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新生之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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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旅客，飞机将于半个小时后抵达美国……飞机正在降落，请收起小桌板，调整椅背……”
时光睡了一觉，一梦醒来快要抵达目的地了。他在狭隘的经济舱座位上束手束脚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就保持着一个姿势睡了十个多小时，这会儿腰酸背痛，膝盖有些和腿部连接不在一起的感觉，肩胛骨僵硬得像卡住的齿轮一样。
时光下了飞机，取了行李，在出口处，看到有一个陌生的亚裔模样的女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时光。
时光上前，有些犹豫，不知道用中文说比较好，还是说英语比较好。
“Excuse me……”时光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用洋气的英文开口了。
“哦，你是时光吧！”那个亚裔长相的人用一口地道流利的中文问道。
“对对对，是我。您会中文啊。”时光诧异。
“啊，我是中国人，大学之后来这里的，不过咱这舞蹈教室都是美国人。你英语还可以吧？”来接机的人说道。
“日常会话的话应该不要紧吧，但是如果说一些太专业的词汇的话就不懂了。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呢？”时光问。
“啊！不好意思。”来接机的人回答道：“我叫Sherry。”
“谢瑞……”
“嗯，对，走吧，我车停在停车场。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咱这舞蹈教室。我们舞蹈教室主要是去一些音乐节上表演，当然也会自己办演出。咱跳的都是街舞，或者一些自创的舞蹈，比较随意，比较偏嘻哈。”Sherry一边给时光介绍舞蹈教室的一些事项，一边带着他向停车场走去。
“你这次来，除了学习舞蹈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啊？我听说你好像……”Sherry微不可察地打量了一眼时光的左腿。
“嗯对，我也是经人推荐，说美国这边有更佳贴合人腿的假肢，所以我想过来换一个。不知道您有没有空，能不能帮我做一下翻译？”时光不藏着掖着，主动承认自己腿部的伤势。
“你大概打算什么时候要去换？我要确认一下日程，你要是没有特定的日子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那就谢谢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舞蹈练习教室。
“好，咱到了。”Sherry把车停在教室附近。
时光在进教室之前，想象着教室里都会有些什么样的五大三粗比自己高两个头的大老爷们儿，或者是膀大腰圆，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妞儿，一见面就“Hey Bro”的互拍肩膀，说实话，就算是能很快就和朋友打成一片的时光，面对这样热情奔放的民族，还是有点小紧张的。
好在，教室里的人虽然比时光高一些，体型也壮实一些，但还不至于像时光想的那样高大魁梧，也没有自来熟成那样，大家很热情大方地向时光打招呼，一一做了自我介绍。
“这些就是咱舞蹈教室的成员，还有几个还没来，你要不先跟他们交流一下。”Sherry对时光说，转头和那群美国人交代了几句便出去了。
“Sherry不是舞蹈演员吗？”时光有些疑惑，他一直以为Sherry是舞蹈教室的成员，但是她居然没有和大家一起训练，而是出去了。
“Sherry是舞蹈教室的管理人员，主要帮我们排行程，找演出场地的。”一个高高瘦瘦，一头棕色小卷毛，留着淡淡的络腮胡的男人给他解释道。
时光其实还有一个害怕的地方，就是怕记不住他们的脸，怕把他们名字搞混，对着一张脸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哦哦，这样啊。”时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怎么称呼？”
