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媒》一起留影

37、娘亲 救团团顺便

　　普陀山名不符实，它不但没有普渡众生的光辉，一阵阵阴风反而吹得一行人心中直打退堂鼓。抬台子的四个脚夫是凡夫俗子也就罢了，可无川这个玄门道士也腿脚哆嗦个不停，真是太丢脸了！

　　“风……”无川扶着台子边上的木柱子，看看飘飘兮，望望两座山峰相夹的甬道，吞咽了口唾沫。

　　普陀山就坐落在拦路的山之屏障后，唯一的通道就是这黑漆漆的、阴风阵阵的夹缝。夹缝只容得一辆马车通过，高山高耸入云，这就意味着，羊肠小道，一旦进入，避无可避。

　　“……挺大的。”飘飘兮撩开挡住眼睛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接了下一句，“你们往日是把祭品送到哪儿的？”

　　“祭、祭台。”其中一位脚夫把柱子又往肩上扛了扛，抹了一把冷汗。

　　飘飘兮看他的脸色很是难看，而且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已经在瑟瑟发抖了。“把我送进去后，你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这……”不好吧……让个小孩子……不过，看他镇定自若的样子，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吧……也是，小道长那是修行过的人物啊，就算他不行，还有道长不是？怕什么？“俺们都是粗人，别的不行，腿脚那是顶快的！”

　　“放心吧！俺们不会拖后腿的！”“道长放心！”……一群糙汉子信誓旦旦，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寂静无声的普陀山山脚下，放肆的笑声与箭在弦上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飘飘兮微笑，这场景无端给予了他一股无所畏惧的力量，这便是人，和神仙不一样，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提线木偶。

　　“出发！”飘飘兮有一种要乘风破浪之感。

　　脚夫们抬着飘飘兮，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了普陀山，火光映得飘飘兮的笑容和煦明亮，仿佛他们是去参加什么喜宴的一般，而不是去献祭除妖的。

　　光芒有多么耀眼，影子就有多么浓重。无川站在原地，隐没在黑暗里，注视着光源，不再迈进一步。

　　进入了夹缝，火把的光因为两边的峭壁的缘故，拉得老长，影子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折叠倒映在墙壁上，随着风一起颤抖、摇摆。

　　飘飘兮闭上了双眼，凝神感受着，风穿过他的耳畔，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只是风大了点儿而已……不对，越来越大了！大得有些不对劲儿……

　　飘飘兮的脸颊被飞起的沙石打得生疼，道袍猎猎翻飞，束发的发带吹松了，飞了出去，发丝飞扬，突然，飘飘兮的探测断开了，脚夫们本来还在“量力而行”地抵抗，却听得一声大喝：“跑！”

　　风力陡然逆转，反过来把飘飘兮一众人向着普陀山吸去，本来正在顶风而行的众人，被陡然反过来的化作利爪的风拉着向普陀山飞速奔去。

　　“啊！小道长！”“救命啊！”脚夫们虽然生得人高马大，但毕竟是凡夫俗子，妖风一起，没反应过来，一齐飞上了天，而飘飘兮也从台子上摔了下来……

　　飘飘兮反应极快，在空中翻身，眼疾手快地操控扶摇，缠绕在四个脚夫的腰肢上，又从乾坤袋中取出千斤坠，往地上一丢，把扶摇的另一头绑在上面，这一切才算完。

　　飘飘兮迷眼，一、二、三、四……人数不够，无川？！飘飘兮眼睛所不能及之处，也因为这阴气太重而不能探测到无川的位置，他在哪儿？！

　　飘飘兮猛然扭头，难道……他被吸进去了？！

　　飘飘兮面上的表情变得难看了不少，咬了咬牙，松开了扶摇。

　　飘飘兮任凭身体如一片树叶般在空气中漂泊不定，没入了普陀山内……

　　普陀山的入口却闪烁着一束火光，掩映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风儿吹，雨儿下，阿娘的宝贝不害怕；花儿香，鸟儿唱，宝贝宝贝睡着了……”轻柔舒缓的低声呢喃飘然进入飘飘兮的耳畔，胸口上节奏规律的轻拂也恰到好处，身下垫着的被褥也温暖甜香，奶香奶味的脂粉气息让人流连……这应该就是母亲的味道吧……

