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掷柳

7、第七章

　　猩红的火苗一路从山口蔓延进去，吞噬这座寨子的同时，也在灼烧着方南星多年来未曾动摇的信念。
　　清浊善恶，在他心中从来皆是如此泾渭分明；幼时师父的教导，也从未往这非黑即白的江湖中掺入第三种颜色——从来如此，似乎就该如此。
　　而莫峥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利刃将这一切生生破开一个口子，露出江湖驳杂却又真实的一面，令方南星哑口无言。
　　寨子深处的尸堆中传来女人呜咽的哭声，与烧焦皮肉的恶臭混杂着血腥气一同融化在这漫漫长夜里。
　　见方南星沉默，莫峥便收起剑转身向里走去。刀剑无眼，所幸莫峥注意着分寸，那几名女子除去抱孩子的妇人受了刀伤，其余倒也都安然无恙。
　　莫峥撕扯下衣袖，为那妇人草草包扎一番。许是终于安下心来，她搂着孩子半靠在莫峥怀里，手一松，竟直直昏睡过去，莫峥眼疾手快，在孩子落地前接住了他。
　　“呜哇——”失去母亲怀抱的婴孩无助大哭起来，莫峥手足无措，学着他母亲的样子抱起轻哄，却惹得孩子哭的更欢。
　　一旁的女子看不下去，稳了稳心神，开口道：“恩人，将孩子给我吧。”
　　莫峥抬起眼，“你唤我什么？”
　　“恩人？”女子有些奇怪，用肯定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你杀了恶匪，救了我们，自然是我们的恩人。”
　　莫峥心道不过是清理门户，又谈何救人。心头却不知为何有一丝松动。
　　说话间，那孩子已止了哭闹，小手紧攥着莫峥的衣襟，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看着这依赖的小模样，莫峥面色不改，嘴角却已悄然弯起。
　　“这孩子喜欢你呢。”女子笑着将孩子轻柔接过，无意瞥见莫峥眼中未敛的笑意，不禁红了脸——恩人心善，笑起来还般好看。
　　**
　　照顾伤患历来不是魔教做派，莫峥却破天荒地点了几匹寨中的马匹，驮着那几名女子一道下山去了。
　　天光初熹，经历了一整晚的打斗，莫峥眼底已有疲色，便也没拒绝先前那女子的好意，去她家中打坐调息。
　　他的经脉已然通畅，内力也逐渐充盈起来，想起方才因体力枯竭被秦义制住时，自丹田处燃起的灼热力量，莫峥顿了顿，还是伸手轻轻抚上腹部，“无论如何，多谢。”
　　没有等来预料之中的嘲讽，整个丹田都平静得不像话。
　　莫峥有心询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莫名有些焦急烦躁，话头一拐，便扯到了天杼阁头上：“那天杼阁，原是无心教初任教主养在正道的探子，负责偷取正道的消息，扰乱你们的视线。到前任教主那一代，因教主无能，天杼阁起了野心，暗中与护法秦义相勾结，却不想棋差一步，教主之位被我夺走。”
　　莫峥冷笑：“功亏一篑，天杼阁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掌门欺我年少，对我更是阳奉阴违，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龌龊事。恰逢今年武林盟主大选，天杼阁在正道广发宴帖，并设计骗我出来，欲借正道之手将我除之后快，作自己大选的投名状，好在武林中有一席之地，我偏不如他们所愿。”
　　后面的事，便如方南星所见，莫峥带领无心教众于宴请前几日到达，杀了天杼阁一个措手不及。
　　方南星哑声道：“这些事，我并不知……”
　　“方盟主袒护天杼阁还来不及，哪里会知晓这些。”
　　“我……”方南星想要辩驳，但话卡在喉头不上不下，最后只轻轻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不知道天杼阁一事另有隐情，不知道江湖纷乱易一叶障目，不知道……也许你不若我想的那般不堪。
　　他沙哑着嗓音，一字一顿道：“善恶为人性，正邪却是立场。莫峥，过往之事确是我双目蒙尘，有失偏颇。往后……不求你改邪归正，只愿你心底仍存善念，不再如此轻贱人命，武林盟自当秋毫不犯。”
　　莫峥哼一声，悄悄揉了揉被肚子坠得有些酸痛的腰，小声道：“等你活过来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我要偷偷诈尸，惊艳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