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黑化了怎么办》点今

2、章二

　　拜齐宣所赐，申思总算对自己穿到的这本书是个什么故事有了点眉目。排除重名的可能性，加上他先前从二师兄那套出来的信息来看，这个故事应该是那个《一本武侠小说》。

　　题目很直白，直白得让人提不起啥阅读欲望。申思的收藏列表里之所以会有这么一本书，是因为这是他同事“断头”推荐的。

　　他本来没打算看，那天实在文荒就随便打开看了。

　　故事走的是一本正经的“武侠流派”，主角小时候流落荒山，被隐居的侠客捡回一个叫做大雪山的门派，一路升级打怪，最后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而申思的这个身份，书里没仔细提，倒是作者给齐宣的笔墨堪比男主角，以至于评论区还有人吃起了“宣霖”这一对。

　　会有读者吃这对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作者写齐宣“身高八尺，面若桃花”，还写“天赋卓绝，剑术过人”……就是性格不怎么样，比起剑客更像流氓，随身佩剑鲜少出鞘，总是以口舌服人。

　　相比之下，男主沈疏霖就和他浑似两个极端——沈疏霖自小流浪，后来被猎户收养，再到被捡回大雪山，能吃的苦都吃得差不多了，但居然长成了个传统的正派君子，更是被大雪山内万年闭关的竹长老收为亲传。

　　这对“邪教”是典型的相爱相杀，齐宣叛出大雪山时被沈疏霖刺了一剑，那一章下的评论数目是全书目前为止之最——都是在哭齐宣的。
　　当然也有别的原因，譬如，齐宣叛出门派之后，没有几章，作者就断更了。

　　申思平生最讨厌断更，何况一断半年，于是加入了最后一章评论里的“讨伐大军”，和其他“望眼欲穿”的读者们一起催起了更。

　　谁知更新没催到，自己却稀里糊涂地穿了进来。这下可好，怎么回去？
　　难不成要死一遭？

　　可这个断更的故事根本就没提到多少关于申思的事，只有在描写齐宣性格的时候作者才会拉他出场做个侧面衬托。
　　这也太惨了，穿书就算了，怎么也得穿个主角亲朋好友吧。穿成用来侧面烘托反派的……那可不就是炮灰么？

　　申思的太阳穴又痛起来，他决定还是走一步算一步。他的这个身体好歹有个名字，总比那些“此剑一出，那为首的小兵便悄无声息地倒下了”的好。
　　申思颇有阿Q精神，脑袋里转了些念头还是决定静观其变，继续观察齐宣。

　　外头齐宣不知道是注意到他了还是没有，抬头对着他师父说了句什么。师父顿时暴跳如雷，解下巨剑作势要惩治齐宣。

　　申思记得齐宣是执法堂长老的大弟子，按理说旁人是无法越矩教训他的。但大雪山里头奇葩一堆，他师父是奇葩中的奇葩，脾气不好，又护犊子，生起气来九条牛也拉不回。
　　师父身边二师兄在尽力拦着，看得出来他的努力，只是徒劳无功。

　　申思直觉不能就这么眼看着师父真的打下去，但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去拦。便在这时，他突感胸腹不适，灵机一动。

　　“曜隐剑”楚孤名不副实，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他潇洒惯了，武功又高，算是大雪山的潜在顶梁柱之一。

　　之所以不是明面的，就是因为他这破脾气。
　　楚孤眼光高，又护犊子，他收进门下的就三个弟子，各个都宝贝得很，尤其年纪最小的申思，简直是他心头肉。

　　心头肉头一回没有自己暗中跟着，和齐宣他们下了一趟山，回来就经脉俱废。可想而知他现在有多心疼，又有多愤怒。

　　但怒气上头，他到底存了几分理智。剑取了下来，半跪在地的齐宣抬头看了一眼，也没躲，只是趁着周遭一片乱的时候，压低声音对楚孤说了句什么。

　　楚孤听见了，手上一顿，正寻思着这小子是不是在憋什么坏水，后头申思睡着的那间房突然传出了压抑的重咳声。

　　这台阶简直来得太是时候，楚孤连“教训齐宣”都顾不得了，忙回去查看申思的情况。

　　申思……因为还有伤在身，这一阵惊天动地的咳险些没把他肺咳出来。他缓过一口气，透过好容易憋出的眼泪，可怜巴巴地看向楚孤：“师父……疼……”

　　楚孤心疼坏了，握住他的手腕，低声哄他：“不疼啊，师父给吹吹，思思乖。”

　　申思被这句话给激了半身的鸡皮疙瘩。
　　他总觉得师父是不是对原主宠过头了。

　　这具身体到底是受了重创，申思拽着楚孤的手好生上演了一番“师慈徒孝”，听到二师兄进来禀报齐宣已经离开时才暗中松出一口气，没多久就觉得困意涌了上来。

　　楚孤没再打扰他，放了他去睡，并交代二师兄多加照顾。

　　申思这一觉睡得着实昏天黑地，三天内他清醒的时间统共不超过五个时辰。楚孤不是大夫，却也知道这是人体自发的修复，加上松长老第一时间被他从“瑶池”拉了下来，申思如今的身家安全算是有了个保障。

