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黑化了怎么办》点今

6、章六

　　去梅峰的路上，申思问起岁寒组的事。

　　齐宣在前头给他带路，听闻此问后颇有些讶异，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正常，于是耐心解释道：“梅长老不姓梅，本名我也不知道。松长老和竹长老当然也是……大雪山历来辟有七峰，谁坐了各峰那张椅子就冠上那座峰的名。”

　　“不会乱么？”
　　“什么？你说认错人吗？不会。”他看向申思，笑了下，“大雪山开宗立派至今百年，掌门换了七代，长老你猜换了几代？”

　　申思心想这不是和他“过来前”的领导班子差不多么，于是大胆猜测：“也是七代？”
　　齐宣：“没呢，三代。”

　　申思总觉得对方回答这个问题时的语气有点怪。但不等他再开口，齐宣突然道：“到了。”
　　抬头一看，果然是到了。

　　梅峰山如其名，种了半山的梅树。此刻正是隆冬时分，申思他们一路过来时途经梅林，偶有风起便吹落梅花无数。

　　梅长老住在孤桐阁，小阁子占地不大，倒是院落铺开了十几丈，里头搁着一座座小棚子。

　　齐宣来之前给发了信，此刻院前有个小孩正候着。齐宣见此上前一步，开口就是笑意：“哎，今天是哥哥还是弟弟？”
　　那小孩不怕生，闻言答道：“是弟弟。”

　　申思：“……”
　　虽说知道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小孩没注意到他，倒是齐宣余光扫见，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他也稀奇。申思不是不爱笑，他从前找事作死时常发笑，多是奸坏奸坏的，少有今日这般忍俊不禁的笑法。
　　齐宣一边和小孩寒暄，一边收回目光，心想，这小屁孩这么笑起来还挺好看。

　　趁小孩没发现不对，齐宣走过来拍了一下申思的肩背，对他道：“跟着越宁去吧，梅长老就在里头。”
　　申思被他一拍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跟着那叫越宁的小孩往里头走，等进了屋他方才醒觉一件事儿——“实时弹幕”怎么没出来？

　　说是“实时弹幕”，但它的作用应该更像是注解。先前青岚和师父碰到他的时候，原主的记忆都给出了一个十分简单粗暴的标签，这回齐宣碰到他，怎么什么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浮现，申思的注意力就情不自禁地挪到了在门口等候的齐宣身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对越宁道：“呃……”

　　越宁不知是先前早就接触过原主，还是本来就这么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申思刚出了个音，他就脆声答道：“申师兄不必担心。”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的申思：“……”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何刚才竟然会想问问越宁关于齐宣的事，齐宣目前给他的感觉有些神秘，又有些坦然过了头。申思缓缓松出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想他，跟着越宁走到了梅长老的待客间。

　　梅峰上下都是梅花，这孤桐阁内里里外外也浸透了梅香。
　　越宁引着他在蒲团上坐下，又沏来了一杯茶水，这才去请梅长老。

　　申思便趁着这时打量了一下四周。
　　屋内布置很是整洁，三面通风，用了竹帘遮挡。屋内的正中，也就是申思坐着的地方左两步有个地炉，炉上煨着两个砂壶，壶里冒出热气，是一种很奇特的药香味。

　　申思嗅了嗅那味道，没嗅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耳里听到人的脚步声，便循声望去，就见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在越宁的引路下踱了出来。
　　老者身披一身黑衣，衣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白梅，想必是梅长老无误了。

　　申思忙起身见礼，梅长老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之后，便伸出手要给申思号脉。
　　梅长老虽然一把年纪，但身子骨显然还很硬朗。他指尖触到申思的腕脉上时“实时弹幕”就又跳起来了——八卦的碎嘴子。

　　申思：“……”
　　这大雪山的长老属性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奇怪？

　　八卦的梅长老面上一点儿也看不出碎嘴子的潜质，世外高人似得号了一会儿申思的脉，给出了一个松长老早就给出的结论：“唔，娃儿惨呀，经脉都断了。”
　　申思面无表情，似乎是被打击惨了的样子。

　　梅长老收回手去，对越宁道：“把你哥哥喊来。”

　　越宁“嗳”了一声。

　　等到小屋没有第三人，梅长老脸上那点和煦的笑突然就随风飘逝了，他冷下脸，朝着阁外的方向道：“来了就给我滚进来，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申思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梅长老“变脸”，心中对这个神奇国度一般的大雪山已经没什么正经的期待了。
　　他身边很快掠进一阵小微风，是齐宣掀开了竹帘走了进来。那人好似在自己家似的在申思身旁坐下，在地炉上方烤了会儿手。