　　飘飘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圆润白皙的下颚和一张一合的饱满丰韵的嘴唇，从那里缔造了他睡梦中安抚的歌，再往上，越过小巧玲珑的鼻峰，一双满载慈爱的双眸紧紧地注视着自己，眉眼弯弯，笑颜温暖。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可是飘飘兮却不敢掉以轻心。这女子在这普陀山里显得太过奇怪，也许她就是这普陀山事件的罪魁祸首……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尚未可知，而且她的身份也不明确，最重要的是无川人呢？！女子搀扶着飘飘兮坐起来，便离开了。飘飘兮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四周是温暖的灯光，桌子、椅子、柜子……毫无异样，这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房间罢了。

　　“小十三，来，阿娘给你准备了午饭。”女子眉眼盈盈地端上来了一个托盘，手脚麻利地摆放整齐，向着飘飘兮微笑，“趁热吃。”

　　阿娘？飘飘兮心中一顿，她是……阿娘？

　　“小十三，快起来。”女子向着飘飘兮走近，伸手要帮他穿衣服。

　　飘飘兮心中迷惑不解，本能反应就是拒绝她的碰触，向后缩了缩，后背却撞到了栏杆上，惊得他转身向后靠去，正正好送到人家怀里，给那女子抓了个正着儿。

　　“小十三，又调皮了！”女子揉着飘飘兮的头发，褪下他的里衣，给他换上新的衣服，一件明蓝色的小袄，绣着精巧的卷云纹，漂亮极了。

　　然后女子把他抱下了床，放在地上。

　　飘飘兮一落地，心中就畅快得不行，想奔赴美味佳肴。

　　“小十三！”女子佯装愠怒，“还不快去叫你的哥哥姐姐们吃饭！”你个小坏蛋，还想独吞不成！

　　飘飘兮有些委屈地揉了揉自己因为偷吃被打开的手，转而又调皮地笑笑，“知道了，阿娘！我这就去！”飘飘兮这就跑开了，蹦蹦跳跳地去寻他的兄弟姐妹去了。

　　女子手一挥，桌上被飘飘兮咬了一口的点心又恢复了原样，甚至还凭空多出了几瓶酸甜爽口的酸梅汤。女子边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给面前二十八个杯子里倒满酸梅汤，嘴里边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心情大好。

　　飘飘兮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扶着石壁干呕，用手指插｜进喉咙，让自己把吃进去的东西吐了出来。

　　看着从自己的胃里吐出来的绿色浊液，飘飘兮一阵反胃。刚才着魔了似的，竟然吃了那种东西，还叫了那魔女娘亲，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亏大了啊！要不是有小玄给的定坤珠，还真能让它给迷惑了。想到定坤珠，飘飘兮就不免得感慨一番，百花盛会那次也多亏了定坤珠才能死里逃生呢！

　　飘飘兮强忍着恶心，抹了抹嘴唇，看来这里肯定有迷惑心智的东西，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而且他的“哥哥姐姐”们好像就是那些献祭的孩子，可得快点儿找到他们才行啊！至于那个魔女，不用说她这些年伤天害理的事干了不少，就冲着她居然敢把自己放在摇篮里睡觉……就够她死好几回了！飘飘兮一度回想起了那些年被摇篮束手束脚的屈辱的日子……哦，对了，顺手把无川那个傻瓜道士也一起救了吧。

　　普陀山入口处。

　　“道长！小道长被抓进去了！”“对头，俺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风！”“妖风啊！不对劲啊！”“小道长会不会有危险啊？！”……

　　无川握着从脚夫们身上解下来的扶摇和系在扶摇另一头上的千斤坠，面色凝重，眼神坚定地望着普陀山入口，月华拂照，汗珠滚落，他陷入了深深地沉思……救与不救，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