这个美国小哥也不恼怒时光在刚才的自我介绍中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而是很慷慨地再对时光说了一遍：“我叫Johan，你的名字是这样发音的吗？席刚？不好意思，可能我发音不是很准确。”
“时光。shi——guang——”时光听到他把自己名字念成奇奇怪怪的发音，浑身打了一个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耐心地教他自己名字的正确发音。
“噢，时光。”Johan慢悠悠地念了念时光的名字，“OK，我记住了，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啊！”Johan和一部分欧美男生一样有些邪魅地抿嘴笑了一下。
时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这些美国人不那么格格不入一些，也学起他们的邪魅狂狷一抹微笑，虽然学得不是那么到位，并且竖了竖大拇指。
“诶，我之前听Sherry说你要来我们这里的舞蹈教室学习舞蹈，你之前是跳什么类型的舞蹈啊？”Johan问。
“我以前，大学毕业之前都是跳芭蕾的，但是后来……”时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腿，抬了一下大腿，从裤脚露出一段假肢，“跳不了芭蕾了，就改跳别的舞蹈，主要是现代舞吧。我在国内的舞蹈教室有一个来这里学习的机会，舞蹈室的创始人前辈好像和Sherry认识，就推荐我来了。其实我知道，她是想帮我。”时光苦涩地笑了一下。
“噢，我很抱歉。不过你挺坚强的，我们这里也有一个人和你一样，也是左腿膝盖以下截肢，等他来了你可以跟他讨论交流一下。”Johan说。
“等他来了你可以跟我介绍一下他吗？”时光问。
“当然可以了！”Johan说：“对了，你这个星期六有空吗？”
“星期六舞蹈教室没有训练吗？”
“星期六下午有训练，所以你上午有空吗？我在另外一家舞蹈教室做兼职，教一些素人跳舞，其实说是教，就是让大家自己创造舞蹈，不被任何舞蹈种类束缚，你想去体验一下吗？”
“好啊，我想体验一下。”时光欣然同意。这几年以来，他一直在尝试各种类型的舞蹈，能不受腿部缺失的影响，来弥补他从此不能跳芭蕾的遗憾。
时光在一边看他们排练舞蹈，据说是要在一个月后的演出中表演的。他们排了好几个舞蹈，而且还是有故事情节来带动节奏的，他们的舞蹈也很特殊，不是一般的现代舞或者街舞。
舞蹈演员们排练了一个小时左右，一边练习动作，一边看着镜子排走位。
“好了好了，我们休息一下。”队长说。
“可以吃饭了吧，差不多一点了。”一个队员说。
“行，那就去吃饭吧，一个半小时之后集合。”队长一拍手，示意解散。
“时光，一起吃饭吗？”Johan过来问道。
“我还不饿，在下飞机之后我吃过一点东西垫了一下肚子，我过一会儿再吃吧。”时光笑了笑，给拒绝了。
Johan有些失落但又不是礼貌地挤了一下笑容，转而又豁然开朗：“OK，那我先走了。”
大部分的人都去吃饭了，时光终于有了机会借用他们的教室，他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有些放不开地做了几个舞蹈基础动作。
“你要不要一起加入啊？”在时光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动作来掩盖被几个不认识的人围观的尴尬的时候，一个个头和时光差不多的人过来和时光搭话。这个人是整个舞蹈团的队长，名叫Christian，大家都叫他Chris。
“我？加入？你们不是已经在彩排了吗？我还可以加入吗？”时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英语不过关，理解错意思。
“当然可以了，只是加一个人而已，又不是排舞台剧，不好随便加人。但是舞蹈就随性很多，不用担心。”Chris耸耸肩，摊摊手，说。
“但是走位方面……”时光有些不安。
“没事，我们就排了前面一段，你可以从后面一段加入，和我们一起跳。”
“可以教我一下吗？”时光虚心请教道。
“可以。”Chris示范了几个动作，让时光跟着跳一下，“怎么样？和你之前跳的舞蹈种类不太一样吧。”
“其实也还好，差的不多。因为我除了现代舞之外有时候还会自己创作一些比较……独特风格的舞蹈。”
“哦？是嘛，要不你跳跳看？”Chris一听，来了兴趣。
时光简单地示范了一下，Chris“呜——”的发出感叹声，摇着头鼓掌：“厉害厉害。果然跟我们的舞蹈挺接近的。那我们继续？”
Chris跳了一段他们演出的舞蹈，其中有一个动作需要双手撑地，来一段双腿之间的独角戏，也可以说是左腿和右腿快速交替方位，并且做出好看的交叉步动作。
“呃……”Chris看了一眼时光的腿，问：“你可以吗？”
