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青谷记》胡飒

11、携子去报恩来 这“蘑菇”

　　第六天，大家一觉睡起来惊喜地发现天光大亮，洞中露天处投下灿烂阳光。天晴了。
　　佳荟展颜一笑，“太好了，这几天都把我们闷坏了。”
　　“是呀，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天晴的，人这辈子，只能顺着老天爷的心意活。”云娘也感叹道。馥夏觉得自己的娘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些像祥林嫂，每天总要叹气叹个半天。
　　世聪生起火，架上一锅水，云娘吩咐晚秋去水边洗了萝卜和一把灰灰菜，自己切碎最后剩下的一点熟野鸡肉，等锅开了，下了一碗米，准备做青菜鸡肉粥。
　　这时候馥夏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昨天剩下点野兔肉，我今早起来拿它喂云豹母子，结果他们都没吃。”
　　世聪奇道，“这几天你给他们喂吃的他们不是都吃了吗？”
　　馥夏撇撇嘴，“是呀。没想到今天他们居然睡醒就翻脸不认人。”
　　世聪忍俊不禁，“是不是肉放坏了？”
　　馥夏一拍脑门，“有可能。这都六天了，这肉肯定放坏了。”哎，无比怀念有冰箱的日子。不如跟林琛要个小型冷藏柜？算了，馥夏摇摇头，这么违背自然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带来古代。要了冷藏柜，就得要太阳能蓄电池。这些都不该出现在古代。巡查局估计也不会批准的。而且冷藏柜才多大点，也装不了多少食物，治标不治本。
　　世聪提议道，“咱们暂时把食物放在那个远离温泉的小洞吧。我看那个洞比较凉。”
　　馥夏一拍脑门，那个洞本身较凉，如果自己从未来要点隔热涂料将那个洞隔离起来，再把冰块运进去铺满，就可以做一个比较天然的大冰库了！可问题是如今正值春夏之际，去哪里找冰？再说云贵高原的山谷哪里会有雪呢？这个计划只能暂且搁置，以后再想办法吧。
　　灰灰菜鸡肉粥煮好了，云娘用手捏了一些盐撒进几个孩子的碗里，馥夏看见又皱起眉头，“娘，你怎么又只给我们放盐啊。你自己也需要补充盐分啊。”
　　“娘不用，你们吃。”每次云娘做饭的时候，盐和油放得都极少，馒头鸡蛋她自己也吃得极少。
　　“不行，你也得吃。”馥夏抢过云娘的碗，把碗里的粥都倒回锅里，取了盐加在粥里搅匀，又重新给大家乘好。云娘接过碗，抬手抿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低头一言不发地喝粥。
　　馥夏看云娘低着头，露出一段消瘦的脖颈，立刻心软了。她其实很理解云娘的感受。穷了这么多年，苦了这么多年，即使如今有足够的粮食，在她心里那也是“神灵”的恩赐。不是靠自己赚来的，总不踏实。总觉得会有用完的一天，因此依旧保持着节衣缩食的习惯。
　　馥夏想了想，刚才自己娘好像提到以前在家里种菜纺织？
　　“娘，你不是说你的纺车还在家放着？”
　　“是啊，佳荟家里也有一架小纺车放着。没办法带来，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我去给你取回来。”
　　“啊？”
　　“不行，”世聪皱起眉头，很少说话的他这次直接打断了馥夏，“这太危险了。村子里谁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啊馥夏，”佳荟也不赞成，“等哥哥身体好了，咱们再想办法打一架新的织布机就好了。万一回去遇上流兵……”
　　“没事的，我晚上回去。这样就不太容易被人看到了。”
　　“不行，夏儿。娘不同意。再说了，在这深山老林的，要织布机能干什么？”
　　“给我们几个做衣裳啊，娘你看我们的衣裳都旧得厉害。”馥夏嬉皮笑脸。
　　“那也不行！”云娘把碗往地上一放，脸颊因为生气染上了一抹嫣红，“你要还当我是你的娘，就不能去。”
　　忍冬走上前，拽着馥夏的手，认真地说：“姐姐，你就算回去，也扛不动的，那架织布机可大了。”
　　“……啊，很大吗？”
　　“恩，真的很大，对吧？二姐。”
　　“恩……姐姐，你拿不动的。”晚秋也轻轻点点头。
　　忍冬跑上前塞给馥夏一个枇杷果，坐回原位，背对着馥夏冲大家眨眨眼。
　　世聪忍住笑，“咳，我给云姨再做一架新的。我现在可以走路，除了太重的力气活之外，其他的都没问题。一会儿我砍点木头，就能给云姨做。”
　　“不要不要，”云娘连忙摆手，“世聪你的伤口才养了十天，怎么能砍柴？”她喝完手里的粥，站起来拍拍裙摆说道，“天放晴咱们该去摘野菜和蘑菇了。雨后的蘑菇一定很多，还可能有新长出来的竹笋和野菜芽，咱们可以连根带回来种在山洞周围。”
　　“种野菜芽？”馥夏楞了一下，“那我们不如种些正经八百的蔬菜水果！”
　　佳荟窘道，“可是咱们没有种子……”
　　“我们没有，山神娘娘有呀，对吧，姐姐。”忍冬一边呼噜呼噜喝粥，一边嘟嘟囔囔插嘴。
