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谙离》芝盐抹茶

8、实际上的第七章

　　正说着，穆敬峰一抬头就看到了路旁边的福源楼，再看一眼虚情假意气叹气的赵虞，哼了一声，“我倒觉得你心情不错。”
　　“嗯？”
　　“我听说卫辞回京那天你就在这楼上，还从楼上栽了下来，若不是卫辞，你这会儿指不定折了胳膊还是断了腿，皇上让他做你的伴读，有多少皇上的意思在里面，又有多少你自己的要求？嗯？”
　　赵虞嘿嘿直笑，“表兄你多想了，这事可完全是父皇的主意，没有我半点要求，至于从这楼上栽下来，那是意外，意外。”
　　穆敬峰信他胡说八道，冷笑道：“若是如此，你再上去意外一次给我看看。”
　　赵虞伸手去搭着穆敬峰的肩膀，觉得有些吃力，又改为勾着他的脖子，笑道：“都说是意外了，意外嘛，可遇不可求，表兄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这位太子常常胡说八道，穆敬峰也习惯了，不跟他争辩，便换了话题，“先去谁家？”
　　“林家吧，我听说卫离有一个弟弟，跟我差不多大，上次去，还没见着，这次去了，叫上他一起。”
　　穆敬峰心说太子殿下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抚远将军府的那些事儿于外人而言不是什么辛秘，偏偏赵虞不知道，叫上卫瑶一起，卫辞指不定什么脸色。不过既然赵虞开口，说不定卫辞和卫瑶关系还会有所改善，不过这些都不在他操心的范围内。
　　“这也得亏是你今儿去林家，若是我一个人去，林大人定然不放之扬出来。”
　　赵虞收回有些酸了的胳膊，打开扇子呼啦啦地又扇起来，闻言问道：“这是为什么？你打小儿就跟之扬关系好，按说林家怎么着也该让他跟你多来往，怎么不让他出来？”
　　“你不知道，我从小和之扬一起长大的，自然亲厚些。林大人内闱的事我们不好分辨，但林大人偏爱之扬的庶长兄，每每去林家，林大人总把之扬那兄长推出来，他那个人，油头粉面，空有一副上好的皮囊，没有半点可结交之处。”
　　“那之扬呢？”
　　“每次去，林大人都推脱之扬有事儿，其实是让之扬管理内宅琐事，要不就是去外面庄子上收银子，反正就是不让他跟我出来。后面我也就渐渐地不去了，之扬那长兄我的确应付不来。”
　　赵虞合上折扇，眉峰微拢，说道：“林大人可真是糊涂！”
　　“原本是他们府上的事，我们也不好议论，况且之扬又是个泥人性子，没一点气性，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现在的脾气性格。”
　　“他们府上的事情我们不便议论，但你不搭理他也是你的自由，管他干什么！好好的书香大家，养出来的人倒是小家子气，不懂道理！”
　　赵虞年纪小，又是景德帝和穆疏桐惯着长大的，满宫里他横着走，每人敢说他一句不是，说话做事一般都由着性子，三两句火就上来了。
　　穆敬峰赶紧给他顺毛，以免他到了人家林大学士府上发脾气。
　　“这事总有了的时候，之扬现在也大了，又是你的伴读，有你撑腰，林大人再怎么，也不敢像以往一样了。”
　　“但愿他能如你所说！”
　　林大学士的府邸建在深安街内巷，门口的小厮老远看到有人来，眯着眼睛往巷口看，认出了穆敬峰，但没有认出赵虞是谁，但他也机灵，看出赵虞的地位在穆敬峰之上，但不知道是谁，忙给一旁的小子使了个眼色，自己迎了上去。
　　先给穆敬峰一行人行了礼，“三公子来了？快里面请！不知……”
　　话还没说完，四喜捧着礼盒上前，斥喝道：“大胆，这是太子殿下！”
　　小厮被四喜吓了一跳，定神一听四喜的话，吓得腿肚子一软，扑通就跪下了，“太子殿下千岁，奴才眼拙，请殿下恕罪。”
　　后面大门口的小厮一听，一个个都头杵在地上。
　　赵虞是打算给不知轻重的林大人一点颜色瞧瞧，但没想着吓唬几个下人给自己长威风，抬腿往里走，“免礼。”
　　门口的大管家诚惶诚恐地带着赵虞几人往会客厅走，一边眼珠子咕噜噜的转，想着怎么先给大少爷送个信儿，太子来了，在太子跟前露露脸，比什么不好。
　　林大人还算是个脑子清楚的，一听和穆敬峰一起来的，地位比穆敬峰高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太子，连忙换了衣服颠颠儿的跑来了。
　　站在门口，林大人舒了两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八月的天，里三层，外三层的，实在是不太好受。
