西红柿，这两样晚熟，现在种都有些迟了。再种一些小葱蒜苗和辣椒，方便咱们平时炒菜做饭。”
　　而在谷底溪边左侧的平地相对来说温差小，平均温度和湿度都较高，馥夏决定分四小块，种一些喜热的作物，最终选择了甘薯、南瓜、花生和四季豆。要开始翻地的时候才发现大家带来的那几样农具不够用，坏的坏，钝的钝的。于是馥夏只好向林琛寻求支援。每天接收簸箕、小铲、刀斧之类的工具。材质不一样复杂一些的工具还需要拆分接收，比如镰刀头、镰刀柄，铁钩、铁锹头、铁耙头、小铁桶等。
　　世聪这几天也没闲着，赶着为大家削制了扁担、铁锹柄，还做了一只踏犁。馥夏不太满意踏犁的翻土效果，但是想到魏晋时期还没有出现曲辕犁，也就作罢。
　　晚秋和忍冬都嚷嚷着要干活，馥夏既怕忍冬累着，又想让他适量活动，增强抵抗力。于是让他们帮忙捡拾动物粪便和沙土。因为这里的土壤是典型红壤，呈酸性，粘性大。本来只是适合种植茶树、甘蔗、丝等经济作物。他们却想大量种植蔬菜。因此需要客土渗沙、施用石灰。光靠他们的力量改善这里的土质是完全不够的。馥夏给林琛在留言板上留下了本地土壤成分后，在之后的十多天每天陆续收到压缩过的绿肥、复合肥、磷肥、石灰等。由于主要劳动力只有三个女人，土质又不好，需要大家来回犁地施肥。
　　“这才半亩不到点儿的地，怎么就干了这么久……”佳荟袖口也扯坏了，胸口都是草肥的痕迹，人也累得腰直不起来。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都浑身灰败。
　　“不能出现超前的曲辕犁，总能用一个铁犁头吧！”馥夏累得受不了了，当晚给林琛留言要了一个铁犁头。
　　安装了铁犁头的踏犁效果翻倍。就这样，等把洞口平地和溪边田地全部整平施肥、滋养得当、种上种子，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了。馥夏本来就耗力气，她那双破旧布鞋终于彻底报废。
　　夜里大家泡在温泉水池里解乏，成了一天中最大的安慰。
　　“终于有棉内衣穿了。”馥夏往水池里缩了缩身子，看着放在岸边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棉质内衣内裤。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段日子忙完，她对自己的衣衫已经忍无可忍，来来回回就是缝满补丁的那两件。最糟糕的是内衣问题，这里的人穿的内衣叫心衣，就是背心的意思，但是肩膀处不用细带子，用两片宽布组成，叫做钩肩。让人不舒服的是这种心衣只有前面，后背镂空。下半身的内衣则直接没有。馥夏每日都“顶风作案”，田间干活的时候觉得腹下生风。于是忙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未来的林琛给大家要了不同型号的内衣内裤。
　　林琛传送来的内衣都是纯棉的背心和四角短裤，样式简洁，较为宽松。一匣子装得满满的，每人都有不同的尺码，并且贴心地为各人做了颜色分别。元娘的软黄色，馥夏的水绿色，佳荟的牙色，晚秋的蜜合色。而世聪和忍冬则是浅褐色和浅灰色。都是一些色彩柔和、很符合古代审美的颜色。每人均有三套。
　　云娘晚秋佳荟之前没有穿过细肩带的内衣，都有些不好意思，回洞穴内室才换上。不过大概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觉得露出肩头的内衣十分好看。
　　这时候外面传来忍冬的喊声，“娘，姐姐。世聪哥说，他明天想回村子取方子。”不久之前忍冬以男子汉大丈夫的名义搬出了内穴，搬去和世聪在外洞睡。
　　馥夏套上外衣，把湿淋淋的头发从衣服里拨出来，一边嘟囔一边向外走，“改天得跟林琛要几块新毛巾。”
　　世聪看馥夏远远的走来，外衣腰带系得松松的，一头乌发半湿半干地披散在肩头，脚下踩着已经露出指头的布鞋。行走间两只脚几乎半露出来，灰扑扑的布鞋反而衬的她脚丫皮肤白皙如玉。
　　世聪忙低下头，盯着眼前的篝火。
　　“世聪，我听忍冬说你明天想要回村子，你的伤口都养好了？”
　　“恩。已经好了。休养了快两个月。而且自从吃了你给我的那些灵芝，我恢复得速度就一直很快。”
　　“好，那明天一早我送你出谷。”
　　“好，你快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馥夏朝他点点头后往回走。世聪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她最近好像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叫自己世聪哥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云娘下厨做的煎蛋配胡萝卜炒银鱼后，馥夏背着地形勘探仪，带着世聪出了山谷，绕出瘴林，约定好四个时辰后馥夏在这里接他。
　　“这个面具我拿着吧。万一你回去路上弄丢了。”馥夏装好氧气面罩，就和世聪分开了。回去的路上馥夏发现瘴林这侧植物构成和山谷那头略有不同，她往一面山上走了一会儿，就摘到一片川穹，川穹性温，有助于活血行气。可以带回去给忍冬补气。但是怕家里人担心自己，馥夏没怎么往深处走就返回山谷了。一上午大家在田地劳作不提。
　　吃过午饭，馥夏算着时辰，再一次穿过瘴林来到和世聪说定的地点，可是她左等右等，也不见世聪的身影，不禁开始着急。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此时已经下午四点钟的光阴了。
　　馥夏听见山林那头传来穿佛枝叶、踩踏树丛的脚步声，警惕的她先找了一丛灌木藏起来，待看清来人是世聪的后，才放下心从灌木丛里出来。
　　“世聪！这里！”馥夏向他挥挥手，却忽然发现还有两人跟在世聪身后，中间那一个身材高大，年纪大概十七八岁。而走在最后的居然是一个背着背篓的姑娘！说话间他们就走近了。看到馥夏，世聪和男人放下手里抬着木架和木板。
　　“夏儿！”体格健壮、四肢颀长的男人朗声走上前来。
　　“……额……”馥夏呆住了……面前的年轻男子她肯定不认识，但是看他那一双桃花眼和眉目间熟悉的气息，馥夏想，她猜出这是谁了。
　　“夏儿，我离家五年，你已经这么大了！”年轻男子想伸出手碰触馥夏的肩膀，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大哥！”馥夏冲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