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拨云之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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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写字楼的某层高楼的某个角落，一群人在休息室里战战兢兢地小声闲聊，原本供人休息的区域，气氛变得令人窒息，休息室里的一处角落，是一个玻璃密封的吸烟室，玻璃窗玻璃门，从外面看里面简直一览无余，虽然毫无疑问，从里面看外面也是一清二楚的，但是在吸烟室里吸烟的人必须要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然谁愿意被人当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观赏啊！
吸烟室里稀稀落落地分布了几个人，一个人休闲舒适地倚着靠在吧台上。另外几个站在离那个人有些远的地方，即使是在抽烟这么一个放松自我的活动时，依然站得毕恭毕敬，仿佛一有动作就会让自己引火上身一样。
那几个人狂吸几口烟，烟蒂还剩一大截，便将其掐断，对着那尊“佛爷”一顿点头哈腰，仓皇逃离吸烟室。难得的休闲时刻，看来他们是无福消受了。
然而那尊“佛爷”也并不意外别人对自己躲之避之，依旧惬意地吞云吐雾，即使只是盯着对面的墙壁看，也能如同看一部有趣的电影那样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一个体型偏胖，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闯了进来，男人脑门上冒着汗，冲天的板寸头已经被汗浸湿了，他先是被吸烟室里的烟味呛到，拼命挥挥手，驱散走烟雾之后，着急忙慌地对那尊“佛爷”说：“阳经理，董事长来了，您快去吧！”
原本不慌不忙的“佛像”，一听到自己老爸的名号，立马快速收拾了吸烟设备，整理了一下西装，二话不说就丢下助理出去了。
阳东君一边迈着大长腿，快步赶去办公室，一边闻了闻自己的西装，转头问助理华子：“我身上有烟味吗？”
“有！”华子一边扭着步伐吃力地紧跟阳东君身后，一边心里着急，胡乱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好似火烧屁股一样：“阳经理，您赶紧喷喷吧！”说着，递了一小瓶香水过去。
阳东君看了一眼香水的牌子和气味，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华子。
华子知道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公子是嫌弃自己的香水，但是面对董事长的威力，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阳经理，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挑三拣四的了，要是让董事长发现您又抽烟……”接下来的话他就不说了，留给阳东君自行体会。
虽说父亲关心孩子，不让孩子抽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是阳东君作为一个成年人，而且还是父亲得力的左膀右臂，依旧要被父亲当一个小孩子一样管着，华子怎么看都觉得奇怪。想当年他成年的那一天，他爸拉着他非要喝个不醉不归，到最后，他爸竟然说要和他拜把子。而阳董事长，阳旭朝就不一样，坐拥亿万财富，不是把钱用在花天酒地，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上，而是每天想着养生，抽烟伤肺，喝酒伤脾，熬夜伤肝，每天把自己和自己的儿子框得死死的。华子不禁感叹，还好自己没有一个这么古板的老爹，但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能有这么多钱，他肯定会抱着阳旭朝的大腿喊“爸爸”的。
阳东君向前喷了喷香水，然后从散漫着香水的空气中径直穿过，香水的液体小颗粒依附在阳东君的西装上。就在华子还沉迷于幻想的时候，阳东君把香水向后一抛，扔进华子的怀里。
“啊！诶！诶！诶！诶！阳经理！”香水瓶子突如其来地闯入自己的眼前，华子一下子醒过来，措不及防地去接自己的香水，“阳经理，虽然在您看来我这是便宜货，但也是我花钱买的。”
“抱歉。”阳东君顾不上这么多，他弹弹衣服袖子，把水珠抹匀一点。
阳东君来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之后便推门进去了。
“董事长。”阳东君向坐在老板椅上的人打招呼。
