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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极点 天人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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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立在众仙的正前方,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最终落在飘飘兮身上,只一瞬就挪开,向身旁的书行抬手示意。
书行颔首,从袖中掏出一卷卷轴,展开来,正色道:“肃静。”
如同冷水浇进热汤,沸腾的人群安静下来。
书行清了清喉咙,念道:“罪人飘飖,蔑视天条。献祭妖魔,以登仙途,欺上瞒下,按律当斩。是以王母宽宏,量其建交有功,免其死罪,改判三十六道天罚鞭,以儆效尤。”语毕,他顿了片刻,问道:“飘飖仙君,你可有怨言?”
飘飘兮有无怨言大家伙儿不知道,倒是这御旨听得在场各位都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神情跟开染缸似的五彩缤纷,看向飘飘兮的眼神也愈加怪异。
近百年来,上天庭太过古水无波,前不久因着那“魔尊新娘”的闹剧荡起了一阵涟漪,却不想余波未消,那“新娘”转眼成了该上诛仙台的罪人,真是新奇的很,难免不惹人注目。
身处人群的中心,立在所有人的视线内,飘飘兮没有任何反应。
略显单薄的身躯悬挂在诛仙台上,颓然地垂着头,任凭散落的发丝遮住了眼睛。对于即将降临下来的罪与罚,既不辩驳,也不挣扎,仿若他才是置身事外的那一个。
上诛仙台要死不活的见过,痛哭求饶的见过,咒天骂地的更是屡见不鲜,这般一声不吭的倒是令人意外。
静默了片刻,见飘飘兮依旧不应答,书行无奈道:“行刑——”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众人的视野,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向了诛仙台,在飘飘兮胸前留下了一道三尺长的血痕。
台上的人没吭一声,倒是台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呼:谁啊这是?下手也太狠了!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毕竟这不是寻常戒鞭,而是雷神施加了神力的惩戒鞭。鞭身带玄雷,一鞭下去雷电附着在伤口上,头一电把新肉烤焦,再一电又把伤口撕裂,反反复复,三日不散,实在是折磨人得很。
又不是被判死刑,同在天界为官,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把关系弄得这样僵实在算不上明智之举。
众仙反倒好奇,纷纷瞩目。只见一道闪电划过,毫不留情的第二鞭落了下来,那人水蓝色的长袖也跟着飞舞,挡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快意。
此人正是水神——溪淼。诛仙台之罚以往一直由雷霆执行,届时雷神恰巧不在,六神中按辈排顺,此重任便落到花神和云雾之神身上。蕊一向不喜杀戮,云羽又身怀六甲,都不太适合。再来便是流风和溪淼,飘飘兮即为风神所属,流风自然要避嫌,这刑罚之责可不就落到了水神的肩上。
这下大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难怪下手这么重,明显是趁机公报私仇呢!
众仙纷纷向飘飘兮投递了同情的目光,明明是水神和风神之间的纠葛,愣是把气都撒在了一个小仙的身上,真是惨哟。
饶是知道了来龙去脉,博取了一片同情,可飘飘兮该受的鞭子一鞭都没少。
身上皮开肉绽,不自觉地战栗,但实际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无神地睁着双目,口中喃喃自语,理智如同悬崖峭壁上的一片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只要稍一放松,便是万劫不复。
要疯了!
一道长鞭再次裹狭着雷电而来,正对着飘飘兮的左脸落下,紫色的玄雷烤焦了他的发丝,眼看着要在那光滑的皮肤上烙印,却再无法前进寸毫。
只见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握住了鞭身,猛地一甩,鞭子向一旁抽去,逼得一侧天兵连连后退,顺带着溪淼也踉跄了几步。
事发突然,大家一阵惊呼。溪淼更是惊怒交加,脸色一变,还未看清来人,便抽出腰间的折扇反手一扇,几道水柱如吐信毒蛇朝着飘飘兮飞去,丝毫不留手。
一道疾风平地而起,霎时斩断了水柱,来势汹汹的攻击顿时化成了点点水珠,天女散花一般在天上炸开。
“我来晚了。”
话音未落,飘飘兮手腕上的铁索断裂,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他心中咯噔一下,眼中血色一寸寸褪去,再一抬头盈满了泪光,眼前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流疯子真的来了……
嘴角忍不住扬起,冲着流风轻轻的笑。不过他现在的模样这么狼狈,想来也不是太好看吧。
看着这样的飘飘兮,流风忍不住皱眉,又心疼又气愤,搂紧飘飘兮腰肢的手紧了几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飘飖仙君竟是个傻的,叫他跑居然往天界跑,这不是自投罗网!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天界居然真的要靠一个小仙来维持和平,甚至于因为不愿“和亲”而被送上诛仙台,简直是荒天下之大缪!
诛仙台突逢变故,有些还没反应过来,被淋了个透心凉,反应快些的则撑起了屏障,遮挡住了雨幕。
一时间水汽朦胧,倒是隔绝了大部分人的视线,此时不走,尚待何时?
