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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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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雪山门人的口耳相传里,上一任魔教教主实在是个惊才绝艳的疯子。他在任期间,曾一手奠定了西北大势,与山海阁分庭抗礼,魔教之名近乎令武林侠士闻风丧胆。
可惜他死前的那两年不知是受妖女蛊惑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决策频频出错,以至于在“洗白”前夕一朝失手,种种努力尽付东流水,最后被潜入魔教的正道卧底里应外合,破了那座据说水火不侵的“圣城”。
申思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径上走,听到“圣城”二字抬起头,没头没脑问了句:“你去过么?”
齐宣一时没反应过来,停了一下才道:“哪里?圣城?没去过。据说圣城早二十年是个‘小皇宫’,现在就是一堆废墟。”
啊,这和申思看书时的猜测有点像。
书上写他早和魔教有联系,前头也有一些伏笔暗示齐宣的身份其实不止简简单单的一个大雪山门人。不过作者么,大概都有个通病,前期伏笔铺天盖地,后面也揭开的未必有半数,申思也就当了个猜测。
他猜想这个时候的齐宣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和魔教有那么点“欲迎还拒”的关系纯属找刺激。
申思看了一眼齐宣的背影,心说照如今他这么一副模样,很难想象他最后是因何叛出大雪山,成为魔教教主的。
难道,和雪峰深处的“那一位”也有干系吗?
肩膀上忽然一沉,徐霜渡用剑鞘在上头打了一下,力道正巧让申思惊醒过来,一回头就见他们家“大师兄”眯着眼:“想什么呢,喊你也没听。”
申思连忙将心绪收拾齐整,连道“没有”。
他们在这时走到了那座吊桥,齐宣朝值守的两位内堂守卫出示了令牌,三人通行吊桥,离开雪峰,一路往山下走,在山门处登上早就备好的马车。
齐宣上车前对在一旁盯着的陈向晚道:“我不在的时候,劳烦师妹了。”
陈向晚朝他行礼:“师兄放心,一路平安。”
马车趁着暮色,驶到了映雪镇。
映雪镇虽然起了个这么清清冷冷的名儿,但内里居住的百姓们倒像是浸透了千丈红尘一般充满了烟火气。
具体表现在申思刚一下马车,从旁就递过来一串烤肉串,冰天雪地没能掩盖上头浓郁的咸香,申思立刻就饿了。
徐霜渡瞧见,一把拦下了肉串,对他道:“你伤势未愈,不能吃这个。老板,给我包十串,带走。”
申思:“……”
好气哦。
齐宣先去镇中的客栈招呼小二哥安排住处,也不知是落下了什么,刚走出几步又折返,就瞧见这么一副场景,当即安慰他道:“可怜见的,等伤好了师兄请你吃。”
说着他也要了十串。
申思:“……”
更气了。
那烤肉串的老板看起来和齐宣是熟人,也没问要钱,手脚麻利地排出二十串肉串,架在火上烤。
申思怕冷,于是靠得近,眼瞧着老板将作料一样样洒上去,逼人的肉香从火舌上溢出来,灌进了他久不知肉味的鼻腔里。
他左右看看,见徐霜渡和齐宣的注意力不在这边,想偷摸也要上一串,没想到那老板眼尖得很,笑眯眯道:“小娃娃可不能嘴馋,我这的肉串鲜香麻辣,对伤势的确没好处。听你师兄们的话,乖一点。”
小娃娃申思:“……我就是想烤一会儿火。”
老板不知有没有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不情愿,倒也没赶人,齐宣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有人跑过来对他耳语了一阵什么,于是他朝着徐霜渡打了个手势先走开了。
徐霜渡轻哼一声,手上十分自来熟地拉出了一条长条凳,让申思坐着。
老板没说话,申思觉得奇怪,低声问徐霜渡:“师兄不是很少下山吗?”
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
徐霜渡用眼角别了他一眼,手上接过老板刚烤好的肉串:“沈疏霖那家伙说什么你都信啊?”
申思:“……”
男主的话当然要信,这不是金科玉律么。
徐霜渡见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咱们修的是‘红尘剑’,不入红尘,怎么修?”
“……这样啊。”申思干巴巴道,“是师弟孤陋寡闻了。”
经由徐霜渡这么一说,申思才想起来,作者其实交代过——曜隐楚孤修的是“红尘剑”,红尘剑不是什么剑招秘籍,只是宗门祖训。
类似于出世修仙的高人总要往人间走一趟,滚上红尘烟火的泥,才算是真正得了“道”。
在申思看来,这种行为其实有点自讨没趣。
修仙之所以叫修仙,本来就不和红尘有所牵绊,非要阅遍人世才配“飞升”不成?
