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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生死 生死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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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风收剑,法力反噬到了他的身上,一瞬间震得筋脉寸断,五脏六腑受创,身体随着气波余浪飞出,重重砸在岩壁上,垂直落下。
“流疯子!”飘飘兮见此状,神情一凛,也顾不上抵挡血月刃了,扶摇转向,卷着流风的腰身拉住他,自己也飞扑过去,两人一起掉落在了崖壁的一块巨石上。
“你受伤了?!”飘飘兮拥着流风,惊讶又心痛。他全力抵挡血月刃,难以分出心神再去探听流风与魅魈的对话,前因后果并不知晓。
“我……”流风一句话未说完,鲜血涌上喉头,引得他剧烈咳嗽。
“别说话了。”飘飘兮拍了拍流风的胸口,待他缓过劲来替他拭去嘴角血迹,并往他体内注入一股法力。
流风神色一紧,那法力却已如游丝钻进他的身体,顺着奇经八脉、五脏六腑游走一周。
飘飘兮眉头紧锁,越是探查越是心惊,身子不住颤抖。
他知道流风受了伤,却不知他竟然伤得如此严重,筋脉、脏腑、躯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可谓是内外两亏,必须立刻治疗,不然恐有性命之忧。
飘飘给流风喂了颗丹药,二话不说开始给他输送法力。
蒲英在魅魈的安抚下,紊乱的魂魄得以平静,缓缓睁开了眼睛。魅魈与流风的对话,她是听到了的,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风神大人,你不要怪我。”蒲英示意魅魈掌控琉璃鼎,重新燃起火焰。
飘飘兮余光瞥见,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输送法力。
流风躺在飘飘兮怀里,目光死死盯着琉璃鼎,嘴唇翕动着,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五指紧紧地抓住飘飘兮的衣袍。
微弱的力量引得飘飘兮垂眸,他的目光在那苍白的手指上停留一瞬,遂抬头顺着流风的目光看向重新聚鼎的烈焰,沉默良久后喟叹道:“终是到了这生离死别的一刻。”
闻言,流风一顿,目光转向飘飘兮,只见一颗泪珠划过,啪嗒一下滴落到他的脸颊,随后对上那双湿漉的眼睛,心脏噗通一下,针扎一样疼。
飘飘兮用力勾起嘴角,牵出一个笑容,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流风怔愣的脸。“这一次,我先你一步,算不算扯平了?”
扯平?
一股怒气直窜天灵盖,逼得流风眼角眉梢染上殷红。他明了飘飘兮有赴死之意,可他怎么舍得抛下自己?
飘飘兮一眼便看穿了流风的心思,这生死关头,不为离别伤心,却为了赴死不带上他生气的,这倒是头一次见。
他眨眨眼,泪珠沾在睫毛上,衬托得这张脸越发无辜可怜,开口却极其欠揍。“生死尚未定论,就如此着急殉情?“
流风神情一变,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心里把“生死尚未定论”这几个字琢磨几遍,莫非还有转机?
“哎,流疯子,你怎么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啊。”飘飘兮忍俊不禁,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分离魂魄而已,也不一定就会死啊。”
流风眼睛瞪圆,盯得飘飘兮心虚。
“真的,我在古籍上看过,魂主思,身主行,失了魂魄真不一定会死。”
流风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会死,你怎知不会死?你是分离过,还是见识过,大言不惭!
飘飘兮低下头,蹭了蹭流风的脸颊。“别生气啊,你当时挡在我身前,明知道是死局,不也义无反顾?如今我赌一个两全之法,难道就是在胡闹吗?”
“还是说……”
流风被问住了,愣神一会儿,只觉耳畔吹来一股热气。
“……风神大人嫌弃我,不愿再收留我?”
流风掀起眼皮看他,迎面对上满满笑意,心中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掉落。
眼前人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小童,他无法想象一个无知无觉的飘飘兮站在他面前,不会哭,不会笑,也不会像这样充满爱意地凝视他。
“如果真的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劳烦你不要恼,耐心地,手把手地教教他。他虽然不会哭,不会笑,也请你委屈一下让他陪着你,因为他真的很想呆在你的身边,好不好?”
