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无常（二） 是痴是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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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惊鸿一面，双凤对鸳，念念不忘。
情意如同深埋的种子悄然滋长，春风秋雨，夏炎冬雪，当发现时已经势不可挡。在如花的年岁里，怀春少女多情公子，怎么忍受的了那思念的折磨呢？
终于，张余生与南珠已经不满足于鸿雁传书，隔窗相望了。他们大着胆子出来幽会，花前月下，高山流水，潇洒恣意，欢愉快活。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那烈焰终是烧到了他们头上，他们被人发现了。
南府。
南老爷一甩袖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怎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因为是独女，南老爷平常对南珠极其宠爱，这次发了这么大脾气，也是对她过于失望痛心。
南珠被这一吼吓懵了，跪在地上哭求，“爹，女儿与余生是两情相悦，求您不要拆散我们！”
“不要叫我爹！我没你这种女儿！这要是传出去，你让你爹这老脸往哪里搁？！你的名节还要不要了？！”南老爷甩开南珠的手，她顺势被推倒在地。
南珠咬紧贝齿，红着眼眶倔强道：“那女儿这就让余生来提亲，这样既能保全南家的颜面，也不会有损女儿的名节！”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打在南珠的脸上，打得她头一偏，白皙的脸蛋上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南老爷：“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可知你与杨家有婚约？！你可知那张余生是什么家境？！”
南珠疼得眼泪串珠儿一样坠，捂着脸蛋直视南老爷，“无论他是何身份，是何家境，女儿爱的是他这个人，与其他有何干系！至于婚约，本就是爹您一意孤行，女儿从未应允，誓死不嫁！”
“你！”南老爷本还在后悔一时冲动打了南珠，听到她如此不知悔改，气不打一出来，扬手又想打下来。
“老爷手下留情！”站在一旁干着急的南夫人终是不忍心，扑过来护住了南珠。
“你们一个个都是要气煞我不成？！”南老爷见此状，满腔怒气也无处发泄，气得脸红脖子粗。“来人，把小姐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下人听令拉起了南珠，要带她下去。
南珠拼命挣扎，“爹，不要，求求你不要关我！”
这时，一位家丁小跑过来报告，“老爷，张余生还在门口跪着，赶也赶不走，怎么办？”
南老爷正在气头上，听到这个张余生的名字一个头两个大，“乱棍打出去！”
南珠闻言面色惊恐，“爹！不要，求求你放过余生，爹！”
南老爷：“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小姐带下去！”
在南珠痛苦的哭喊声中，她被带离了大堂，而杨文财站在院中目睹了一切，直到南珠的身影消失，他才踱步到大堂。
杨文财行礼，“伯父伯母。”
南老爷闻言，面色平和些了。“文财，让你见笑了。”
杨文财沉默，转口道：“伯父，门口的张余生交给侄儿处理可以吗？”
南老爷抬眼看向杨文财，道：“不要太过分。”
杨文财抱拳行礼，“侄儿有分寸。”
南府门前。
一直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蓬头垢面的张余生喜出望外，抬头一看，却是杨文财，面上神色一滞，“杨公子？珠儿怎么样了？！”
“你还有脸问？”杨文财居高临下的盯着张余生。
“珠儿怎么了吗？！我要见她！”张余生闻言站了起来，打算强闯南府。
家仆立刻拦住张余生，一把推开了他，把他推倒在地。
“你们让我见见珠儿，我有话要说。”张余生一骨碌爬起来，又要往里闯，被家仆架住双手动弹不得。
“你还有脸要见她！”杨文财凑到张余生面前，压低声音愤恨道：“你现如今这般闹，是想毁了珠儿的名节吗？！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你这么一闹，让底下这些人乱传乱说，你让她的名声怎么办？你让南府的脸面往哪儿搁？亏得你还是一个读书人！”
张余生闻言面色发白，他转头看向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也知道自己错了，“是我考虑欠佳，那杨公子能否帮我把这个玉佩带给珠儿？好让她安心。”说完他就要去掏怀里的玉佩，却被杨文财一句话打断了。
“不能。我俩现在是竞争关系，我为何要帮你？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杨文财话说完，就让人放开了张余生，转身走进了南府，嘎吱一声又关上了大门。
张余生怔愣在了原地，抬眼看向杨文财的背影，心中紧迫感猛涨，他似乎一直都小瞧了他。
自此，张余生与南珠相爱不相见，只得以诗代情聊以慰藉。而张余生也明白要让杨文财退却，让南老爷答应把南珠嫁给自己，唯有伏案苦读，考取功名，便一头扎进了会试温习的大业中。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会试放榜的日子。张余生不孚众望，榜上有名，却技差一筹被他人摘了会元之名，位居第二，荣光依旧，却不是顶尖的，终是没有底气。
张余生想，再等一等，等到他高中状元后，南老爷就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把南珠嫁给自己了。却不想，他能等，旁人却是等不及了。
杨文财这几个月跟着他爹下了江南，本想着试试水，没想到还真的给他干出了些模样，做成了几笔大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可谓是“衣锦还乡”了。那下一步，就是请了最好的媒人，去南家下了丰厚的聘礼，准备迎娶南珠为妻。
张余生与南珠听到这个消息时，两个人都震惊了，一个以泪洗面，一个着急着慌。
两手空空，匆匆赶去南府，张余生有的只有一颗心，一个人，其他什么也承诺不了，与杨文财一对比，高下立见，自然就被拒之门外。
南府门前。
张余生被家仆拦在门口，试图和他们谈交情，“这位大哥，求你再去禀报一次行吗？”
“张贡士，你别为难我们下人了，老爷说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禀报几次都是一样的，你还是走吧。”一位家仆好言相劝。