　　“小机灵鬼！不过，你说的对。山神娘娘一定有。今晚收到香皂后，我就要种子。”
　　这下云娘真的高兴了，连佳荟也开心地直拍手，“对，这样我们就能养活自己了。”
　　吃过饭，因为世聪还不能走太远的路，就留在山洞周围收集藤条木柴，准备在门口做一个栅栏。其他人都出动，云娘带两个小的采蘑菇野菜去。馥夏和佳荟下山去水潭放渔网，又去林里查看野兽夹。
　　“不知道那些兽夹子冲走了没有。”佳荟十分后悔没有在下雨前收回捕兽夹。
　　“去看看就知道了……”馥夏和佳荟走出山洞，沿着右侧缓坡，发现那只母云豹带着两只小豹子蹲在山洞门口，像是在等着她。
　　“你要走了吗？”馥夏在距离它们三步远的地方蹲下身子，和她水平相视。母云豹歪歪头，哼了一声。
　　“可是你的伤口还没有好啊。”虽然自己每次都在母云豹肉里加了消炎药，但是它腿上的伤口馥夏只换过一次药，那次她为了帮它换药，用昏睡喷雾喷晕了它。等它醒来就对馥夏龇牙咧嘴，给的野鸡肉也不吃。
　　母云豹冲馥夏咕噜咕噜几声，站起身来甩甩尾巴，走向山林，两只小豹子看看馥夏，又扭头看看妈妈，最终跟着妈妈一颠一颠跑远了。
　　馥夏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丛林里叹了口气。毕竟云豹不是猫，他们天生就属于野外山林。
　　“走，佳荟，我们捉鱼去！”
　　“恩。”
　　馥夏和佳荟去水塘布置了渔网，又忙着去丛林检查，两个陷阱居然都不是空的。但是陷阱里面不是野兔野鸡，而是雨水里掉下去游不上来的蛇。馥夏一条一条挑起来拿石头干掉，三条渔游蛇，两条王锦蛇，一共五条都收进篮子里。捕兽夹的情况就没这么乐观了。四个夹子都扑了空，还有两个被大雨冲开了绳索差点弄丢。馥夏也不灰心，把他们都恢复原位转身拉了佳荟往别处去采蘑菇。
　　当天大伙来来回回进出山林三四次。一天下来收获很丰富。蘑菇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各种野菌子采了好几篮子、其中有一片松露让馥夏最开心，松露简直就是蘑菇界的钻石王老五，香气馥郁，泡酒煮鱼都适合。此外还有一篮子红山莓、两篮子枇杷果，在山洞左侧山脊还发现了几棵羊奶果树，果子酸酸甜甜，第三次馥夏沿着溪流向上爬，去了一处没去过的山脊，发现了一片个儿大色好的三七和一片铁皮石斛。三七用鸡油炸黄就可以变成熟三七，熟三七能补血强身、活血化瘀。而那一小片铁皮石斛更厉害，虽然长得像野草，但是富含氨基酸和多种微量元素，是很养生的药材。
　　当晚大家美美地炖了一锅加了铁皮石斛的特制松露蛇汤，再配上油炸鸡蛋馍。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胃简直不能更幸福。
　　等到午夜十二点，他们准时收到了来自“山神娘娘”的最新礼物——一箱子精油香皂，有椰香的、羊奶的、玫瑰的、薰衣草和橄榄的。这是馥夏回到古代后梦寐以求的东西。
　　大家围坐一团十分好奇。
　　“姐姐，你是说，用这个，这个香皂洗澡就能更舒服吗？”晚秋捧着一块羊奶皂爱不释手。
　　“姐姐，这个好香啊，我好想吃一口。”忍冬被香皂的奶香诱惑，就差流口水了。
　　“对。用它洗头发洗身体可以洗得很干净。”每个人都挑了自己喜欢的味道，世聪拿了味道最轻的橄榄皂，佳荟和云娘拿了玫瑰皂，晚秋和忍冬喜欢羊奶皂。馥夏也拿了一块羊奶皂施施然往温泉走去，她终于可以不用干搓、干干净净洗一次头发了。
　　“喵呜……”忽然洞口传来一声像猫一样的叫声。
　　“是云豹！”忍冬眼睛最尖，最先看到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云豹。
　　“我去！”馥夏吓了一大跳，待看到云豹没有攻击性的眼神和后腿裹着的绷带后，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原来是你呀。吓死我了。我还说今天才撒上的避兽粉怎么就失灵了……”馥夏去取了一块蛇肉拿给它，“吃吧。你的孩子们呢？”正说着，黑暗里又颠儿颠儿地走出两只小豹子，大一些的在前，小一些的在后，大的那个看到蛇肉，开心地呼噜噜一声，就扑上去啃食。小的那只不贪嘴，慢慢走到母云豹身前停下，馥夏才注意到它嘴里叼着一只蘑菇。母云豹低头用鼻子蹭了蹭它的头，呼噜了一声，像是鼓励，小云豹才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向馥夏走来，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小豹子低下头松开嘴把蘑菇放下，转头走回妈妈身边。
　　馥夏看看地上的蘑菇，又看看云豹母子，“这是……”忽然她呆了一下，地上的蘑菇近圆型，暗紫色，根部还带着土壤，伞盖比一般的蘑菇厚实，在篝火掩映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这不是蘑菇……这是……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