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普陀 你怎么该哭 ...
-
本来飘飘兮经过这些天的“风餐露宿”，早已“面目全非”了，经过这一整理梳洗打扮，在他人眼里像是脱胎换骨了。年轻道人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只见面前站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金童，面容光洁白嫩，脸蛋带着点儿小孩子的婴儿肥，明眸如上品的黑珍珠般闪烁着光辉，修眉弯弯，鼻梁挺拔，嘴唇不点而朱，吹弹可破，一头亮如瀑布的黑发也整理得井井有条，在身后束成了一个马尾，最令人眼前一亮的是他眉间一点红，恰似那皑皑白雪点缀红梅，真是仙子下凡尘，而身上的灰色轻蝉翼道袍也是把飘飘兮的出尘气质衬托得无与伦比，真真像是一位有钱人家的小公子、贵少爷。
压对宝了！年轻道人感觉像是吾家有子初长成，泪水都快夺眶而出了。年轻道人围绕着飘飘兮转了一圈，“啧啧”称赞，“小徒弟你真是帅呆了！”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现在看起来真是人模人样的！
“你不是我的师父！”飘飘兮本来也对这身行头挺满意的，可突然之间仿佛被触及了逆鳞般，对着他横眉冷对。“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年轻道人被惊吓到了，却又嬉皮笑脸，“徒儿你又拿为师开玩笑啦，哈哈。”年轻道人尴尬至极。
“嗷！好痛！啊！……”年轻道人跳起来，鬼吼鬼叫。
飘飘兮若无其事地抬腿跨过门槛，扶摇打完年轻道人后，自己乖乖地缠上了飘飘兮的手腕，“下次你再嘴上没有把门儿的，就不会是这么简单了。”
年轻道人默默地摸摸屁股，对着店长笑道：“贫道的徒儿就喜欢跟贫道开玩笑，见笑了哈！”年轻道人冲店长摆摆手，“喂，徒儿你等等为师啊！”急冲冲地奔出去了。
“客官慢走！”店长殷勤地送年轻道人到门外，“有空常来啊！”
“喂！徒儿，你别抛下为师啊！”年轻道人在飘飘兮身后狂摆手。“等等啊！”
飘飘兮一撩衣摆，坐在了路边的小摊前，“嗯，麻烦一只山鸡一壶茶，谢谢。”边对着小二哥笑笑，边瞅了瞅年轻道人。
年轻道人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你还吃？！”气喘吁吁间，他以一种不可言说的表情看着飘飘兮。
飘飘兮一眼横过去，吓了年轻道人一跳，生怕飘飘兮又拿红线抽他，暗自瘪瘪嘴，吃完这顿，它就是我的了，看你还拿什么威胁我！
“徒……”
飘飘兮剜他一记眼刀，吓得年轻道人闭了嘴。
“那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除了那啥，我该如何称呼你啊？”年轻道人装作委屈，套着飘飘兮的话。
飘飘兮故作神秘，对着他笑着招了招手，耳语道：“本尊乃是风神座下首席弟子，特奉风神命令下凡历练，积德行善，以筑仙道。天机不可泄露，本尊可只跟你一个人说了哦！”你可千万千万要保守秘密啊！
年轻道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就是你什么也不记得就对了是吧！他在内心中咆哮，你个熊孩子！
“客官您的山鸡您的茶来勒！”小二哥手脚麻利地端上了菜，倒好了茶，“您可吃好喝好。”
飘飘兮是谁？他可是这天界众神都拍手称道的绝顶聪明的好苗子，修为头脑都没得说，他扯下一条鸡腿，递给年轻道人，“我模模糊糊记得我家好像住在一座宫殿里，可……要不你以后叫我风得了，往事如风，一干二净。”他早就明白这年轻道人是个名不符实的假道士，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眼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如先和他周旋周旋，你不是认为我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吗，那就是的好了。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年轻道人接过鸡腿，大宫殿啊……年轻道人擦了擦口水，“没关系的，徒……唔，风，想不起来，慢慢想就是了。”
“那道长叫什么名字？”飘飘兮喝口茶，抿了抿嘴，不经意问道。
“……贫道嘛～名不见经传，不值一提，你称贫道为无川便是。”无川笑道。
“哦，无川道长，你可曾在道观中修行过？”飘飘兮问。
“为何突然想起问贫道师门所在？”无川仿佛有难言之隐。
飘飘兮眼神向无川身后瞥了一眼，“我看道长你这桃木剑上的古文字是‘太清’二字，应该是宫观的名字吧。”
“……嗯，只可惜贫道早已脱离师门了……”无川沉吟，“……但贫道还是会以拯救苍生、除魔卫道为己任的……”
“道长！您真的是来自太清观的仙长吗？那您可得救救我家孩子啊！”一位打扮像是乡绅一般的人物扑过来，哭嚎道。
“这位善主莫要着急，有什么事，你且先说与贫道知晓。”无川一脸吃惊，却不失礼仪，连忙搀扶起乡绅，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唉，事情是这样的……”
飘飘兮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其实这件事早在裁缝店就已经知晓了，这出戏不过是演给那乡绅看的罢了……不论怎么样，今天终于有地方落脚了。
