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掷柳

6、第六章

　　大约是探查到莫峥腹中有个成型的胎儿形状，秦义覆在莫峥肚子上的手忍不住用力揉了揉，调笑道：“少主是同哪个姘头欢好？连孩子都弄出来了。”
　　其余山贼听了也跟着嘿嘿浪笑起来，打量莫峥的眼神不觉带了几分淫/欲。
　　秦义将身子贴近莫峥，深吸了口他衣衫上微微发腥的血气，莫峥嫌恶地向后躲了躲，被他一把按住后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他恶狠狠地瞪着莫峥，“是天杼阁那帮老东西告诉你的？”
　　听到天杼阁三字，方南星心里咯噔一下，又听莫峥幽幽道：“天杼阁早有二心，我只当是不服管教，原来这引蛇出洞的计策，还少不了秦护法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又笑道：“只可笑那方南星，自以为除魔卫道，却不想是两蛇相斗，他倒白白搭了一条性命。”
　　说完莫峥感到腹内一颤，原本因消耗过度而汹涌杂乱的气息瞬间平稳下来，他试着用内力唤了几声，丹田内却如古井般平静无波。
　　秦义不知莫峥那头又打什么算盘，他命手下架起两排火盆，又取来一块方方正正的小玉牌，玉质光滑细腻，左右各书“天地无心，万物同涂”八个大字。
　　他恭敬地双手捧过，举到众人面前高声道：“承蒙老教主庇佑，让这孽畜自投罗网！今教主令在上，由我秦义掌无心教教主之权，诛杀叛徒莫峥！”两侧的匪众也助威似的挥舞起武器，高呼“恭迎教主！”
　　火光明明暗暗跳动在秦义脸上，倒还真像这么回事。
　　莫峥在一旁看戏般看完了全程，道：“无心教凭实力说话，当教主不靠什么教主令，更不靠你这偷来的破玉牌。想当教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配不配？”
　　“我如何不配！”
　　一个“偷”字正戳中他的痛处，秦义被激得涨红了脸，“凭你个娼妇之子也有脸面道我的不是！”
　　话落抽出腰间短刃扑向莫峥，银白的锋刃映出他压抑多年的恨意，他撕声怒吼：“老教主！秦义这便替您报仇雪——”
　　恨字卡在喉咙里，混着鲜血从秦义口中滚落下来。
　　他颤抖着低头，一柄软剑带着森冷剑光没入他的胸膛。
　　“说完了？”
　　莫峥手握剑柄，“那就下去和那老畜生当面叙旧吧。”
　　他看着秦义逐渐空洞的眼睛，倏然拔出剑，血花飞溅。
　　秦义晃了晃，软倒在地上。莫峥后退一步，转身从熊熊火盆中挑起一簇火星，一甩，流火顺着剑尖四散开来。
　　一切只在一息之间，来不及逃跑的山贼被流火击中，那火盆中也不知添了什么助燃的东西，火苗飞长，烧得一群汉子在地上嗷嗷打滚，却不见半分要扑灭的意思。
　　先前制住莫峥的几个山贼早就成了剑下亡魂，此刻挨着秦义肥胖的尸体歪歪扭扭烧成一团，火焰窜起半人高，顺着倒下的山贼燃成一片火海。
　　哀嚎声，吼叫声，在滚滚浓烟中已不甚分明。莫峥提着剑，追上那些逃走的山贼。一具具尸体倒地，偌大的山寨，最后不剩一个活口。
　　鲜血染满他的长剑，打湿他的衣衫，冲天火光中，他半明半暗的身影宛若地狱爬出的恶鬼罗刹。
　　眼前的景象早已不能用可怖来形容，莫峥一言不发，表情是与此刻完全不适宜的平静。方南星突然觉得，他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
　　眼前的莫峥和天杼阁山门前那个瘦削的身影逐渐重合，那是方南星第一次亲眼见到莫峥杀人。这个传言中疯狂狠辣的魔教教主，脚踏一百三十条人命，却在高声质问自己何为替天/行道。
　　何为替天/行道？
　　那时的方南星自诩正道之首，所行之事自为伸张正义，但天道无常，总有浮云遮望眼。他怒斥莫峥是个滥杀无辜的疯子时，自己又敢断言不曾罔顾过人命吗？
　　天杼阁灭门前半月，他同江湖中各大门派皆收到来自天杼阁的宴帖，如今想来一切都早有预谋，只是牵扯到正邪之争，他就好像丧失了所有明辨是非的理性。
　　他是正，莫峥是邪，正邪不两立，讨伐莫峥似乎就是理所应当。
　　如此，他又何尝不是个被所谓正义束缚住的疯子。
　　“莫峥，天杼阁一事……究竟如何？”
　　忽然，他听见莫峥发出一声轻笑，很轻很轻，几乎散在风里。他说：“方南星，今天我又杀人放火了，你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我又回来了！！
“天地无心，万物同涂”出自刘琨的《答卢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