“嗯。”阳旭朝摘下眼镜，拿着一份资料走到沙发边坐下，并且示意阳东君也坐下。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打算在安省那边拓展市场嘛……”阳旭朝说着，抬起头看向阳东君，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皱起了眉头，把想说的话都吞进肚子，良久，才沉声问道：“你抽烟了？”语气里充满了不满。
“我抽的是电子烟……对身体没有太大危害。”阳东君并不是为了自己辩解，语气平淡得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不管是什么烟，都有害健康。”阳旭朝严厉批评道，他的注意力被阳东君身上的异味吸引，已经无暇顾及要事。
沉默片刻，阳旭朝这才开口，但是原本心里的设想立即被打破，话到口中，变了意思：“安省的市场需求调查，我会让于经理带人去。没什么事了，你忙吧，我走了。”阳旭朝一脸不快，双手撑着座椅把手站起身，没有一句多的父子之间的关切话语，而是像对待一个底层员工的态度一样，布置完任务之后就冷漠地离开。
阳东君也察觉到，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下降。自从自己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到现在还不足两年的时间，却因为是董事长的儿子，所以被安排在了经理一职，原本父亲想给自己一个锻炼的机会，却因为自己做了父亲讨厌的事情，而被父亲否定了。父亲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他说不允许，就不管事情的本质是好还是坏，那都是不能做的。自己明明知道父亲的脾性，却还是做了在父亲看来是忤逆的事情。父亲不需要一个不听他安排的人，这一点，阳东君心知肚明。
“阳经理……”华子见阳东君被他爸爸当面另选他人担当重任，想着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便想着安慰几句。
“没事。”阳东君平静地说了两个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查看报告，仿佛刚才临时被换下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表现。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阳东君是一个面瘫，什么心情都不会表露在脸上。
华子跟在阳东君身边一年，阳东君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一种表情，冷漠。尤其是在员工犯错的时候，他那张冰冷的脸就像是冒着寒气的大嘴巴子，啪啪的疯狂打在员工脸上一样，不仅疼，还冰得刺骨。
但是阳东君也是有开心的时候，比如女朋友来公司楼下等自己去约会的时候，阳东君的脸色会缓和一些，只有长时间和阳东君待在一起的华子能略微知晓一二。在每日伴君亦伴虎的逼迫下，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只是阳东君的微表情比其他人的喜怒哀乐更难分辨。所以在外人看来，即使是在阳东君开心的时候，大多数的人都觉得阳东君现在很不开心，所以没人敢和他说话，有他在场的时候也会小声说话，生怕被他听了去，然后投来一个眼神就能把自己秒杀了。
“阳经理……那我先出去了。”华子别扭地指了指门外，小心翼翼地说。
阳东君抬眼看了华子一眼，微微点头，放行。
华子出去后，阳东君翻阅报告的手停住了，他的目光变得呆滞，神情与其说是冰冷，不如说是木然更加确切。
他呼出一口气，缓缓靠向椅背，就这样，他躺在老板椅上，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蹬了蹬地板，让老板椅左右摇晃起来，而自己就是一个躲在摇篮里独自悲伤的小婴儿。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导致他不被父亲重用的罪魁祸首，他从口袋里取出电子烟，拿在手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电子烟玩厌了，椅子也转乏了，他一个眼疾手快，拉开抽屉，将电子烟随手扔进去，然后锁上抽屉，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犹豫。处理完“祸端”，阳东君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五点，是大多数公司的下班时间，阳东君也不例外，一到点儿，没有额外的工作的话，他就会下班回家，或者有时候会和女友约会。
