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黑化了怎么办》点今

3、章三

　　大雪山的门派选址是真真正正的大雪山，申思觉得要不是自己伤重得出现幻听了，就是齐宣在上头待久了，沾了一身的风雪，下山后风雪融化，于是水进了脑子。

　　他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

　　齐宣脾气居然比他想象中的好，闻言很是客气地重复：“来和你串供。你在山下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我一张嘴编不圆。”
　　申思皱着眉，一脸不信。

　　他当然不信，半个月多前他醒来的时候，全身痛得都快散架了。所有人都和他说，他会这样全是拜齐宣所赐，他也早就理所当然地把这个锅安到了人头上。
　　结果现在当事人跑他跟前，和他说，你这伤势全是你咎由自取，我们来串个口供，编圆了再说。

　　什么玩意儿！
　　申思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装得很平静：“哦，那你可能要先说服我。因为我撞坏了脑子。”

　　齐宣：“……”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痛快承认自己撞坏脑子的人。

　　齐宣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申思，见到他神色平静，虽然是看着自己的，但总觉得他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他没来由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语气也冷硬了起来：“行吧，我给你说说，你是怎么闹成现在这……鬼样子的。”

　　申思没说话，做了一个“愿闻其详”的手势。

　　他完全是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的，手刚伸出去他就察觉到了，连忙收回来。
　　齐宣没有注意到他的僵硬，只是挑着重要的点说了：“唔。半月前吧，你偷偷摸摸来找我，说要跟着我一块下山处理一桩小事。”
　　申思茫然。

　　见他这模样，齐宣顿了顿，顾及到他被“撞坏的脑子”，还是解释了几句：“执法堂每日例行巡逻大雪山上下，偶尔也会接到山下映雪镇的委托，出面替百姓们驱逐魔教入侵者……魔教你还记得吧？”
　　申思点头。

　　当今武林有句俗语，“一阁双山三宗四派”，基本能概括大势。大雪山就是“双山”的其中一个。魔教不属于这句俗语之内的任何势力，因为全武林都已经不承认了。

　　原因倒也无他，魔教败落已久，上一任魔教教主惊才绝艳，曾一度将魔教势力扩大至整个西北地区，可惜英年早逝，他死后，魔教后继无人，势力被正道打压蚕食，如今堪堪撑着层皮苟延残喘。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中原武林出于不知道什么考量，只将魔教遏制在关外，未曾赶尽杀绝。

　　于是就这样，大雪山和魔教做起了邻居。
　　芳邻脾气不好，经常骚扰人，大雪山作为“双山”中的一山，只好出手收拾。这也是为什么执法堂多是已经出师的弟子的缘故——没点真本事，还真处理不好这些事。

　　交代了背景，齐宣继续道：“本来真的只是小事，魔教如今不成火候，三两喽啰也就是打家劫舍，骚扰一下百姓。谁知道等事情都摆平得差不多了，你……”

　　他一抬头看见申思皱眉的防备模样，把语气放松了些：“那时候的你可能瞧见了什么异常吧，追着一个喽啰往魔教的地盘去了。因为事情本来不严重，我只带了你和另外一个师弟。我留了那师弟下来，自己去追你，可惜晚了一步……”

　　“等等，”申思打断他，“我不觉得以你的身手会‘晚一步’，你故意趁我出事了记不清诓我呢？”

　　“……”齐宣眯起了眼，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这才松出一口气，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诓你？”

　　申思：“你脸上写着呢。”
　　齐宣：“？？”

　　申思当然不会说因为我看过剧本——这段剧情他想起来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候男主沈疏霖刚刚从中原回返到大雪山山脚。书中曾经提过，沈疏霖第一次代表门派去中原和各大门派商量魔教之事后回返，在映雪镇时撞见了本应在山上执勤的齐宣。

　　齐宣是执法长老的大弟子，自然是巡逻队的第一负责人，他就算在山脚闹出了什么动静，这半月时间也该回到山上了。沈疏霖也是觉得奇怪，便大方上前询问缘由，然后就发现了被他拎在手里的“申思”。

　　这在原文只是个不足百来字的片段，但申思记得很清楚，沈疏霖那时问齐宣为什么在这。
　　齐宣回答的是，钓大鱼。

　　大雪山附近百里都无甚人烟，这鱼除了山脚映雪镇的镇民，只有魔教中人。
　　钓鱼需有饵，“申思”就是那个“饵”。

　　临仙台宣霖二人决裂时，书里写齐宣其实早和魔教有联系，但申思没想到这个“早”，竟然是这个时候……他打量了一下齐宣的眉目，发现对方至多十八九，离全书最大的一个高潮“同门反目”还有五年。