“别跟他废话，真以为读过几天书就能为所欲为？！你再在这儿闹事，休怪我不客气，快走！”另一位家仆脾气不好，开口就吞了火药一般，说话极不好听。
张余生：“那你能不能替我给你们小姐报个信，让我见她一面？”
“你还想见小姐？！你不要坏了她的名声！快滚！”说完，还推搡了张余生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小蝶推门出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急忙过去搀扶起了张余生，“张公子你没事吧？”转头又对着那推人的家仆怒喝，“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居然还打人！是不想干了吗？！”
这话一出，那两人瞬间蔫了，要打的是主子，要护的也是主子，一人一面，也不商量好了，这年头，真是做个仆人也不容易。
小蝶是南珠的贴身丫鬟，张余生与南珠私会和鸿雁传书都少不了她的功劳，这会儿她又来了。
小蝶：“张公子别着急，这个，是小姐给你的，她要说的都在这上边了。”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塞给了张余生，对着他郑重点头。
张余生瞬间就明白了，收了信问：“珠儿她还好吗？”
小蝶道：“她不好，她正等着你去救她。”
一言毕，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张余生面色凝重道：“告诉她，我马上来。”
马不停蹄到你身边，携手去到天涯海角。
两人心有灵犀，南珠信中所言，方是约张余生今晚子时在故地相见，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抛下一切私奔，天大地大岂无容身之地！二人一拍即合，连夜就逃到了一个没有纷扰的桃源，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他们这一走，可谓是潇洒恣意，却急坏了留下来的人。
翌日，南府杨府炸开了锅，杨文财立刻带人沿着这一带搜寻了十日有余，毫无踪迹可循，最终为了保全两家的颜面，方才没有选择报官查办。可这南家小姐与那张贡士同时消失，世人又怎么猜不出这其中缘由，一时间流言四起，以讹传讹，说什么的都有，要多奇葩有多奇葩，闹得沸沸扬扬。
万幸，百姓都是喜新厌旧的，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这事也就被抛之脑后，不再惹人议论纷纷了。
谁曾想，一年之后，张余生与南珠又悄悄回到了故乡，没惊动其他人，偷偷回到了自己家中。
张余生父亲去得早，唯独剩下一个老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因着怕牵连母亲，他离开时没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一去不复返。
匆匆离去，匆匆归来，张余生自觉没脸面见母亲，站在门口踌躇半天，不敢叩响门扉。
一位身着粗布衣裳的女子站在他身旁，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安抚道：“余生……”
不过一年时间，南珠憔悴了好多，皮肤晒黑了不少，以往葱尖一般嫩白的手也粗糙了，脸上不施粉黛，粗衣布荆，哪里还有南府大小姐的样子？唯独剩下一双眼睛依旧生动活泼。
得了南珠的鼓励，张余生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大门。
深更半夜，照理说张母应该睡了，敲门不会立刻应声，却不想张余生敲到第三声时，门猛然开了。
只见张母披头散发，鞋都来不及穿，匆匆披上衣服就来开门了，这一次，终于让她等到了。
张母先是惊讶，不敢置信，扑上去一把抱住张余生，眼泪夺眶而出，“余生，真的是你吗！”
“娘，是孩儿对不起你！”张余生见亲娘又生华发，也是心痛得无以复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南珠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婆婆，余生为了她抛下亲娘私奔，怎么也是她不对的，她怯生生道：“婆婆……”
这时，张母才正眼看了南珠一眼，她早就注意到了，内心却不愿意承认这个女人，就是她害得她儿子神志不清，抛下一切奔走他乡，的确是个祸水。
张母扶起儿子，抛下南珠就往屋里走，“说走就走，你心里还记不记得你娘，你被这个女人迷了心窍，你知不知道！”
张余生搀扶起南珠，闻言面色一僵，“私奔的主意是我提出来的，不关南珠的事！”
张母：“你还维护她！为了她你不要亲娘，不考功名，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张余生：“当时南珠就要许人家了，这样一错过，就是一生，儿子是真心爱她的！考虑不周都是儿子的错，请娘不要过分苛责南珠。”
张母：“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要不清不楚的与我们住在一起？！”
张余生扣住南珠的手，“儿子与南珠已经结为连理，她现在就是我的妻子，哪里不清不楚？！明天我们就去南府求得岳父岳母原谅，我们要光明正大的做夫妻！”
张母闻言也没话要说，儿子肯定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才会如此执迷不悟，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错！
从那一晚开始，南珠就在张家住下了，成了张家的儿媳妇，可是他们并未得到南老爷南夫人的原谅，南老爷还对外宣布断绝父女关系，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终于张余生要赴京赶考了，扬眉吐气还是碌碌无为就看这一次了！
然而，他此一去便音信全无，放榜之日榜上无名，一问才知道压根就没有一个叫张余生的考生。
张母闻言当场便晕过去了，南珠也是整天以泪洗面，张母一心以为儿子有这般下场都是南珠害的，便对她更加恶言相向，最终抑郁成疾，身子大不如前。
杨文财自南珠出走搜寻未果后便一气之下回了江南，这阵子恰巧回来整顿生意，才知道南珠与张余生已经回来了，张余生还下落不明，独独留下南珠在张家受苦受累。
杨文财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却还是没能说服自己的心，悄悄的去张家见了南珠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无常（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