阳东君的女朋友是一年前经过阳旭朝介绍认识的，女生名叫崔梓琳，是海市市委常委的女儿，而她本人在水利局工作，工作收入稳定，也算是个官三代。崔梓琳和阳东君年纪相仿，性子比较温顺，文静典雅，说起话来柔柔弱弱的，从不大声说话，性格比较内向，和阳东君在一起简直能举办一个比赛，就比谁能坚持不说话，谁能先把对方耗死。在长相上虽然配阳东君会有些勉勉强强，奈何她性格温顺，和那些喜好叽叽喳喳的骚艳贱货完全不同，所以阳东君对他这个还在磨合期的女朋友没有怨言。
两个人刚见面的时候，就这样点了一杯咖啡对坐了三分钟，最后还是阳东君男人了一回，率先找话题聊，当然，阳东君和刚见面还不了解的人能有什么话题？只能聊聊工作方面。崔梓琳十分腼腆，说了一会儿又说不下去了，只能尴尬地笑笑，没话说了，又战术性的笑笑。所以第一次见面，他们聊天的时间，还没有不说话，就干坐着的时间长。
约会几次过后，他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就开始了老夫老妻的日常。
今天，也是他们约定一起吃晚饭的日子，崔梓琳下班比较早，便在公司楼下等阳东君下班。阳东君一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出办公室。在出办公室前，他用手机黑屏当作镜子，举在脸前，努力让嘴角向上翘一些，因为他妈妈告诉他，面对女生一定要笑，这样看上去才不会让人觉得他可怕，不可靠近。
嘴角微微上翘之后，阳东君就保持着这样的嘴角弧度出去了。
“阳经理，下班啦？”华子看到阳东君的身影，和他打招呼道。
阳东君听到华子叫自己，转过身，准备点了一下头，而华子经过一年的微表情观察，自学成才，看阳东君今天的表情，应该是……
“去约会啊？”华子憨憨地笑了一下。
“嗯。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阳东君说罢，跨着大长腿走了。
“一路顺风啊～”华子看着阳东君挺拔的背影，在他背后小声应援道。
“你下班啦……”崔梓琳看到阳东君从公司里面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说了一句不痛不痒，可有可无的话。他要是还没下班，难道是专门跑出来跟你说他不能去约会了，所以你可以回去了吗？
“嗯。想去哪里吃饭？”阳东君直截了当地问。
“都可以。”崔梓琳毫无主见，每每被问到想吃些什么，她全部交给阳东君来决定。
而阳东君也只是出于礼貌，每次都会问一下她的意见，但是他知道崔梓琳每次都会回答“都可以”，所以他会事先想好去哪家餐馆吃。
他们吃的大多都是日本料理，水煮鱼之类的餐厅，因为那些餐厅相对来说食材比较新鲜，口味也比较清淡。
阳东君驾车载着崔梓琳来到一家高级西餐厅，点了餐之后，两个人又陷入沉默的诡异氛围。
以前他们也是聊过天，除了工作之外，也只有聊兴趣爱好。崔梓琳虽然文静，但也喜欢普通女生喜欢的衣服化妆品名牌包包，和钢铁直男阳东君一点可聊性都没有，只有在聊到最近的政策的时候，他们能你一言我一语的搭上话。但是聊到最后，差不多把对方的老底都掏空了，硬是没有一点能聊得上的事情，两个人的兴趣爱好迥异，对于自己不熟悉的分野，再怎么强装对其抱有好奇心，也接不下去话。每次怀有期待开启的话题，到最后就这样销声匿迹了。
吃的差不多了，一般的情侣会提出一起去看看电影，或者逛逛街，但是阳东君没那根筋，或者他不想动这样的脑筋，于是毫无浪漫情趣地说：“回家吗？”
崔梓琳看上去也不是很享受和阳东君一起尬坐的氛围，便点头答应了。
在一顿像是例行公事的晚餐过后，阳东君礼貌性地送崔梓琳回家。
阳东君回到家后，阳旭朝正拿着平板电脑阅览新闻。见阳东君回来，他只微微抬了一下眼眸，继续看新闻。
“爸，我回来了。”阳东君走到客厅，像在公司汇报工作一样对他父亲说。
“嗯。和小崔怎么样了？”阳旭朝放下平板电脑，侧了侧身体，看向阳东君。
“还行。”阳东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对于崔梓琳，他是真的没有意见，更主要的是，这个是父亲看好的未来儿媳妇，他要做的就是和崔梓琳约会，然后过一段时间两家人都觉得差不多可以结婚的时候和崔梓琳结婚。他只要听他父亲的安排就行。
“什么叫还行？对人家小崔要多用点心，平时微信多发发，问候问候，多给她买点首饰，衣服，女人都喜欢。”阳旭朝沉着声，向阳东君传授自己那并不丰富而且还过时了的追爱经验。
“好。”阳东君没有再说话，对于崔梓琳的事情，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他转而问道：“我妈呢？”
“我让她吃了药，已经睡下了。”阳旭朝提到自己的妻子，忧愁布满整张面孔。