　　他吸了一口气，眯起眼：“怎么？要我在掌门面前说其实我是判断失误追了过去，所以导致我这一身经脉就这么废了？”

　　齐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白，一点头，也痛快地给了条件：“不错。我不让你白吃亏，往后你有事都可以找我，能担的我都替你担了。”

　　他给的条件其实对申思很有利，毕竟人没有限制，只说“有事就可以找他”，等同于给申思当了个保镖打手。加上他执法堂大弟子的身份……申思承认他心动了。

　　虽然说齐宣给的理由听起来就很扯淡，但毕竟申思才是当事人，真想圆也不难。

　　申思沉默了约有一刻钟，确认似地问：“什么事都能找你？”
　　这句话出口，齐宣就知道申思已经算是答应了。他无声地松出一口气：“当然，哪怕是……”
　　“什么？”
　　“没什么。”齐宣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我的铭牌，你要是想找我，去执法堂出示它就行。”
　　申思有点犹豫，齐宣又道：“接着吧，旁人问起，就说我没能救下你，心中有愧，顺理成章。”

　　申思：“……”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顺理成章”。

　　若是按照齐宣给的理由说出去，申思这就真的算是咎由自取了，齐宣这性子还会心中有愧？往自己脸上贴金还要拐着弯。

　　但申思倒也没说什么，接过令牌收了起来，齐宣就摆摆手，溜了。

　　申思总算可以爬上床榻安歇，但也是奇了怪了，这一夜他未能成眠，脑袋里装着一堆事，一会儿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回去”，一会儿是“齐宣这家伙会不会把我给卖了”，等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又开始了“这年头配角真不好当”、“主角身边腥风血雨但至少有个主角光环呢”……

　　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堆，申思总算沉沉睡去。

　　又休息了几日，青岚说可以启程回山了。申思这才发现，除了他二师兄，一同住在映雪镇的竟然还有几个同门，他们身上统一穿着藏青色的制服，人人披着大斗篷。

　　青岚交给申思一套同样的制服，叮嘱他没事不要揭下兜帽。
　　申思了然，大雪山嘛。

　　众人回程路上俱皆十分安静，除了车轱辘碾进积雪的声音，只剩外头的风声。
　　这几日天气不错，没有再下雪，申思挑起一线车帘，被外头的光刺得眯起了眼。青岚默不作声地拂下了他的手，示意他还有段路程，可以睡一会儿。

　　这段路程在记忆里不算陌生，申思略放松了些背脊，也靠在一旁闭目养神。他伤势初愈，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四周又不算嘈杂，没多久还真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倏然一震，申思惊醒过来，青岚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外头道：“雪峰曜隐青岚，奉师命护送小师弟回山。”

　　申思听着这称呼有些别扭，雪峰……那不是掌门所在地么？

　　不等他有所疑惑，车帘霍然被拉开，冷风灌了进来。申思总算知道为什么先前青岚特意交代过不要揭下兜帽了，这山上比山下冷了不知道多少。

　　他听见一个健气的女声道：“除了那个重伤的师弟，其他人都出来，例行搜身。”

　　申思身边的师弟都应声出去了，青岚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也出去了。他出去前甚至放下了帘子。

　　那女声又道：“等等——”
　　却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缀在她身后：“无妨，我来。”

　　隔着车帘，申思听到了女声迟疑道：“按规矩……”
　　那声音带了笑：“规矩是死物，人是活物，变通些。有事我担着。”

　　申思已经听出来是齐宣的声音了，他下意识伸手入怀，握住了对方的那枚令牌。下一刻，车帘被掀开，齐宣的脸出现在车门处，他朝申思扬了扬眉。
　　申思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齐宣很快放下了车帘，对那女声道：“检查过了，你带两个师弟护送他们回雪峰。”

　　女声——执法堂的二弟子陈向晚睁大了眼睛。
　　齐宣便压低声音解释道：“替我照看一二，不然楚前辈又该找我麻烦了。”

　　他这句话正好落进一旁的青岚耳朵里，青岚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齐宣，先行上车让申思下来。

　　申思一下马车就感觉全身都好像被冻住了，他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实际上抖成了狗，还得站在青岚身后听陈向晚和齐宣交接事务。

　　齐宣一边应着，一边朝申思的方向投过来一个眼风，申思伸手把兜帽往下拽了一些，视而不见。

　　陈向晚点了两个师弟，她在最前，剩余两人缀在末尾，将申思一行四人“围”了起来。

　　申思觉得不太舒服，一眼扫去青岚的神色也不是很好，只好默默咬着牙，跟着陈向晚一路拂风穿雪，终至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