时光也不矫情，说：“我试试，但是可能不能做得那么细致。”
时光脱了左脚的鞋子，露出他那最为简陋的假肢，他的假肢底部就是一个僵硬的，脚踝部分不能弯曲的人类脚掌形状的东西，因为这个东西不精细，所以在跳舞的时候穿鞋子跳会很碍事。他双手撑地，双腿弯曲伸向前方，然后学着Chris的样子慢慢地交叉步伐，左脚勾起后脚跟，右脚踮着脚尖，就在要做交替动作的时候，由于左脚的不灵活，他的右脚不小心勾到了左脚，不出意外的，他跌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Chris向时光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时光用拇指扣住Chris的拇指，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耸耸肩，表情十分淡然，道：“果然不行。”
“没事，其实刚才那个动作是前半场的最后一个动作，我们准备后面保持静止动作，上演一小段演剧之后再给大家来一个视觉冲击。你要不要试试后半段的舞蹈？”Chris说。
时光抱着学习的心态，让Chris给自己示范一遍。
在跳之前，Chris补充道：“后面的动作其实比前半段更加不羁一点，因为这个故事说的是梦魇，但是我们转场动作还没有具体设计，只是初步定了一下。”
Chris跳了一段之后对时光说：“要不你试试？”
这一次时光没有再被自己绊倒，和Chris一边交流，一边学习舞蹈动作。
“我有点饿了，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吃饭？” Chris向时光发起邀请。两个喜爱跳舞的人一交流起自己拿手的舞蹈动作，就废寝忘食，如痴如醉，不知不觉中，Chris的胃部向Chris发出警示才把他的思绪从舞蹈中剥离，回归到现实。
时光有些为难，因为他确实不是很饿，而且之前拒绝了Johan，如果这会儿答应Chris，就会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对Johan有什么意见，所以故意躲着他的样子。
“嗯……我还不太饿……”时光一脸抱歉地说。
“那我先去了，拜～”Chris也没在意，拿着钱包，招呼了几个还留在舞蹈房里的兄弟们就出去了。
“诶？时光，你不吃饭吗？”Sherry来舞蹈房里看了一眼，发现时光还在舞蹈房，就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我下飞机之后吃过一点了，还不饿。”时光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哦，那你要买点什么备着等一下吃吗？我帮你带啊。”Sherry说。
“有什么吗？”时光刚来，不知道美国有什么是可以打包带走还能放一段时间的食物。
“汉堡，薯条，还能有啥。香肠？”Sherry一一例举她能想到的食物，那些让她刚来到美国的时候，神经快要被逼迫到癫狂的食物，突然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曾经迫害过自己的食物，生无可恋道：“你也可以选择便利店的鸡肉卷之类的东西，想吃的时候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就行。”
“嘿！时光！”突然，Johan出现，他已经回来了。
“嘿！Johan。”时光回以同样的语气。
“给！不知道你爱不爱吃。”Johan递给时光一个袋子，“鸡肉卷。”
时光有些诧异，自己没有拜托他，没想到他居然给自己带吃的了。他接过袋子，道了句谢谢，“噢，多少钱，我给你。”
“没事儿，反正我买的多，我也不是很饿，可能吃不下，拜托你帮我吃了呗。”Johan举了一下手上的一个大袋子，里面装了一些快餐食品，脸上露出那充满雄性荷尔蒙的邪魅笑容。
时光看着他的笑容，有种异样的感觉，虽然Johan做的事情都是出于好意，但时光忍不住要起鸡皮疙瘩。
“那……我先走了？”Sherry觉得自己这时候再呆在这里就有点不合时宜了，赶紧打个招呼溜了。
时光点头示意，招招手，转头对Johan说：“你怎么没在店里吃？”
“人太多了，而且我想回来，可以慢慢吃。”说着，Johan又一副魅力四射的笑容看了一眼时光。两个人坐在舞蹈房的地上，吃起了午饭。
