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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是戏子无情 春梦了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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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花霖于洛城城墙一跃,城破,国亡,辉煌百年的世家大族自此没落,锵鸣氏一脉被斩尽杀绝。
十年前的梨园少年弄丢了自己的青衣,十年里每到上弦月时泣血,一直到今日才来祭奠逝者,谁也没想到已经死了的人还能凭着执念从鬼魅阴间爬出来,而昨日风华不再,又是一次阴差阳错。
“阿霖,我来陪你了。”那人吻着碑喃喃道。
上弦月时,自刎于墓前。
自从残暴的锵鸣氏灭族之后,受某位不知名的隐士相助,长涟氏复出,国兴。后人缅怀以作词:
但凡少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恨不知所踪,而纠结流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生而不可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
皆非情之所至也。
全文完。
酒吧包间里的灯光五彩斑斓,坐在沙发上捧着书的青年尤其显得格格不入,他仰着头神色疲惫,像是承受了过多的感情。
梁子熙心里充斥着杜花霖殉城时的决绝惨烈,亲手灭国的讽刺,或许,还有得以与心爱的人在黄泉相聚的满足。
因为世间万物皆有魂息,梁子熙就用了魂息来读这本书,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因这字里行间的感情而产生如此深的共鸣,连他的身体也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思绪紊乱,心里郁郁不平,他想要镇定下来,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除了想要控制身体反应,也想要抑制住心里翻腾的瘾头。
铭离通过信纸才化身出来,就见到青年一副忍到青筋直冒,双手滴血的狼狈模样,鬼叫一声,大喊:“清心静气。”
声音里带的庞大力量震飞了书,玻璃碎了一地,但效果立竿见影,那种无形的纯净的音波洗刷着梁子熙的全身,他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身体渐渐不再颤抖,镇定下来。
作为世交好友,就算心大跳脱如铭离,在当年得知好友患病也是沉闷了好一阵,而且还是这种看似没节操,实则一言难尽的病,如果不是因为他本身是钟阁一脉的人,继承了些许“言灵”的力量,能够通过声音对子熙产生影响,或许子熙也会像对待他的弟弟一样,和自己绝交吧。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铭离舒了一口气,飘到青年的上方,定定的盯着他看,“你好了吗?你好了吗?”
声音震耳欲聋,空气震荡,挤压着青年,令人窒息。梁子熙倏然睁眼,铭离的身影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又直直看过来,梁子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蹙着眉头询问,“铭离?”
“嘻嘻嘻,开玩笑啦,”铭离如突然惊醒般,立刻飘近了想哥俩好的拥抱一下,被青年捏住了信纸,将他放在了桌子上。
“嘤嘤嘤,人家千里迢迢奔回来,在关键时刻叫醒你,还给你带了治病的人,你就这么冷酷的对待人家吗?”
梁子熙没理会嘤嘤嘤的某人,回头看向门口,门外的阴影里立着个人,静静的,像是被房间里支离破碎,乱七八糟的阵仗吓到了,他心里一动,掸灰一般弹了弹信纸。
“不介绍一下吗,阿离,嗯?”
阴测测的语气让铭离哆嗦了一下,瞬间正襟危坐地招呼门口的人进来。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雾啸山中人,宁钰,金旁玉,名医呀。”
梁子熙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想要掩饰些什么。就见来人精致的眉目如画,一双墨蓝似海的丹凤眼,下颌的线条干劲利落,脖颈上似乎纹了些清透的花纹,若隐若现,穿着件白色文雅的中山装,在一地狼藉里尤其显得出类拔萃,人如其名。
青年屏息怔愣着,像是害怕惊到了什么,这人气息温润宁和,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视线里那人殷红的唇翕合,“过奖,这位就是我的病人,梁子熙?”
梁子熙的瞳孔像猫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人嗓音是带着糜色的缠绵烟嗓,自己的名字好似在他的唇舌间被缓缓地舔了一遍,才意犹未尽的吐出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的味道。
他的心里泛起莫名的痒意,焦灼的像只被逗弄的猫,想要挠一挠吸引他的人。
青年绷紧了腰身瞥了一眼对面的好友,还是一副嬉笑的样子,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让他几乎要以为是刚刚的后遗症了。
“真是要命。”他的心底有个声音缓缓说到,“想要......触碰一下呢。”
梁子熙站起身,向对面那人伸出手,眸色深沉,浅笑着,就像默默潜伏的猎人,只等着猎物落网:“你好。”
入手的感觉温凉如玉,手指修长有力,手腕白皙,细细的青色脉络蜿蜒进扣得紧紧的袖口。
梁子熙看着白玉的袖扣,心里还没啧完这一声,就听见铭离被惊得语无伦次的声音。
“!宁钰......你也听说过吧,他这个,这个斯汀科尔瑟斯病,就是那个,那个俗称皮肤饥渴症呀!”
