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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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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思的经脉据说是被魔教护法震断的。
初闻这个消息时,梅长老一脸不信,但申思自说“脑子被撞坏了”,梅长老无处求证,只好囫囵将齐宣说的都当作了真事,照此推算了一下是哪位“老朋友”下的手。
申思和齐宣一块坐在一旁,当个摆设用的花瓶。
孤桐阁药香和梅香充斥鼻间,申思没多久就觉得困了,天赋异禀地靠在一旁打了个盹。
阁外落下了一枝梅,动静惊醒了申思,他一抬头就发现梅长老盯着自己看。
申思偷偷摸了一把自己的嘴角,发现没流口水,还不等说什么齐宣已经笑起来:“今天就先到这吧,我得把人送回去,不然徐师姐得请出云客剑削我脑袋。”
梅长老没什么异议,正巧里间转出了一个小孩,长得和越宁一模一样,只是眉心多了一个红痣。
梅长老道:“小澜替我照看着申思吧。”
越澜低声应道:“是。”
两人朝着梅长老告辞。
出门时发觉天已经黑了,山风变得更冷,申思把斗篷围紧了些,看了一眼越澜,心中有点犯难。
清心阁不留外人,素来只有师徒四人。这回他带回去一个小孩,也不知道楚孤会不会同意。
齐宣猜到了他在为什么事为难,轻笑一声:“放心。你师父宝贝你,不会说什么。”
申思不知道他这股迷之自信从何而来,但他现在伤重,清心阁里又都是输出,只能带个治疗回去。
至于师父那边,申思觉得自己还是得想想办法。
齐宣一路送他到了雪峰,朝桥头的内堂巡卫打了个招呼,也大模大样地跟着人继续往清心阁走。
申思吓了一跳:“你不回去?”
齐宣一脸理所当然:“不啊,时候还早,我去找你师父谈谈天。”
申思:“……”
谈天?真的不是动手吗?
但人武力值在那,申思现在毫无阻拦之力,只好默认他跟在自己身后,硬着头皮回到了清心阁。
清心阁入夜就落锁,申思今天回来得晚了些,是徐霜渡给他开的门。
出乎意料,徐霜渡的神色很平静,仿佛申思身后没有跟着两人。但很快,申思就知道自己错了。
徐霜渡放了他进去,齐宣有样学样,抬脚时却被拦了下来。
“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啊?”徐霜渡怀里抱着她的云客剑,上下打量了一下齐宣,又瞅了眼越澜,开始数落申思,“小思你还会‘七十二变’,出门一趟,还变出了两个尾巴?”
申思:“……”
齐宣脸上笑容不变,对着徐霜渡,硬是拗出了一份正经:“师弟来是有要事,需得征得楚前辈的同意。”
徐霜渡:“你说,我听着。”
齐宣却摇摇头:“徐师姐恐怕做不得主。”
徐霜渡挑起一边的眉,原本靠着的身体也直了起来。
她怀里的长剑出了三寸锋,申思一见,后脑下意识发麻——可能是原主的记忆作祟——于是他从后面往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徐霜渡没看他:“小思让开。”
为免齐宣血溅清心阁,申思硬着头皮道:“师兄先不急,的确是有要事,需要师父定夺。”
“……”徐霜渡低头看了一眼申思,半晌放了行,“师父在阁楼,我去通报一声。”
申思无声松出一口气,连忙示意齐宣和越澜跟上。
等到了阁楼前,徐霜渡让他们先等着,自己敲门进去通报。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徐霜渡又出外来,对申思道:“你先回去。”
经过这几日的适应,申思实在是不敢放着齐宣一个人在师父面前,当即轻声反问道:“有什么我不可以听的吗?”
徐霜渡还没说话,她身后倒是传出了楚孤的声音:“都进来吧。霜渡把那小孩安排一下。”
师父都这么说了,做徒弟的徐霜渡自然无话好说,她拍了拍申思的肩,领着越澜先走了。
申思和齐宣一块站在阁楼门口,得到楚孤的应肯之后才入内。
楚孤在挑灯夜读,申思带着齐宣站到他跟前时余光瞥见了那是一本药经。他心中疑惑方才浮起,还不等细细分辨,楚孤就已经开门见山道:“有什么事?”
齐宣向楚孤行了一礼,回答地也十分大方:“我想带申思再下一趟山。”
申思心头一惊,余光去瞟楚孤的神色。
楚孤面色很平静,他左手搁在案上,右手却在膝头抚摸着什么。
申思不用看,也知道师父膝头放着的,就是那柄曜隐剑。他大气不敢出,唯恐此刻惊动楚孤,以致他向后辈大打出手,那可真就太难看了。
但楚孤只是抚摸着剑鞘,抬眼看定了齐宣,语气居然还是很平静,一点要炸的意思都没有:“你想做什么?”