　　梅长老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想把正在煎的药泼到他脸上：“你先前怎么跟我保证的？”
　　齐宣斜眼瞅了一眼申思，这才坐正了些：“‘保证把师弟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梅长老指着他眉心：“这叫全须全尾？！”
　　齐宣一脸无辜：“没缺胳膊少腿，肚子里也没多个球，这不叫全须全尾？”

　　梅长老：“……”
　　气懵了。

　　申思：“……”
　　听呆了。

　　不等一老一少反应过来，齐宣自作主张地取过申思面前的茶碗，凑近了嗅了一通，这才说起了正事：“先不追责吧。弟子给您说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长老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他看了一眼听傻了的申思，大发慈悲道：“娃儿莫慌，这家伙现在不敢对你做什么。”

　　齐宣听完笑了一下，申思莫名其妙。

　　齐宣道：“咱们祖师爷选在这儿开宗立派，百年前就颁下祖训，需得保障山下映雪镇的百姓们安居乐业。这破雪山环境恶劣得很，也就咱祖师爷乐意待在这，还有隔壁魔教老鼠们。”

　　梅长老不知道他突然开始讲历史是为什么，但看着少见正经的齐宣也就没出声打断。
　　申思倒是听得很认真，他隐约觉得齐宣是为了照顾自己那“被撞坏了的脑子”。

　　“您也知道，咱们执法堂每逢三日会编一只小队下山巡逻，遇见不那么大的事儿都全凭带队的队长便宜行事。半月多前那日——就是申思出事那会儿，正巧是我带的队。”齐宣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想了一会儿才续道，“那日申思过来找我，说想下山看看。我头天晚上得了山下传来的信，觉着只是件小事，也就带上了人。等到了地方才发现不对。”

　　“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

　　申思和梅长老同时出声，一老一少对视了一眼，申思缩了一下脖子。
　　齐宣看得心里只发笑，面上却装得正经：“映雪镇的镇民在此住了几代，历史和大雪山一样长，本事自然也长了不少，遇上个小喽啰自己也能上。这回的信上说是小喽啰里出了个‘尖子’，很不好对付，这才请我们下山查看。”

　　“我让小远照看着申思，自己去探了探。发觉这‘尖子’是有两把刷子，就想着使个计把人勾出来宰了。没想到人没宰成，反倒把申思给丢了。”齐宣说到这里，朝梅长老看了一眼，“您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申思茫然地跟着他的思绪走，梅长老却已经反应过来了：“你不会是想说，魔教本来就不是冲着映雪镇——”
　　“——是申思。”齐宣道，“也或者是，雪峰里的‘那一位’。”

　　申思没有梅长老那么快的思绪，这会儿才兜兜转转回过味来。

　　众所周知，如今的雪峰里住着的不仅是掌门，还有楚孤。
　　楚孤行事从来随心顺意，不懂什么叫刻意低调，标新立异成了大雪山的一杆大旗。
　　掌门安排他住在雪峰，一方面是为了拉拢，另一方面也是方便——放在眼皮子底下，能不方便么。
　　但这种安排有利有弊，利不必多言，弊就在于万一楚孤有了什么旁的心思，首当其冲的就是掌门和雪峰。就算楚孤一心向剑，不爱理世间繁务，他门下的几个徒弟也很能拿来做点文章。

　　申思这回就中了招。

　　梅长老闭上眼揣摩片刻，问齐宣：“这事你报过掌门了么？”
　　齐宣就笑起来：“掌门人哪能想不到这点？”

　　于是梅长老就沉默了，申思也跟着不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齐宣恐怕是这三人之间神情最轻松的那个，还有心情开玩笑道：“不过这也不算坏事，至少掌门人知道了咱们的‘芳邻’没有以前那么好对付了。”

　　砂壶里药汤咕噜咕噜响，申思顺着这动静出了神，试图回想原文情节。
　　可惜齐宣这小子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根本不会看人眼色，一巴掌拍到申思肩上，成功打断了他的思绪。
　　申思骇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就听到齐宣道：“正事说完了，说点别的。师弟这经脉，还有得救么？”

　　梅长老没好气道：“你现在想起来这茬了？早干嘛去了？”
　　齐宣干脆把胳膊横到了申思肩上，拿申思当了个人形“手托”：“事有轻重缓急嘛。师弟既然伤重至此，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到原先的模样，想必师弟也不会怪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