流风揽着飘飘兮,咻一下朝着来时的缺口退去。却不想蒙蒙水雾中突然闪过一丝蓝光,劈头盖脸的朝着飘飘兮后背刺去。
只消一眼,流风便认出了来人。匆匆带着飘飘兮旋身,自己却被长枪贯穿了肩胛,闷哼一声,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流疯子!”飘飘兮惊得声音都在抖,眼神瞬间凌厉,手上的三生线迅速窜出,穿过重重水雾,直指那人的眉心。
流风愣了一下,缓过一口气后制止了他。“……住手,那是凤戟!”
一缕鲜血从凤戟眉心处蜿蜒而下,只差分寸,三生线便真的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凤戟看着眼前的情景,握住电冰枪的手僵住了。眼中一半恐惧,一半震惊,他真的不是有意要伤流风的。
他瞪大眼睛,结巴道:“风神大人……我……”
“凤戟,你要拦我吗?”流风强忍着疼痛,注视着凤戟的眼睛,一手握住枪柄,一把拽出了肩胛上的电冰枪,鲜血喷涌而出。
见状,飘飘兮如梦初醒,立刻在他的伤口上打了一道屏障,阻止伤口流血,自始至终都不敢正眼瞧流风一眼。
凤戟被推得一个踉跄,满脸不可置信,眼中尽是流风伤口的血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中只循环一个念头:他伤了风神大人!
流风见凤戟如此,又回头看身后追兵,沉声道:“走。”
毕竟和玄朔纠缠了一番,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然凤戟也不可能轻易伤了他,等天兵接踵而至,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飘飘兮会意,收回三生线,伸手搂住流风的肩膀,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距离拉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流风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们一个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一个刚受完了一顿惩罚,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如今就连逃跑,也只能互相搀扶着。要在平日,他肯定会打趣两句,可他现在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索性真的卸了力气,整个人挂在了飘飘兮身上。
胳膊突然一沉,飘飘兮立刻挺直腰背,这才不至于站不稳。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流风的发顶。他张张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闭上,手上却把流风楼得更紧了。
远处嘈杂的叫喊声传来,想来这时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追兵又近了一步。飘飘兮与流风再不敢耽搁,匆匆留下一句“回去看好风神殿”,便一同离开了。
逃了不到一里地,身后水流奔腾,如大海咆哮怒吼,掀起惊天骇浪,遮天蔽日的同时,眼看着就要把他们淹没。
流风抽出挽风剑,在周身画了一个圈,无形的风化作了保护罩,把他们围在了里边。
水流倾泄而下,飘飘兮与流风如同一粒蜉蝣,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翻转腾挪,沉浮身不由己。
水形成的壁垒,隔绝了光线,在这冰冷的黑暗里,他们用力拥住对方,彼此的体温与呼吸,是绝境里唯一的慰藉。
不知何时水流趋于平静,流风刚舒了口气,却不想一片粉嫩的花瓣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瞳孔皱缩,一抬眼才发现他们已经被悬浮的花瓣包围了。
“小心!”话音一落,先前平静的花瓣以极快的速度回旋,如刀剑利刃一般割裂了风罩,水瞬间包裹了他们,窒息感与压力随之而来。
三生线从流风的手腕上飞出,以他们为中心展开,抵挡了飞花利剑,而飘飘兮的扶摇则一路向上,带着二人冲破了水幕。
天光乍泄,流风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浑身湿答答的,皮肤上尽是细小的伤口,手中三生线也断成了数截,如同飘絮随破碎的花瓣一起坠落。
相较于流风,飘飘兮身上除了方才受的鞭伤,甚至连根头发丝都没断。
飘飘兮一把扶住他,警惕地盯着周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尽管他发抖的小腿已经出卖了他。
水流把他们又带回了原点,以王母为首的众神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诛仙台上的两人,眼神冷漠,压迫至极。
抬头扫了一眼众神,流风强打起精神,以挽风剑为支点,挣扎着直起身,挡在了飘飘兮面前。
恰时祝融拉开火焰弓的手松弦,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真没想到流风执迷不悟至此,只能急吼吼道:“快躲开!”
烈焰如同巨龙咆哮而至,霎时吞没了两人,热浪一瞬间蔓延开来,扭曲了周遭的空气,一时间红光漫天。
“风神大人!”凤戟目睹了这一幕,激动地向诛仙台冲去,被身旁的社神灶明紧紧抱住。
众神亦是神色各异,王母更是稳如泰山,以上位者的姿态旁观着一切。
烈焰燃烧,无穷无尽,依稀可见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如同濒死的小兽紧紧相拥,纵使隔着滚烫的火幕,也阻挡不了那浓郁的悲伤。
“这……”众神都震惊到无法言语。
乌云撕裂天光,雷电疯狂咆哮,风悲怆地怒号,天地似忽也感受到了这无边的悲意,以它自己的方式祭奠别离。
烈焰熊熊燃烧,瞬间由红转黑,一双眼睛寒光毕现,汹涌澎湃的杀意蔓延开来,终是——
天人陨落,一念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