Johan很有话题，时光和Johan吃着午饭，两个人谈天说地的，好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只有时光觉得，这孩子也太能聊了吧！光听他说漫威电影的事情就听了二十多分钟，而自己每次想说些什么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的时候，刚一张口，就会被Johan那说话都不带喘气的语速给噎得完全插不上话来。即使自己已经默默地吃完鸡肉卷了，Johan也只啃了半个汉堡包，但就是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让他的嘴不得空。如果能穿越到十多分钟前，在Johan问自己对美国的什么感兴趣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再说对漫威电影感兴趣了。
时光抱着膝盖，脑内放空，在Johan声情并茂地解说者浩克如何吊打对手的时候，时不时地点头，发出一些表示“我在听”的语气助词。
就在时光快要绝望的时候，舞蹈教室的外面传来一阵阵的说说笑笑的声音，应该是去吃中饭的大队人马归来了。
“嘿，时光。”Chris回来了，他堆着满面的笑容走向时光，在他身后还有一个高大，目测身高有一米九的男人，Chris指着身后的男人说：“这是Ken，他跟你一样，也是用假肢跳舞的，你们有兴趣可以交流一下。”
Chris转头向Ken简单介绍一下时光。
“你好，时光。我叫Ken。”Ken向时光伸出手，想要握手。
时光一个激灵，站起身，和Ken客气地握了一下手，微笑着说：“我是时光。”
Ken把时光往另一边引，两个人就势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Johan看两个人准备聊天，完全没有想要搭理自己的样子，便站了起来，来到Chris的身边，和他一起围观时光和Ken两个人。
“你也伤在左腿？”Ken先发起这个让人有些尴尬的话题。
“嗯，对。你用的假肢是什么样的？我能看一下吗？”时光也好不遮掩，直入主题。
Ken卷起裤腿，给时光看了一下自己假肢的形状和材质，对比起自己那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假肢，时光禁不住感叹道：“你的假肢好酷，跳起舞来一定很棒吧！”
确实，Ken的假肢更加贴合人类的腿型，不仅小腿部分有紧致的肌肉线条，脚掌也和他右脚掌一个形状，且一样大小，最主要的是，他假肢的脚踝部位是可动的，不要说走路的时候毫无违和感，跳舞的时候也没什么压力。
“你是什么时候？”时光指了指Ken的左腿，他问得很委婉，但是两个人都懂是什么意思，时光只是很婉转地问：你腿什么时候断的。毕竟和人刚认识，就问到人家的痛处，不礼貌。
“我是三年前出车祸，然后截肢，戴这个假肢也是近一年的时候吧，需要磨合期。”Ken说，虽然车祸给他带来的伤痛足够他记一辈子了，但是他在说的时候神情却是云淡风轻。
时光一听，和我好像！立刻像找到知音一样，露出有共鸣的表情，激动道：“我也是出车祸，不过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哇哦，你还是近几年才这样的……很痛苦吧，当时知道要截肢的时候。”
十三年前的八月，他们毕业演出结束，自驾游回来的途中出的车祸，现在是七月份，再过一个月左右，正好是十三年了。
“哈哈，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被截肢了。”Ken苦笑一下。
时光想起自己当年躺在医院里的情景，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但是转念一想，已经过去十三年了，自己居然挺了过来，那段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的感受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只是变成了自己最有力的支撑：自己那么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事做不了的？
Ken仿佛是察觉到时光心中所想，站起身，张开双臂，想给时光一个拥抱：“来，拥抱一下。”
时光明白Ken的用意，怀着同病相怜的情感，和Ken深情拥抱，时光把脑袋高高得昂起，以免一头扎进Ken的胸肌里。他们互相拍拍对方的后背，相互打气加油。
参观完舞蹈团的彩排，晚上时光跟着Sherry去他这三个月的住处。Sherry在接机的时候就和时光说过，他晚上要借住自己家，因为国内的舞蹈教室和时光本人没有那么多钱让他住宾馆或者寄宿当地人家，虽然时光觉得他一个男人住陌生女生家会不太方便，有点介怀，但是到了Sherry家他才发现，原来Sherry家就是做民宿的，这一层顾虑被打消了。