罗府。
飘飘兮端坐在罗员外家的后/庭院里的假山上，闭目打坐。
飘飘兮想好了，要靠自己飞升成仙，那么，方法很重要。总的来说，飞升大概可以分为三大类，一是像飘飘兮这样，上天眷顾，被流风这般的上神看中，一齐带上了天界，借助流风的神力与天界灵气让修炼事半功倍，甚至渡劫时也能由法宝护体；二是像飘飘兮如今这般的精灵妖怪，须得找到一个洞天福地，吸收日月光华，熬过千千万万年的孤单的岁月，寻得缘机，渡劫化仙；三则是一些功德无量的人杰，因为除魔卫道而闻名遐迩，受尽人间香火供奉，积累愿力，功德圆满后渡劫得道成仙。
本来飘飘兮也应该远离凡尘俗世去寻得一个适合修炼的地方，领悟到天机后方可渡劫成仙的……可是这样就太慢了……所以飘飘兮决定了，他要双管齐下，后两种方法一起用，绝对要在流风忘记他这个徒弟之前上去找他！
“啦啦啦！……”无川负着手，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小调，一蹦一蹦地伴着月华而来，站定在飘飘兮端坐的假山前面，对着他微笑。
“谈成了？”看你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飘飘兮睁开眼睛，一片光华流转。
无川笑而不语，就那么目光灼灼地盯住飘飘兮。
飘飘兮觉得自己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这个无川了。说实话，从面相上看，他眸子明亮，修眉柔美，唇角含笑，因为四处奔波的缘故吧，肤色健康，泛着蜜色，真的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啊！而他道袍除了逃难时会来不及顾着形象，其余时间都是一丝不苟、一尘不染的……倒真让他有糊弄那些个平民百姓的资本，真是苦了他们。
无川忧郁症犯了一般，一手支着下巴，靠在假山石上，“谈是谈成了……可那个罗员外只付了一半的香火钱……”你说他这是个什么意思嘛，不相信我？
“所以我们今晚也睡不了了，对吧？”飘飘兮关注的重点和无尽的完全不一样，虽然他晌午已经睡饱了，可他还真没有过这般昼夜颠倒的经历……哈，细细想来，也不是没有，明明跪了那一晚的……自己到底是有多健忘啊。
“嗯，因为罗员外老来得子，爱子心切，今天就是他儿子的祭祀，不然，他才不会一掷千金呢……”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无川偷偷睨他，说来也是托了风的福，要不是知道这小子定不是泛泛之辈，这么危险的差事，给我多少钱，我都是不会接的……以这小子的能力，该是能应付的吧……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啊，你可一定不要辜负我啊……
“……祸乱人间者，绝不轻饶！”飘飘兮眉眼之间突然凝重了，咬牙切齿，骨节作响。他追悔莫及，那一天他选择了明哲保身，没有出去看一眼，哪里知道那天就是团团的祭祀，每年童男童女一双人，积年累月，数十条人命，牵连几多人家家破人亡……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那个面严心善的婶子……一个送进了所谓的神山——普陀山，生死未卜……一个哀痛过度，投井身亡……单单剩下一个孤苦伶仃的父亲……也是一夜白头……飘飘兮恨呐，那天不绝于耳的哭声为何没能触动他的心弦呢？为何他会对这人间的人们如此心生冷漠呢？就因为自己正在烦恼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困扰……而视他们的生死存亡于不顾吗？我是多么高贵的人啊……硬生生无视了他们带给我的温暖，明明就是他们把我从那无尽深渊里拉出来的啊！他守护不了……不论是那糯米团子的恩情……亦或是流疯子……
泪水模糊了双眼，飘飘兮觉得自己太过软弱无能了……三百年来毫无长进……
“喂，怎么好好的哭了啊！”面对飘飘兮的突如其来，无川有些手忙脚乱，他没怎么跟小孩子相处过，自然也不知道这时候该是怎么安慰风了。是该递上一块手帕呢？还是借出一边肩膀？或是直接买个喜欢的东西哄哄他？无川脑海中一片乱麻，急不可耐，情急之下一手扶在飘飘兮肩头，另一手托在他的下颚一用力，强行扳起飘飘兮低下的头，看得他满面泪痕，可怜见的，心头一揪，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飘飘兮眉头一皱，打开他的手，推开无川，脚尖一点，提气轻身，转瞬退开，用袖子一抹脸颊，逃走了。
独留无川一人在风中凌乱……
————
罗员外拉着无川的手，泪眼婆娑，“无川道长，您可得安全归来啊！”
“罗员外大可放心，贫道定当不负众望，得胜而归。”无川微微弯下腰，和罗员外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一切都拜托道长了……”罗员外松开无川，却又不放心地嘱托道：“道长你此行千万千万要小心啊……”
“嗯。”无川点头，有些无奈。
“……让小道长他代替我儿……”会不会被识破啊？罗员外担心他们失败了，自己的独苗苗可就不保了。