不过小说设定嘛,不能多较真。申思也不是个往深了思考这些的性子,所以看过就算。
倒是眼下自己穿进了这本书里,听到了师门修的是“红尘”,感觉这师门的标签大约要多一个“中二”。
老板烤好了肉串,用竹签将肉块撸下来,装进了一个油纸包,交给了徐霜渡。“大师兄”带着人往客栈走,快到时忽然停住了脚步,申思不知她想做什么,却见徐霜渡用签子穿了一块肉,递到了他面前:“喏,吃吧。”
申思一愣,徐霜渡已经强行把签子塞进他手里:“快点吃!”
仿佛一开始和他说“不能吃这个”的不是她一样。
师兄弟二人缩在风雪里,十分迅速地分吃了十串肉,齐宣来时嗅见了空气中的余味,眯了眯眼,就见徐霜渡打了个饱嗝,问他:“安排好了?”
齐宣目光扫过申思,见他嘴唇殷红,眼角还带着辣出来的眼泪,假装没看出他偷吃烤肉串,一点头:“我们先在这住两日,然后往‘圣坛’去。”
申思被辣得涕泪直流,开口直接大舌头:“蛇……‘圣坛’?”
徐霜渡明明和他吃的是同一批肉串,结果她神色如常,只有说话时呵出的白雾带了点辛辣味:“说是‘圣坛’,其实和破水井差不多。那是魔教用来处决叛徒的。”
齐宣讶异地看她一眼,续道:“是,咱们这‘邻居’信奉‘火焰给人力量’,因此极刑都和水有关。投水井是最低级的一种,反正咱们这块地,什么不多,就是雪多。”
申思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齐宣看了他一眼,有心要给他“降温”,于是笑吟吟道:“还有别的,水牢里扔蛇都是家常便饭。最可怕的是冰刑——就是往你身上泼水,然后关进冰窖里,每逢半日拉出来烤烤火。等你暖和了,再关回去。”
他的目的达到了,申思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身上罩着的衣物斗篷仿佛不翼而飞,他像是赤/身/裸/体站在风雪里,冻得一哆嗦。
徐霜渡道:“不说这个。你说要‘钓’出害小思的人,计划怎么做?”
齐宣就笑:“魔教老鼠们十分擅长‘打地洞’,我们没办法去追,只好放一个‘饵’出来。”
这个饵当然是申思。
直到三人入住客栈,申思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要钓鱼,非要他这么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来。按理说,魔教就算是真的有意借他的身份在雪峰里动手脚,上一回失败之后,应当会换目标才是。
人都说“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这里的魔教也是人,没道理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懂。
这的客栈与其说是客栈,其实更像申思“过来”前听过的“民宿”。毕竟大雪山地处版图的旮旯角,本来人就不多,大雪山执法弟子虽说每隔数日都会下山,人却也不多,客栈的作用就显得很鸡肋。
这家的主人显然是齐宣的熟人,见着他们一行三人虽然很奇怪,却也安排了舒适的卧房给他们。唯一不足的大概是,只有两间。
户主人原话是有旁的借宿人住在后院,只剩两间主院的屋子。
徐霜渡虽然常常自我认为是个男人,倒也没真的不接受她其实是个姑娘家的事实,一听这话,当即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齐宣,对申思交代道:“要是有不测,你只管大声喊我,随叫随到。”
申思:“???”
知道她是好意,申思只好默认了,跟着齐宣进了更大的那间屋子。一进门齐宣四处看了看,确认屋内没被人动过手脚之后就对申思道:“我有个计划,需要你帮忙。”
申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如临大敌道:“你要做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功夫,齐宣已经十分迅速地脱了身上的大雪山制服,抓起了一件申思说不清什么颜色的长袍穿上,又把扎起的头发迅速放下,而后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张薄薄的皮,罩在了脸上。
申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变活人”,此人收拾齐整之后居然还对着屋内的铜镜摸了摸脸,这才回答申思的问题:“嘘,我要去夜探‘圣坛’,徐师姐问起来,你就假装一下我还在屋子里,只是已经睡了。”
申思只好看了一眼外头的夜色,对上齐宣那张脸,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情真意切道:“师兄,你好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