“哦。”阳东君上楼，来到母亲温如仪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就在门外望了一眼，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能感受到母亲平和的呼吸声。温如仪睡眠比较浅，很容易就会醒，所以阳东君就没有进去打扰她休息，而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阳东君坐在卧室里的办公桌前，给崔梓琳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早点休息。
没过多久，崔梓琳便回复道：晚安。
阳东君给手机充上电，靠在座椅上发呆，他的目光被一个相框吸引，那个相框倒扣在桌子上，常年不见阳光，那张照片自从它被冲洗出来装进相框里，头几天还被主人稀罕着，没过多久它就被倒扣在了桌子上，十几年来，很少会被它的主人青睐。
阳东君坐起身来，手缓缓地伸向相框，想要一睹它的容貌，可是又收住手了。如果看到这张照片，他怕自己内心会动摇，会否认自己这些年所努力的一切，会想起那段他不堪忍受的往事。
第二天，阳东君早早地在一楼餐厅等待父亲下楼一起用餐，在这段时间里，他把厨师和营养师共同搭配合作做的早餐装在托盘上，端上楼去给他母亲。
阳家有三层楼，每层六百平方米，阳东君和父母原先住在二楼，三楼一般都是用作客房，自从温如仪生病，睡眠质量下降之后，她就被分配到了三楼客房，能尽量少的被声音打扰。
“妈，可以起来了。”阳东君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轻柔地试图唤醒温如仪，“妈，起来了。”
温如仪被阳东君温柔的声音包裹，舒适地翻了一个身，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心情别提多开心了。
温如仪笑得像一个孩子一样坐起身来，“今天吃什么啊？”
阳东君露出了少有的真心的笑容，给温如仪垫好靠枕，说：“阿姨准备了南瓜粥，先喝点水吧。”
“我先去洗漱一下。”温如仪说着，掀开被子，去卫生间洗漱，阳东君便在房间里等温如仪回来。
“你什么情况？”突然，一个严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原来，阳旭朝见阳东君还没有下楼吃早餐，就想到他应该又去楼上服侍他母亲了。
“赶紧下楼吃饭，这些事让保姆做就行了。”一想到妻子现在的模样，阳旭朝感到身心具疲，他当年那位贤良淑德，美丽大方的妻子，如今需要在卧室里被伺候着吃早餐。可是，没过一会儿，阳旭朝改变主意了：“让她下楼吃饭，一天到晚猫在卧室里，这病也好不了！”
“爸！”阳东君十分不满父亲对母亲的看法，他心里清楚母亲为什么会生病，而他父亲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于是忍不住要顶撞几句，但是一看到父亲冷若刀锋的目光后，强硬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变得束手束脚。
“哼。”阳旭朝料到儿子不敢和自己作对，不屑地“哼”了一声，冷冷道：“赶紧下楼吃饭，回公司后我有事情跟你说。”
“小君。”温如仪洗漱回来，听到阳旭朝说的话，但是为了不让阳东君为难，微笑着宽慰儿子道：“你去吃饭吧，妈妈不要紧的。”
阳东君看着母亲脸上眼角处无处不在的细纹，心里很是不忍。当年的母亲，即使只是化着淡妆，走在街上也是回头率百分之百，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妈妈”。而如今，母亲的容貌再也没有当年的风采，就和菜市场里一抓一大把的买菜大妈一样，但是那些大妈们至少还有些活力，浑身充满干劲，透露着生活的气息，温如仪却充满憔悴，因为她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在重要酒席的时候会被父亲带去当作摆设，然后早早的打发回家。这真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交代保姆照顾母亲之后，阳东君和阳旭朝一前一后地去了公司。
虽然父子俩住一起，上班也是同一个工作地点，但他们两个人就是不坐一辆车去。因为阳旭朝上完班就会回家，而阳东君可能会和崔梓琳去约会，或者有时候会做一些阳旭朝给他布置的任务，也就是加班。
“到我办公室里来。”阳旭朝的司机和阳东君一前一后把车开到到公司车库，分别停好车之后，阳旭朝对阳东君说，说完就独自走向电梯，没有那么刻意地等阳东君，但阳东君还是和阳旭朝上了同一班电梯，可是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
紧接着，阳东君就跟着阳旭朝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但是阳旭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办公桌前，开启电脑，做一些准备，阳东君则站在一旁等待。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敲门进来，“董事长。”