说起那罗员外，也是令人唏嘘不已，本来自己年少经商，白手起家，经年累月到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就了。也许是这辈子运气都用在发财致富上了，在子嗣这一方面，罗员外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大大小小、前前后后娶了十几个，家里妻妾成群，罗员外也不辞辛劳，天天耕耘，可就是没哪个妻妾能给他添个蛋。全家上下，各种各样的土方子，各条大路上的神佛仙家，吃的吃，拜的拜，就这么过了三四年，也许是他们家太过虔诚，老天爷开眼，终于有了成效，在罗员外知天命之年，一个小妾的肚子有动静了，举家欢庆，一家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挨到了产期，可临盆的时候，却难产了。面对着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罗员外不经思索地选择了后者。大家都说这孩子命犯煞星，刚出生就克死了母亲，也有的说是他母亲为他挡了灾、除了晦气，反正就是活下来了，虽然过得是体弱多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但罗家财大气粗，什么灵丹妙药都不在话下，就是拿它们吊命，也得把小少爷从鬼门关拉回来。日子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过去了，可谁曾想，飞来横祸，普陀山的怪物竟然点名要罗家的小公子去祭祀，这可急坏了罗员外，如果这小公子真的送进了普陀山，罗家就得绝后啦，所以罗员外才会这么着急着慌地高价聘请能人异士来斩妖除魔，先前已经死了好几个呢！
“没事的，罗员外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件事交于贫道，万无一失。”无川的话语像是催眠了罗员外一般。
只教那罗员外欲言又止，仿佛对自己想说的话转瞬即忘，抬起手，又茫然地放下了。
“好了，各位父老乡亲，就送到这儿吧，接下来，就交给贫道了。”无川对着跟在后方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说道。
“道长一路保重。”“万事小心啊！”“道长，您一定得替我们除了那个祸害啊！”“道长，你要替我们报仇雪恨啊！”……一群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
“大家！大家听贫道说一句。”无川出言阻止，“前路凶险，大家都散了吧！”无川已经与这一大帮乡亲们在这普陀镇镇口耗了大半天了，“良辰美景”都蹉跎在了这拉家常的对话中。
大家都觉得有理，不再拖拖拉拉了，纷纷挥手告别。烧香拜佛、求神告鬼，黄表、元宝的灰烬飘散到各处，纸钱纷纷扬扬如枯叶蝴蝶飘零，烟雾缭绕下，大家眼含热泪地挥别了无川与飘飘兮。
这场景，让无川无端升起一种想潸然泪下的感觉，恶寒一阵……
最终只剩下抬台子的四个脚夫，都是选择的腿脚快、熟悉普陀山道路的当地人，不为啥，就为在关键时刻能跑得快，不拖后腿，保命要紧。而无川就自觉担当了那个一路吆喝的小厮，嘴里时不时吐出“回避”二字，给路人提个醒，让他们莫要乱入，飘飘兮则安分守己地坐在台子上，扮演自己的角色。
“喂，你怎么不哭不闹啊？”无川是个闲不住的人，没吆喝几句，就开始岔开话题，打趣飘飘兮。
飘飘兮不想理他，刚才被他撞到了那般窘迫的狼狈景象，懊恼不已，直到现在眼眶还是红的。
“你现在扮演的可是罗员外的独生子，这般骄傲金贵的一个小人儿，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送死，不哭不闹，多不像话！”无川义正言辞。“就算是装，你也得……”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飘飘兮打断他，不想听他废话连篇。
“哦。”无川兴趣缺缺，百无聊赖地转换了话题。“那你知道我们要对付的是个什么东西吗？”
飘飘兮抬眸，这个问题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对于这次要对付的东西吧，众说纷纭。除了知道第一起事故是十二年前发生的以外，对于目标人物，说不清道不明，相传有男有女，似老像少，妖魔鬼怪，品类不定，这才是最为棘手的。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现如今，连对象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再好的计划，都将付之东流。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敢于直面挑战，才能获得一线生机。飘飘兮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祸福相依，赌一把好了。
飘飘兮端坐在台子上，俯身微笑道：“随机应变吧。”
无川看到飘飘兮胸有成竹的笑容，顿时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呼出一口浊气。风的意思是“山人自有妙计，他会罩我的，对吧！”
一行人至普陀山山脚下，只见乌云密布，阴气极重，伸手不见五指，普陀山一夫当关，冲着他们张牙舞爪……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普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