周六，时光来到Johan跟自己说的舞蹈教室的地方，果然，全是一些素人，因为那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朋友们，欢迎来到我们的舞蹈体验教室，大家可以叫我Johan。今天呢，我想让大家尽情的展现一下自己所理解的舞蹈，最好是自己现场编的，那为了活跃一下气氛，我先来做个示范吧！”Johan说着，便拿出手机，放了一段音乐。
音乐是那种比较容易让人嗨起来的类型，Johan先是带动大家一起跟着他鼓掌，然后双腿快速交叉步，看来他是要跳街舞一类的。果然，他炫完足底功夫，又开始玩单手倒立，双手支撑转体一类的高难度动作，引来体验者们的热烈鼓掌和口哨叫好声。
Johan跳完一曲，酣畅淋漓，他暂停了手机上的音乐，说：“我先给大家一分钟的时间准备一下，然后每个人上来跳一小段，一分钟左右就可以了，如果需要音乐的话请自便。嘿！嘿！嘿！动起来，不要害羞！”
在Johan的激情鼓励和推动下，体验者们站了起来，随意地扭动了几下身体。
时光一下子拿不定主意要在大家面前跳什么，所以暂时按兵不动，先参考一下大家跳什么。
最开始，是一个小女孩自告奋勇地上台，在别人鼓励的掌声下，她开始了她的舞蹈。她的动作很机械，毫无技术可言，但是她依旧很自信地跳完一分钟的舞蹈。她的舞蹈动作基本上就三个动作，一个是双手高举原地转圈圈，一个是同手同脚的前行，还有一个是原地发呆加左右摇摆。
虽然在专业的舞蹈演员面前，这样的舞蹈会显得很可笑，可是对于时光来说，有另一层解读：她也许是在饰演一个经常被父母操控的孩子，所以所有动作看上去都很机械化，没有人类所拥有的柔和，永远在重复一个动作。
第二个上台展现的，是一个体型微胖，留了满脸络腮胡的大叔。别看大叔体型偏厚重，但是他一会儿学芭蕾舞演员一样转圈圈，一会儿又快乐地蹦蹦跳跳，活脱脱地演绎了一个外表大金刚，内心小公举的一个反差萌的大叔。在大叔粗旷的外表和可爱的举止给大家带来的冲击感之下，引来大家善意的捧腹大笑。
第三个是一个黑人女性，她所表达的内容，在时光看来有些压抑，但是又很励志。只见这个黑人女性躺在地上，双手却在不停地滑动，做着飞翔的动作。在时光看来，她想表达的，可能是：虽然她身在社会底层，但是她也想要冲破蓝天，获得自由，展翅翱翔。
时光突然灵光一闪，猫着腰来到他放包的角落里，卷起裤腿，打开背包，拿出工具，在那里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
一个女生蹲在地上，两根手指在地板上行走，走着走着，她站了起来，跳着毫无规律的舞步，双手随风摇摆，肆意生长，大家不太看的明白，这也许就是戏剧人生吧。
Johan时不时地会瞟时光几眼，正在跳舞的那个人跳完，他原本想点时光上台的，因为他特别想知道时光会跳什么样的舞蹈。见时光在角落里忙活，便点了下一个人，给时光充分的时间准备。又有两个人跳完，见时光准备得差不多，已经坐在那里欣赏别人的舞蹈时，Johan发话了。
“那接下来，我想有请我们来自中国的朋友，时——光——”Johan用了比之前更加热情的口吻说道，更加用力地鼓掌，目光炽热地投向时光，迎接时光的登场。
当时光再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大家惊奇地发现，他的左腿膝盖以下部位没有了。原来，他之前突然来了灵感，把平时经常用的假肢卸下，换上了一个短的，那个短的假肢下方是一个半圆形的软物，时光双膝跪地，或者左腿跪地右腿膝盖弯曲半蹲的时候可以支撑着他。时光放了一段钢琴曲，他先是模仿太阳王跳了一段祭典时跳的舞蹈，可是他的腿根本不能支持他跳难度这样大的舞蹈，就在他要跃起转体时，他摔倒了，就在引起大家倒吸冷气的同时，他又开始了下面的动作。显然，他是故意摔倒的，他就是当在地上，那条左腿就像一块千斤大石块一样拽着时光不让他前行，时光在地上挣扎着爬行，突然，他左腿向前迈了一步，用膝盖支撑着自己，他右腿一发力，站了起来，并且右脚踮起脚尖，左腿贴在右腿边保持平衡，只见他转了一圈之后又开始跳了一些比较偏现代舞的舞蹈，并且激情澎湃，丝毫不受左腿缺失的影响，反而因为他的左腿，他的舞蹈动作看上去十分新颖，给体验者们带来了连环视觉刺激。
一曲完毕，体验者们又是吹口哨，又是鼓掌，还有人带头在下面喊起了时光的名字：“席刚！席刚！席刚！席刚！”
“席观！席观！席观！席观！”
时光被那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那么激烈，那么热情地叫错自己名字的发音，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跟风喊错别人的名字，顿时羞耻得想钻进地缝里。他赶紧躲到角落里去，换好假肢，等待下一个体验者的表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新生之时（一）