握着手的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都没有放手的意思,宁钰墨蓝的眼瞳里倒映着对面人的样子,像只叼到鱼不肯松口的猫儿,懒洋洋的摆着尾巴。
他轻笑着对铭离解释,“无妨,这种病,其实堵不如疏。”
这句话让两人都是一怔,铭离如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而梁子熙似惊醒般松开了手,
“当然,为子熙治病除了这种方法,还有另一种,”宁钰眼见着青年似有不愿,便改了口风,“我之所以答应昭昭参演剧本,也是因为这同时是对子熙的一种治疗。”
铭离一听这话,立刻激动起来,“对对对,子熙,昭昭对我交待过,她说这是她和宁钰兄新研究出来的一种方法,让你在参演剧本的过程中运用魂息,体悟人物的感情,在产生反应的同时,宁钰兄会对你进行物理安抚,再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疏解后,就会自我控制,自我习惯,不会再如此痛苦,也不会再......”
他顿了顿,接着说下去,“也不会再对别人产生影响了。”
梁子熙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淡笑着的宁某人,“双男主,杜花霖是我,梅闲潭?”
“是我。”肯定以及一定的语气,凉凉的滚过青年的神经,拨动着本就不平静的心弦。
铭离看着莫名相对无言的两人,接过话,“是的,这部戏里有大量的曲词演唱,尤其是两位主角,子熙你出身青溪里,自幼学戏,肯定可以胜任,宁钰虽然没有从小开始学,但对戏曲颇有兴趣,做过很多研究。而且......”
话说到这里,铭离朝着宁钰戏谑一笑,示意接下来由他亲自解释另一个特殊的原因。
“......因为我对梅闲潭这个人物有着非同寻常的理解。”谈到这个角色,宁钰温和的气息都起了波澜,“梅闲潭年少时和杜花霖相伴,也和他相争相依多年,但他想要的却不仅仅是陪伴。”
梁子熙眯起眼,虽然觉得他说的与自己所想的一般无二,却反问道,“可是你所说的不仅仅想要陪伴,就是求而不得而狼狈出逃吗?甚至糊里糊涂的葬送了自己,而杜花霖也因此郁郁而终。”
宁钰并没有辩解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所以呀......他回来了。”
两人都立时陷入了沉默,一同想起那个相埋一处的结局。
铭离无奈的看着两人,想着这人还真是找对了,有能力挑拨子熙的心绪,也有能力安抚子熙的心绪。
“先不聊剧本了,昭昭说原著里的大量场景可以直接从庄园取景,子熙,你那边方便吗?”
青年想了想,便道:“只能在外庄取景。”
铭离点点头,趁热打铁道,“子熙,宁钰兄刚下飞机,还没有找到住处,我和昭昭商量了一下,为了便宁钰兄的观察治疗,就让他在庄园住下,你看怎么样?”
梁子熙一听,下意识又看了某人一眼,还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他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道是你都不怕我怕个什么,于是爽快答应。
“可以。”
铭离见他答应立刻道,“这时间也不晚了,子熙你就带着宁钰回去吧,早点休息,等过两天昭昭到了,我们就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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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熙醉熏熏的躺在沙发上,领口被扯开,锁骨欲遮欲露,一副肆意凌乱的样子,周围一片群魔乱舞,五彩的灯光闪烁着,暧昧迷离。
青年只觉得眼前一暗,似乎有什么人正慢慢靠近他,幽凉的气息随之缠绵的浸透了他,使人逐渐混沌沉沦。
青年直觉的怀里一团温香软玉,若有似无的亲昵的蹭着怀中人纤长的脖颈,白皙的肌肤上清透的银色花纹熠熠生辉。
“......银色......花纹......这是?”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奇怪的问道,“你的......名字?”
身下人低低的回应道,“宁钰,金旁玉。”
梁子熙一睁眼,就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他懊恼的拉上被子盖过头,咬着嘴唇,身体僵硬,直挺挺地躺着。
他想要清空自己的大脑,却不可抑制的想起梦里那人的样子,那人的声音,和那泛着色气的颓靡烟嗓,呢喃着自己的名。
“子熙,”特殊的嗓音和着咚咚咚的敲门声,梁子熙一把抓皱了被单。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我可以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