　　刚要抬脚进去，想到什么，林大人招来门口立着的小厮，低声吩咐了两句，对着门神一样立在门口的四喜二喜报以微笑，这才进去了。
　　四喜冲二喜抬抬下巴，又撇了撇嘴，二喜会意，跟着咧咧嘴，彼此心领神会。
　　赵虞才喝了两口茶，一抬头，就看到林大人颠颠的进来了，扑通一下就跪倒在赵虞面前，“臣林海叩见太子殿下！”
　　屋里寂静无声，许久，一声茶盏与桌面相触的声音将林海紧绷的神经挑动，他额角沁出豆大的汗珠。
　　不知怎么的，林海就是觉得太子是来给他脸色的。
　　“林大人，免礼吧。”
　　“谢殿下。”
　　林海起身，垂手站在一旁，也不敢抬头看上面坐着的赵虞。
　　赵虞看到林海额角的汗珠，知道也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怎么不见之扬和林太傅？”
　　林大学士当年是教习景德帝的太傅，虽然当年景德帝当太子的时候已经年过二十了，一些为君之道，治国安邦之策，却都是林大学士教的，是以景德帝对林大学士极为尊敬，又着实看不上他不争气的儿子，林家也就处在一个尴尬的地位。
　　林海连忙行礼说道：“已经打发人去叫了，还请殿下稍等片刻。”
　　“嗯。”
　　赵虞又不说话了，端起茶盏喝茶，仿佛林家的茶有多香似的。
　　不过一会儿，林大学士和林之扬就来了，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男子，看相貌的确出众，但眉眼间透露着算计，让赵虞一下子就心生不喜。
　　在林海跟前他是君，但在林大学士跟前，他还是学生。赵虞起身，略微躬身行礼，“林太傅，一向可好？”
　　林太傅头发胡子花白，看着面前的小太子，虽然才十二岁，但已经颇有皇家仪范，身姿挺拔，容貌端秀，他心底宽慰，脸上便带上了笑意，“托殿下的福，老臣一向都好。”
　　“林太傅您坐。”
　　等林大学士和赵虞坐下了，林之扬和那一同来的男子行礼。
　　叫了起，赵虞疑惑地看着那男子，“这是谁？”
　　林大人连忙上前，“回殿下，这是臣的长子，林之远。”
　　“哦，原来是大公子，孤向来都拘在宫里，也不大走动，也不认得。”
　　林大人还想说什么，被林大学士一眼给瞪回去了。
　　“殿下这次来没有仪仗，倒是有失远迎，老臣所料不错的话，是来找之扬的？”
　　“正是，恰逢中秋，母后亲手做了月饼，吩咐孤带来，给太傅和林大人尝尝，也寻个借口，找之扬一起出去走走。这段时间之扬一直待在宫里，定然没有往常自在。”
　　“哪里哪里，能够常伴殿下左右，是之扬的造化。”
　　赵虞一向话痨，林大学士也丝毫不逊色，两人絮絮叨叨，互吹互擂，硬是絮叨了半个时辰，让一再想要插嘴好好介绍自己庶长子的林大人没个插针的缝儿。
　　又一盏茶见底，赵虞也起身告辞，“孤今日同太傅相谈甚欢，不过还有抚远将军府上没去，孤也就不多叨扰了，往后有机会，孤一定来好好和太傅喝喝茶。”
　　林大学士就喜欢赵家人这话痨性子，一时间笑的见牙不见眼，“那感情好，老臣就随时准备着，扫榻相迎了。”
　　一老一少一来一回的又推说了两个回合，总算是话根儿断干净了，赵虞又哗啦啦摇着扇子往外走。
　　眼看着赵虞都出了大门了，林海有些沉不住气，“殿下，说起咱们邺都城啊，小儿之远……”
　　“林大人。”赵虞哗地收起折扇，侧目看向林海，“林太傅学富五车，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孤希望林大人能够青出于蓝。”
　　林海愣住，赵虞眉峰一挑，再次向林大学士行了一礼，“太傅留步，孤这便走了。”
　　等赵虞一行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琢磨过味儿来的林海猛的出了一身冷汗，他可真是小看了赵虞了。
　　林之远有些懊恼，“父亲，太子殿下怎么不等父亲把话说完？”父亲是想说他对邺都城熟悉，太子便带他做向导，这一天下来，他和太子定然亲厚不少。
　　林大学士向来看不上自己这蠢材儿子宠妾灭妻，但他老了，他的妻子也早就死了，儿子的房中事他也不想管，也没精力管，只想着把自己毕生所学教给林之扬，倒是让这个庶长孙越发的不像话了。
　　不理会作死的爷俩，林大学士背着手回去了，反正林之扬如今也长成了，有了太子这个靠山，他也就不操心了。
　　赵家人的护短，他是见识过的。

作者有话说

　　赵虞：我超护短的！
卫辞：嗯，我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