流风无语凝噎,点了下头。
飘飘兮轻轻一笑,眼神在流风的脸上流连,怎么也看不够,一颦一笑都铭刻心头。
法力依旧源源不断输入,飘飘兮觉得内府空虚,那种无法填满的感觉很是难受,可生死未卜,他这身法力留着也是浪费,倒不如都给了流风,出现了变故他也有应对之力。
“停……下来。”流风挣扎着伸长脖子,这么下去,不说魂魄的事,法力枯竭也是要了命。
飘飘兮满头虚汗,嘴唇失去了血色,可依旧没有停下。
正是因为失了魂魄不止是失了灵智,飘飘兮才会这般极端。好的情况是留下□□,不好的可能就打回原形,再者可能真的身死魂消,谁也无法预料。
“停下!”流风声音喑哑,已然泪流满面,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浪潮一般一下下冲击着他。
琉璃鼎在魅魈的操纵下重新燃起,刺眼的火光让熔浆都失色。
飘飘兮撑着最后一口气,把全部的法力都传输给了流风,眼前阵阵发黑,嘴唇翕动。
“流疯子,我……”
话音未落,飘飘兮便被琉璃鼎席卷而来的火焰吞没,消失在了流风眼前。
流风瞪着飘飘兮离去的方向,整个人愣住了,耳中一阵嗡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琉璃鼎炼化神魂,需七七四十九个时辰,烈焰净烤,魂身分离,其痛苦程度不异于扒皮抽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火光映在流风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红霞,可他眸中却无一丝光彩,整个人处于游离的状态,隔绝了所有。
蒲英远远看着流风的模样,心一软起身向流风走去,却被魅魈紧紧拉住。
她回头,“我只要魂魄,风神大人这状态明显要入魔,我不能袖手旁观。”
魅魈这次却很强硬,手上力气不减反增。“放下执念成仙,执迷不悟堕魔,这是他自己选的,不关旁人的事。”
蒲英盯着魅魈,神情变得柔软,轻轻拂开他的手,道:“在我陷入迷茫和痛苦时,也希望有人能拉我一把。”
闻言,魅魈浑身的气势消减,不悦地抿唇,松手让蒲英过去。毕竟若不是百年前的多此一举,他与蒲英便会失之交臂,这一次就当发发善心好了。
蒲英小心翼翼地靠近流风,伸出手碰他的肩膀,试探道:“风神大人?”
对于蒲英的碰触与问话,流风没有丝毫反应,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凝望琉璃鼎。
蒲英忍不住皱眉,面前的流风对她来说是那么地陌生,曾经的风神是多么光风霁月,现在的流风就多么让人唏嘘。
她叹了口气,直接通过识海对流风说道:“风神大人,没想到你如今也沦落到这种地步。”
流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对蒲英的嘲讽置若罔闻。
蒲英也不恼,绕着流风漫步而行,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这百年来,你的事我都有耳闻。不论是我为你去蓬莱仙岛盗药,还是飘飘兮为你甘愿入琉璃鼎,你难道……”
话到嘴边,蒲英驻足,低头俯视流风。“……真的无能为力吗?”
流风不语,蒲英也没指望他回应,踱步接着道:“我听闻风神原本是凡人,后拜入上神逍遥子座下修行成神。逍遥子为上古神族火凤凰后裔,上古之战后,九州火凤凰一族只余下他一人。他屈居天界为上神,又因云羽幽居于灵山……身为他的弟子,他最亲近的人之一,你没有好奇过?亦或者为他向王母讨个说法?”
蒲英转向流风,停顿等一个回答。
流风半晌没有动静,蒲英便接着道:“对于我,你口口声声说要查明真相,为我讨一个公道……可结果又如何?”
蒲英睨着流风,语调陡转,“不过是从风神被贬为姻缘神而已,依旧高高在上!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要个孩子挡在你面前!”
流风依旧半死不活的样子,这模样蒲英看了更来气,抬手指向琉璃鼎。“这孩子那么喜爱你,为了你命都不要了!你是怎么对他的?你狠心把他丢下凡间五百年,这期间他经历过什么才得以飞升?他回来了之后,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铁打的心也经不起那样折腾!诛仙台上一战,为了你那可怜的自尊心,你一心赴死,你可有想过他在你死后发了疯、入了魔!”
流风抽搐一下,对蒲英的话有了反应。
观察到这一点,蒲英乘胜追击,蹲下身揪住流风的衣襟,让他坐直了。“你如今也要入魔,入魔多简单啊!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需要背负。但是凭什么啊!你就能这么轻松?那么多人帮助你,甚至有人愿意为你去死,你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求你了……不要再说了。”流风泪眼婆娑地盯着前方,眸子里蒙上了一层阴霾,明显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凭什么不说?”蒲英恨道:“你看清楚了,飘飘兮就在这琉璃鼎中,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后,他能不能活着出来谁也不知道!”
流风眼前映入火光,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痛与热。
蒲英暗自舒了口气,面上却怫然作色,松开流风甩袖而去。“你必须睁大眼睛等到那一刻!”
流风眼睛一眨不眨瞪着琉璃鼎,意思虽然清醒了,魂魄却丢了似的,不哭不闹也不说话,真就痴痴坐在那里等。
这一次,无论生死,我都将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