　　命是保住了，前途却没有了。楚孤坐在榻边看他最宝贝的小徒弟的睡颜，只觉得无边的乌云罩在了头顶。

　　自家师父头顶的“惨淡天气”申思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在映雪镇养了半个月的伤，申思总算可以下地走动。他在二师兄的陪伴下将不大的映雪镇逛了一遍，借着聊天又套出了不少话。

　　二师兄有个仙气飘飘的名字，和他的为人十分不符，叫青岚。申思乍一听就想起了山间晨雾，不料再等青岚开口，顿时从仙气缥缈的深山被拉回了人间。

　　青岚还是有点怕他，申思感觉得出来。不过不是害怕什么恐惧之物的那种怕，而是像对闯祸的熊孩子那种无奈的怕。

　　这个认知让申思再一次怀疑原主恐怕真的不是什么小白兔——至少不是作者侧面烘托齐宣时写的那样“天真无邪”。

　　这就有点难办了，扮演小白兔他在行，扮演腹黑小师弟……他业务能力还差一截呢！
　　但穿都穿了，眼下申思也只能两眼一抹黑，硬顶着上。他找了个时机，又开始旁敲侧击，趁着他伤重还没回大雪山，能打听多少是多少。

　　青岚不疑有他，还以为申思是突遭巨变真的撞坏了脑子，好心地给他讲解大雪山。

　　大雪山这个名字十分简单粗暴，乃是因为开山掌门人的性子使然。
　　开山掌门人使剑，剑招也大开大合，开宗立派的时候门人问他要起什么名字，开山掌门人望着眼前的雪山，就定了“大雪山”这个名。

　　后来有人说起这段往事，说开山掌门人“返璞归真”，但在申思看来，他们师门的这位祖师恐怕只是不想费脑细胞。
　　当然真正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作者不想取名。

　　……太真实了。

　　“门内有七峰，雪峰是掌门人所在地，三峰是梅松竹三峰。”青岚道，“梅松竹三位长老各自都只收了一位亲传弟子，门下普通弟子倒还有几位，不过不必担心。”

　　申思眉尖一动，有什么好担心的？

　　青岚又继续道：“还有三峰分别是论剑峰、执法堂和发蒙堂。”
　　申思一个趔趄。

　　“什么堂？”他不可思议道，“发蒙堂？”
　　青岚莫名其妙：“取‘发蒙启蔽’之意，怎么了吗？”

　　申思：“……”
　　这作者取名怎么跟玩一样。

　　申思有气无力道：“继续……论剑峰是哪位长老的？”
　　“论剑峰无主，主要是用于门派大比及操练之地，上头有个临仙台，我记得师父带你去过。”青岚道，“论剑峰一年开一次，主要是校验弟子所习武艺的。”

　　“……噢。”申思兜兜转转，最后又问，“执法堂……”

　　青岚以为他害怕齐宣，先安慰了一下他方才道：“执法堂里都是已经出师的师兄，负责门内巡逻、违规乱纪的。至于齐宣……他虽然是个那样的性子，但不至于和你过不去。更何况这次是他害得你如此，师父半个月前没揍他一顿已经算是给齐长老一个天大的面子了。”

　　申思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自己那个师父居然还有给别人面子的一天。
　　青岚显然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面上露出愁绪：“唉，你这么一受伤，师父必定要追着执法堂要个说法。”

　　申思好奇道：“难道不该吗？”
　　青岚忧心忡忡道：“齐长老和师父一直不对付，我看门内怕是要不安宁一阵了。眼下这个时机，外头魔教也不安分……”

　　申思听到了个关键词，又问：“魔教？”
　　本以为青岚要继续给他解释，但二师兄却道他今日“放风”得差不多了，得回去休息，不然不好向师父交代。

　　申思的脑海里顿时又出现了以往师父的“光荣事迹”，深以为然，于是师兄弟又顺原路返回，青岚捎了一盒糕点回去，二人在小院房门前分别。

　　申思直到进了屋子才放松了些脊背。他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去洗漱，等到要往床榻走的时候，忽然察觉了点不对劲。

　　他的这具身体是受伤了不错，但不知是不是原主自带的天赋技能，他还是从一室清凉里分辨出了屋里有人。
　　还待了许久的模样。

　　申思后背重新绷紧，目光打量着四周，放低声音：“谁在那里？”

　　申思的这间屋子地方不大，床倒是宽得很。床前搁了一座屏风，是为着挡风所用。此刻那屏风后有人影一闪，一声低笑响了起来。

　　申思后退两步，伸手抓住了挂在墙上的剑。

　　那人影转了出来，高大的身影顿时从黑暗步入到月光下。申思注意到他眼角的火焰图样原来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一块浅浅的疤痕——应该是燎伤。

　　是齐宣。
　　申思本能地弓起后背，那头齐宣已经很放松地笑了出来。

　　他说：“师弟别紧张，我来没别的事。”
　　申思如临大敌，开始盘算自己能不能在这家伙的手底下溜走求救：“你来做什么？”
　　齐宣理所当然道：“来和你串口供呀。”

　　申思：“……”
　　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