“诶，你来啦。”阳旭朝抬眼。
来人是一个年纪将近五十左右的男人，有点发福，穿的西装有一点不合身，扣子被紧绷着，衣襟被撑得有些兜不住他的一身膘肉，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市井乡民的气质。
阳旭朝向阳东君介绍眼前这男人说：“这个是海市向阳生活总店的店长，钟厚良钟店长，你以后就跟着钟经理学习，跟着打理海市的向阳生活。”然后指了指阳东君，对钟厚良说：“这是我儿子阳东君，你以前来公司作报告的时候应该见过，知道的吧。现在算是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接着，阳旭朝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意有所指：“哎呀，现在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我们向阳生活占据了极好的地理优势，但是光海市就多了那么多购物中心，竞争对手多啊。”他看向阳东君：“你去之后，主要负责把业绩提上去，有不懂的就问钟店长。钟店长，我儿子就拜托你了，别看他只是个毛头小子，但是他也是在美国学了市场管理的，这两年在我手底下做事，也是有点成绩的。”
钟厚良是个会看脸色，能读懂老板言下之意的人。阳旭朝前一天派人通知他今天到总公司来报道，他就有不祥的预感，原本以为自己会被降职，来了之后果不其然，董事长是想让他儿子来接替自己的位置。阳旭朝话中有话，钟厚良的虚汗不停地从脖颈后头一直流到后背上。
也是，自己经营了那么多年向阳生活，在几年前，向阳生活重新翻修过之后生意爆棚了几年，每天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向阳生活的两层停车场都挤满，甚至好多人都把车停到附近。但是近几年的客流量相比前几年有所减少，董事长没革自己的职就算不错的了。然后董事长就拿自己给他儿子当历练的跳板，在名义上算是师父，对于钟厚良这种年近半百，需要养家糊口，只想过普通老百姓生活的人来说，只要待遇不变，管他是店长还是店长助理，他都无所谓，说出去也是向阳生活的领导级人物，不丢人。
“那你回去吧，我让东君准备一下交接的活儿，今天就去你那里报到。”阳旭朝大手一挥，钟厚良赶了一个小时的路程，有半个小时在路上堵着，好不容易来到总公司，听阳旭朝安排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就这样被阳旭朝打发回去了。明明打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非得让他跑一趟，也许阳旭朝是想向钟厚良当面施加压力，话里话外都在警告钟厚良，等我儿子来海市向阳生活总店的时候，你就是个辅助，其他的都要听我儿子安排。
钟厚良走后，阳旭朝又开始教育阳东君：“去那里之后，对同事温和点，多笑笑，别一天到晚板着你这张冷脸，搞得别人欠你八百吊子钱一样。做人要圆滑点，你去做总店长，要是能把业绩提上去，你就回来做总经理。这件事不比做市场需求调查，拓宽市场容易，反而更加锻炼你的经营能力。”
阳东君的脸上看不出他对这份工作安排的满意还是不服，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好的。”
阳旭朝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性，他有什么不满都不会说，看着他这副闲云野鹤的样子就来气，便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对我给你的安排很不满意？”
阳东君刚要开口说话，阳旭朝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以为是，自说自话道：“我说过，以后我老了，你是要继承我公司的人，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有几个人像你一样，一出生就有这么优质的生活条件？谁能像你一样好吃的好穿的伺候着？大学毕业之后还有这么一份好工作？人要懂得知足，要感恩！这几年我不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是不想你以后做一个低贱的人……”
“爸，”阳东君平静地打断道：“我知道，我去交接一下工作。”
阳东君转过身，留了一个背影给他的父亲，走出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拨云之阳（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