齐宣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这么一瞧便知有戏,当即道:“弟子带着师弟去往梅峰查看伤势时,梅长老说下毒手的魔教护法其实是留了一手的。弟子觉得奇怪,魔教虽然式微多年,但其中的两大护法仍然是武林高手,说句不好听的,师弟落到他们两个其中一个手上,都是有去无回的命,可偏偏师弟活下来了。您不觉得奇怪吗?”
“……”申思在旁边干巴巴道,“难道不是因为我鸿运天降吗?”
楚孤平静地看着他:“有话直说。”
得到这么一句话,齐宣顿时原形毕露,笑了一下:“弟子的意思是,他们放了师弟一马,不太可能是因为我赶到了,而是另有原因。加上前些日子山下的传言,弟子怀疑魔教可能又盯上了‘这儿’的那一位。”
楚孤眉心一跳:“你想说,他们还可能向小思下手。”
齐宣:“是。毕竟您在大雪山里的位置特殊,而申思偏偏是最好控制的。”
申思:“……”
这话他怎么听着那么怪?
阁楼内点了十多座灯盏,将室内映得亮堂堂的。楚孤坐在案边,看向了申思,正巧就与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徒弟对上了眼神。
平心而论,楚孤是护犊子,但并非溺爱,不然当初申思也不可能有机会下山。他出事后楚孤一直在反思自己教徒弟的方式是不是有什么错,以至于教出三个秉性完全不同的徒弟来。
徐霜渡和青岚也就罢了,虽然收徒时鸡飞狗跳,但好歹这两个都磕磕碰碰长大了,只剩下一个申思,才十五岁,就碰见了这么一遭事。
申思看不出师父这一眼里到底包含了什么情绪,等楚孤将目光挪开时,他只觉得师父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可以,但霜渡得同去。我不放心。”
齐宣早知道这么一个结果,耸了耸肩:“也好。那弟子这几日便去安排。”
楚孤点点头,看了一眼申思,挥手让二人都下去了。申思从始至终都不知道齐宣和师父到底说定了什么,有些茫然,想开口问,但楚孤已经侧过头重新读他那厚厚的药经,便只好跟着齐宣先退到了阁楼外。
一出阁楼,申思立刻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还要下山?”
齐宣惊讶道:“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你还没猜出来?”
“……”申思道,“你两次提到了雪峰的‘那一位’,所以那一位到底是指的谁?”
齐宣:“咱们大雪山里关于‘那一位’的传言听过了吧?和魔教扯上关系的,还能有谁?”
申思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这大雪山的雪快把自己牙关冻住了:“还真是魔教教主?可不是说他二十年前就死了么。”
齐宣耸耸肩:“二十年前你亲眼见到他死了?”
申思:“……当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空穴来风啊……所以才要去查。”
申思沉默了一下:“他们为什么会盯着我?就算我……咳,就算师父最照顾我,但更有资格进入雪峰深处的,难道不应该是沈师兄么?”
沈疏霖作为本书男主角,一路顶着光环长这么大,虽然是竹长老门下,却和掌门亲传没什么差了。就算是雪峰深处真的关着上一任魔教教主,最好的“傀儡”也该是他才对。
齐宣显然猜到了他的想法,闻言高深莫测地看了一眼申思,然后笑眯眯道:“那我可不知道,可能咱们的邻居觉得你比沈疏霖好捏吧?”
申思:“……”
这什么怪异的形容。
“好了,”齐宣隔着兜帽拍了一下申思的后脑勺,“年纪不大,想法倒是挺多。我去跟掌门报备一下,三日后我来接你。”
齐宣这家伙可能天生手就有点贱,拍人后脑勺也就算了,拍完还要抓两下。申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过去,就见到这没个正形的师兄朝走过来的徐霜渡吹了个哨,然后在人怒目相视之前溜之大吉。
申思在原处看着齐宣的背影远去,抬眼对上了徐霜渡的眼神。
他眨眨眼:“师兄还没歇息么?”
徐霜渡循着他的目光也往齐宣的背影看了一眼,然后才道:“唔,没事。我过来看看师父。”
申思心中陡然升起了点莫名的感觉,然后就听他“师兄”道:“唉,前两日疏霖特意找我,说是师父要是再把阁楼里的拓本劈了,雪峰就再没其他拓本了。我得在旁边盯着。”
申思:“……”
总觉得徐霜渡和青岚有时候拿错了彼此的剧本。
“你带回来的那小孩,我给安排到你屋子旁边了。”徐霜渡道,“小孩看着小,但还挺懂事。明日你带他一块来吃饭吧。”
申思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于是徐霜渡准备进阁楼,却又被喊停了脚步。
申思:“唔,师兄且等等。”
徐霜渡:“唔?”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之后徐霜渡是要一同前行的,又是自己“师兄”,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大大方方问:“雪峰里的‘那一位’……会不会真的有可能是魔教教主?”
徐霜渡似乎是沉默了一下,她立在山雪中,大雪山特制的皮革斗篷罩在她头上。
片刻后她回过头,对着申思笑了一下:“师父从前给你讲的睡前故事都给忘啦?雪峰深处哪有什么魔教教主,早就被武林正道一人一刀戳了个‘千疮百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